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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无题 “夫君怎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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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君怎得过来了,公务可还忙?”芙蓉温柔地笑着,她是很想念夫君的。
“这会儿无事,过来看看你们。一会儿王爷要来营里,我坐会儿便走。”徐勇说着,从怀里取出红粉紫三朵绢花,“前日去回王爷话时在路上瞧见的,你们看看可还喜欢?”芙蓉接过接过绢花,说到;“林霜最喜欢戴红色,雪燕爱粉色,夫君有心了。”“谢谢姐夫。”雪燕甜甜地笑着。
她在家时便是最小的女儿,颇受宠爱,长姐出嫁后,她年纪小,徐勇也将她当作了女儿一般照顾着。
林霜仍旧没有说话,芙蓉将艳红的绢花递给她,那是一朵作工极好的牡丹花样,浅红的花蕊团在层层叠叠的花瓣里。他们总会记得她的喜好,事事总以她为先,可她自己又凭什么让他们如此对待呢,是凭他们对自己的怜悯罢,若是哪日这怜悯消散了……她面色沉着,慢慢地接过芙蓉递来的绢花戴在乌黑的发上,其他三人都露出一丝欣慰的笑来。
闲聊了一会儿,芙蓉便又拿起针线做起活来,神情认真,仿佛在做一件极为重要的事。徐勇看着她温柔宁静的脸色,微微一笑,想起从前在家时,妻子也是这样坐在窗下给自己缝补衣服。离家几载,此刻竟有些怀念起来。
“夫人,我想此番回朝之后便辞官回乡,夫人觉得可好?”他温柔说到
芙蓉有些惊喜地抬起头看着他,说到;“保家卫国一直是夫君心之所向,夫君可是说真的?”
“官场非我所长,西南安定之后,我便带娘子与妹子们回乡去,置办些田宅,过安生的日子。”
“一切听夫君的就好。”芙蓉微垂下头,露出一抹欣喜的笑意来。
正说着,一个士兵进来道;“徐副将,王爷到了。”
“这便来。”
徐勇站起身,对芙蓉说道;“你照顾好林霜和雪燕,也要保重好自己,等我回来。”
芙蓉应下,三人目送着他走出了帐篷。
穗兰嫁娶习俗,女子出嫁时必要有一对雕花的衣橱陪嫁。宽裕的人家,用的大都是上好的紫檀老料,经江南名匠雕琢百日方得成器。柜门上的缠枝莲纹蜿蜒如活,花瓣层叠分明,连花蕊的细绒都刻得纤毫毕现,边角处嵌着细碎的东珠,光晕流转,拉开铜鎏金的锁扣,内里衬着苏绣的锦缎,暗香浮动,盛下满箱的绫罗绸缎、珠钗环佩;清苦些的人家,用得多是寻常的杉木,请不起巧手匠人,只由自家父兄刨平了木料,用粗拙的刻刀浅浅镌上几朵不成形的桃花,漆面是兑了胶的土红漆,日晒雨淋便会斑驳起皮,露出底下灰白的木色。锁是最便宜的铁锁,开关时吱呀作响,柜里塞着几件浆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或是母亲传下来的一支黄铜簪子,寒酸却也簇新,藏着一家人省吃俭用的体面。一样的衣橱,两样的光景,红妆十里,无论流光溢彩,或是质朴简单,都是新嫁娘的期许盼望。
周芸出嫁那日天公不作美,才半路便下起了小雨,雷声阵阵,隐隐有大雨倾盆的趋势。
“郎君,雨越发大了,前面有亭,您看看可要避避雨?”牵马的小厮抬头看了看黑压压的云层,对林远际说到。
骑在高头大马上的男子面容清秀,眉眼极黑,面容却似无血色,眼底泛着淡淡的乌青,最明艳的是他胸前的大红喜花。他回头看着身后八人抬的花轿,里面的女子正好掀开红帘,额上的花钿鲜艳欲滴,柳眉杏眼,对着他温柔一笑。他不由得轻轻勾起笑意,面上温柔如水,转头对小厮道;“快些将花轿抬进去,夫人今日劳累,花了妆面只怕会伤心。”
“是,小的这便去叫他们。”
周芸放下红帘,轿夫们应声抬起花轿往亭里去。
入夏多雨,来势汹涌,才进长亭,雨水便急如倾盆之势,路面激荡起一层水雾。林远际下了马,朝花轿这边走来,正要掀帘时,一块红绸布拂开了他的手。王喜婆快步上来,面上带着笑道;“郎君与娘子情投意合,甚好。女子家一辈子就一次婚事,是头等的大事,连着日后在夫家的脸面,定然要一点不能出差错的,郎君爱惜娘子,还望此时更要为娘子考虑才是。”
林远际慢慢地收回手,微微一笑;“幸好有大娘在旁提点着,不然这规矩可要在我手里坏了。”说罢看了眼纹丝不动的轿帘,继续道;“还请大娘照顾好芸娘,一会儿雨停,我们便出发,耽搁下去怕误了吉时,更是不好。”喜娘应下,他便往前去了。
周芸在轿内端坐着,面上露出一丝凄凉,又露出一丝释然的笑意。不一会儿,一阵人声喧哗,雨幕里闯进一队紫红衣帽的人马,身后抬着一台华丽精美的花轿,也是送亲的队伍。雨势极大,他们几乎被浇透了,也来长亭里躲雨,林远际招呼着家丁接应他们。
花轿停稳,里头传出娇媚的女音;“凌儿,扶我下来。”侍女忙应声掀起轿帘,一只手慢慢地伸出来,搭在侍女手上,皓腕如雪,指若削葱。攒珠的轿帘掀起时带出一阵沁人心脾的香味,一只粉红绣金线的翘头鞋稳稳地踏在青石面上,一截粉红裙摆摇曳飘洒,一个眉目明艳柔媚的女子出现在轿子前,嫣然一笑,摄人心魄,眉梢眼角,尽是风情,四下里都摒住了呼吸,几乎落针可闻。
她对着林远际缓缓地行了一礼,柔柔说到;“多谢郎君相助,荷月在此谢过郎君。”
林远际怔愣了片刻,才忙道;“娘子无须多礼,都是举手之劳。”
说罢恭敬地对女子行了一礼,说道;“恭贺娘子今日大喜,愿娘子与夫君百年好合,白头偕老。”
女子笑意更甚,如春桃初绽,又恭敬地回了礼,说到;“多谢郎君,今日有幸能与夫人郎君同喜,也愿郎君与夫人如梁上双燕,岁岁相见。”
她正要起身时,眼前不远处的花轿侧帘轻轻地动了一下,好似微风吹拂的晃动。她心下了然,对林远际说到;
“荷月今日与夫人一同出嫁,觉得缘分颇深,郎君可否许我与夫人相谈两句?”
林远际神色有些慌乱地回头看了眼花轿,轿帘纹丝不动,沉静如水,他才缓和了脸色,回道;
“自是可以。”
说罢回头对王喜婆点了点头,喜婆便上前来,恭敬地将荷月带去花轿前。
雨珠紧锣密鼓地撞在长亭的青瓦上,汇聚成瓦槽的河,川流不息,又成檐上的玉龙。雨声嘈嘈,花轿离得远,周芸只能隐约听得出夫君的声音,忽然有一刻安静下来,随后她听到了一个柔美的女音。她记得接亲的队伍里并没有这么年轻的女子,疑惑间,她轻轻掀起了侧帘,看到夫君宽阔挺拔的身影,他躬身拱手行礼时,被他遮得严实的人露出面容来,周芸呼吸一滞,一种复杂的情感涌上心头;惊艳,嫉妒,羡慕,怀疑,羞愧。她不知道自己是以什么样的心情,立刻就去看丈夫,再转眼时,恰好望进上那绝艳女子的眼眸里,她心底一惊,手指间的红纱飘落回去。
“娘子,有客人来了。”
喜婆掀起侧帘,对她轻声说到。她急忙收敛住晃荡的心神,看向绝色女子,扬起温和的笑意,说到;“外头雨水湿冷,还请大娘将客人请到我轿子里暖和一些。”
面前的轿帘被掀起一侧,湿冷的水雾带着土腥,还有一股馥郁的芬芳侵入,女子微弯下腰,头上的珠滴轻轻晃动,黯淡的阴雨时,她的脸散发着皎白的光,延颈秀项,皓质呈露。侍女将帘子放下。花轿内便只剩她身上的芬芳。她对周芸行了一礼,说到;
“荷月见过娘子,祝娘子百年好合,恩爱白首”
周芸将她牵到身边坐下,温柔笑道;“荷塘盈暗香,此夜月色溶。娘子绝艳,名字却清雅。我姓周,单名芸,应是年长娘子许多,娘子不嫌,只叫我姐姐就好”
“好,周姐姐。”
“娘子今日大喜,也恭贺娘子。不知娘子夫家是哪里人?”周芸问道。
女子轻轻一笑;“我那夫家,说起来夫人应当认识,城西员外郎何鉴。”
周芸皱了皱眉心,穗兰城谁人不知。何员外年近四十,最是好色。家中妻妾无数,正房夫人毒辣善妒,底下的妾室苦不堪言,去岁才没了一个,对外只说害了急病。眼前女子妩媚娇柔,只怕要吃尽苦头了。
“娘子这般姿容,去那员外郎家里实在委屈,你的家人怎会舍得?”
她心生怜惜,说话便没了顾及。那女子略怔了片刻,她没有错过周芸的一丝神色,慢慢说到;
“姐姐厚爱,我很感念。姐姐不知,我也不是良人,从小便卖在牙婆手里养着,学的尽是供人玩乐、谄媚讨好的功夫。此前钟粹楼的妈妈已经定了我,要当花魁教养,若非员外郎看中了非我不可,只怕此刻我已进了那风尘地,此生无望了。说起来,我还应当感谢他。”
周芸有些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眼,她家中虽不是大富大贵的人家,却也宽裕些。家中只她一个独女,自小便深受宠爱。读书习字,吟诗作画都是父亲亲自教导。在父母庇护下,她几乎未见过多少民生疾苦。她眉头深深皱着,对荷月的怜惜之情更为深重。
“荷妹妹,你实在幸苦。”
她轻轻握住荷月纤细的手,神色肃穆地看着她,悄声说到;“那员外郎,最是好色,已是年近五十之人,姬妾从未断过,不是长久可靠之人。他那原配夫人最是善妒毒辣,没了员外郎庇护,你在她手下,少不得要受许多委屈。我只问你一句,你可想逃?”
“姐姐,是何意?”
“我嫁妆里有三十个银锭,三只金钗,足够妹妹另去别地置办家宅,找些营生,隐姓埋名过一辈子的。你让侍女在我衣橱里悄悄拿件寻常衣服在这里换上,此刻雨势大,一会儿我让喜婆给大家发喜钱,喝两壶酒歇息,你们趁此机会往南去,找到子衿书铺。书铺掌柜是我父亲,伙计认识我的衣服,定会让他见你,你与他说清缘由,他会助你离开穗兰。”
荷月定定地望着她,常挂着的温柔笑意慢慢散去,凝成一个复杂难言的神色。这炽热的话灼痛了她的心,呼吸都被烫得急促了些。过往的岁月里,漫长漫长的岁月里,从未听过。
“周姐姐,只恨我没有那个福分,能早些遇见你。若是你早些来,该多好。”
她神色莫测,似怨似恨,又似喜,只一瞬,又花开月明,盈盈一笑。
“姐姐,我不逃,他那夫人,我根本不放在眼里。姐姐可愿意和我赌一局,赌我在员外府不会受半分委屈,不止如此,明年今日,我便是员外夫人。”
“妹妹,你有志气,只是你不知那里深浅,怎知日后吉凶?大好年华,又何必浪费在那员外府里。”
“姐姐你信我,我自小苦学的本事,若使出来,只怕他员外府要换个天地。”
周芸心中遗憾,还要劝解,但是看着女子面上志在必得的笑,又沉默下来。荷月心下了然,认真说到;
“我自幼被父母发卖给牙人,受尽苦楚。原以为至亲尚且如此,世上必然人心凉薄,再无人真诚待我。今日与姐姐萍水相逢,非亲非故,却能得姐姐如此相助。看来世上之人,虽不乏奸恶凉薄,也总有仁善慈悲者。姐姐,你的恩善,荷月实在感念,无以为报。”
周芸眼眶微微湿润,眼前的女子才是初见,分明柔弱娇媚,她却总能感觉到她的心,是与她的娇柔天差地别的金石之坚。
“妹妹,那我便与你赌这一局,我赌你,明年今日就是员外夫人。”
荷月面上扬起明媚的笑来。
林远际坐在亭边,望着深绿的草木,心里泛起一阵难耐的渴求,在皮肉里流窜,他捏紧了手指,紧闭双目,面上不动声色地忍耐着。牵马的小厮往前来,悄悄问到;“郎君,要解解乏吗?”林远际睁开双目,转头看向周芸的花轿,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小厮便又安静地退下了。
“起码今日不能,起码今日。”
他心下告诉自己,指甲用力地刺破了细嫩的手掌。
夏季的雨水来得急,去得快。倾盆的雨势已经消散大半,远山的云顶逐渐明亮金黄。
“娘子,雨已晴,得快些走才能赶上吉时呢。”
轿外侍女温声说到。
“再稍等些,我与夫人说句体己话。”
荷月应到,取下手腕上一只藕色的玉髓镯子,放到周芸手上,说到;
“我所得之物皆是讨好他人所得,只有这只玉髓是我自己的,清清白白。姐姐,我此刻前路未卜,说什么报答都是空话。你收下这只镯子,日后你有任何所求,我会尽我全力助你。”
周芸将那只带着温热的镯子握在手里,触手润泽,细细一条,似乎稍稍用力,便会折断。
“荷月,你一定要保重,若在府里艰难,便逃。你聪明,一定知道怎么做,好吗?”
与她担忧的神色相反,荷月带着志在必得的轻松笑意。
“姐姐不必挂念,我自小见惯各色人物,那夫人深闺小姐,手段可不敌我。姐姐,还有一事,我要嘱咐你。”
荷月附身在她耳边,轻轻地说了句话。随后抬手替周芸理了下鬓发,轻轻起身,说到;
“姐姐珍重。”
轿帘又被掀起来,这次却已有晴色闯入,是天晴后的草木青涩味道。侍女扶着荷月道别林远际,进了花轿,一行人抬着花轿嫁礼又往前去了。
“夫人,我们也该走了。”轿外的喜娘说到。
“嗯,这便走。”
周芸收敛起面上的惊惶,沉声道。荷月轻柔的声音回荡在她耳边;
“林郎君面白如纸,眼下乌青,双目恍惚,似服药之症。姐姐,你要当心。”
她紧紧捏住大红绣金凤的衣袖,指尖泛白。喜婆过来,说到;
“夫人,那位娘子留了一对衣橱,说是给娘子的贺礼。”
“什么?”
周芸惊讶地掀起轿帘看去,林远际正招呼四个家丁将那对挂着红布的彩漆螺钿的衣橱朝这边搬来。林远际回头,正对上女子复杂的目光,他微微一愣,正要说话时,周芸轻轻放下了轿帘。
“兄长。”
最后一个帮工领了钱出去时,柳阴搁下笔,闻身抬头时,方无垠与花寒水正在前厅门口等他。方无垠脸上红痕交错,一道深红的伤疤横在左腮,柳阴心里不由得一阵痛惜。
“无垠,你感觉可还好吗?”
柳阴走上前去,仔细地看着他的脸。
“兄长宽心,是正常的毒发,并无大碍。”
方无垠答到,柳阴脸上依然神色担忧。
“陈府的大夫怎么说?”
方无垠心下一动,也没有隐藏,实话说到;“大夫说我身体里有缚心的旧毒,所以毒发也会更严重些,我也不知何时中过这毒。”
“郎君才来西南,怎会有旧毒在?”花寒水颦眉蹙额,面色担忧。
方无垠摇摇头;
“不知,自小我身体不差,连医馆都少进。”
“那大夫可有解毒之法?”柳阴急切说到。
“此毒难解,大夫们也还在钻研,尚无解法。”
柳阴眼里的希冀暗淡下去,沉吟半响,说到;
“是我心急了,这毒难解,便是医术再高超的医者,总也需要时间。只是我实在担心,你所中之毒愈发深重,实在伤身。”
“兄长宽心,即便终身无可解,每日用药缓解,也不至于三年五载便要了我性命。”
“无垠,你现在年岁不长,自是能忍耐;日后年岁渐长,体魄不敌现在,发作起来锥心之痛,你会饱受折磨。”
“许大夫医术精湛,三年就制出了抑毒的方子,研制出解药也是指日可待,兄长宽心。”
相较于方无垠的平心静气,柳阴才更像那个中毒之人。柳阴眉头紧锁,过了一会儿,下定了决心说到;
“只等一年。”
他注视着方无垠,沉声说到;
“若这年许大夫还未研制出解药,我便带你回京,遍寻名医为你祛毒。我不能就这么等着。”
花寒水面上划过一丝失落,又神色如常说到;
“京都汇聚天下英才,名医无数,一定能解郎君身上的毒。”
方无垠心里泛起暖意,牵过柳阴的手,意味深长地笑道;
“兄长说什么就是什么,我身无分文,全靠兄长养活。命脉在兄长手里,哪里敢不听兄长的。”
花寒水捂着檀口轻笑出声,柳阴哭笑不得,一掌拍在方无垠肩上。
“兄长,掌柜过来忙了一天,你可给用过午膳了?”
柳阴有些慌乱地看向花寒水,忙行了一礼,惭愧道;
“柳阴照顾不周,实在抱歉,还望掌柜见谅。”
“方郎君不过,柳郎君不必多礼。店里事多,时常用不上膳,日子久了,我习惯了过午不食,此刻也是吃不下去的。”
他美目流转,看向临近傍晚橘红的天空,说到;
“天色不早了,宅子都已打理妥当,二位郎君不如与我一道回客栈,用些晚膳,正好看看行李可有落下。”
“劳烦掌柜安排。”柳阴应道,正要起身时,方无垠说到;
“兄长,你们打扫宅院时,可看有到幕篱吗?我这面目不遮掩些,要吓坏路人了。”
他说这话时无甚感觉,就如同说起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柳阴和花寒水面露疼惜。
花寒水思索片刻,说到;
“方才在库房里看到一个青纱的幕篱,郎君稍等,我这便去取来。”
方无垠忙到;
“方才过来时我看见库房好似锁了,不如兄长与掌柜同去,我在这里等你们。”
“嗯,那无垠你闲坐会儿,我们片刻就回。”
二人远去,方无垠走到前院的石阶上坐下,望着春日午后院里嫩绿的矮树芽,或粉或白的几株春花,树梢上有几只黄雀争食,抖落了花瓣飞舞,大门外跑过几个孩童,嬉笑声与街边商贩的各色叫卖声交织着。
“唉。”
他轻轻地叹了口气。
三人往前院走去,出了门,柳阴取下门锁上的钥匙,拆下一把递给方无垠,说到;“无垠,你收着。”
“兄长放心,我会好好带着,不会弄丢的。”
“你和我常在一处,丢了也无妨。”
他们的宅子离客栈两条街,相去不远,三人闲闲地走着,聊些闲话。
“无垠,你来西南将近一月了,可有写过家书?”
“还未曾写过,明日便写一封,好让娘亲他们知道给我的信寄往何处。”
“不知方郎君家在何处?”花寒水问到。
“在穗兰,离西南倒是比京都还远些。”
“儿行千里母担忧,郎君离家千里之外,是该要写家书告知双亲的。”
方无垠点点头,问到;
“还没问过掌柜家在何处,可是在连星城内?”
“虽不在连星,离得也不远,在竹溪。”
“竹溪?”
“嗯。”
花寒水点点头,说到;
“要说起来,竹溪也非我家乡,听娘亲说我还不满一月,她便带着我四海为家,过得艰苦。后面遇到了恩人,将我们带去竹溪,才安顿了下来。西南被割,娘亲整日以泪洗面,总说要我成人之后便离开西南司,我不知何故。两年前肃亲王收回西南,母亲才稍见喜色。为了方便照顾母亲,我便在连星盘下了这间客栈,赚些生计。”
“那令堂可有说过你们来自何处?”
柳阴急切地问道,方无垠若有所思地看向他。
花寒水摇摇头,说到;
“我也多次问及,娘亲不愿说,连生父也未曾与我提过。”
“掌柜可否能带我去拜见令堂一番?”
为何兄长如此急切?方无垠讶然.
花寒水颇为意外。
“能得柳郎君记挂,是我与娘亲之幸。若……若郎君不着急,可否能等下月初五我回乡?”
“无碍,望掌柜勿怪。”
“郎君实在客气了。”
三人面色各异地到了客栈门口,小福正穿梭在堂内,抬眼瞧见自家掌柜神色怪异地进来,正疑惑着,又看见他身后面色同样怪异的柳郎君,以及带了幕篱的方郎君,倒像是回到了二位郎君初到时的场景,心下惊异更甚。他一面猜测发生了何事在他三人之间,一面寻常地迎上去,说到;
“掌柜的,方才县衙来人,说咱们店的章程还有些欠缺,要您明日巳时之前去商讨。”
“嗯,我明日便去。”
说罢转头对身后二人说到;
“二位郎君随小福稍作歇息,我去后院传菜过来,稍后就到。”
二人应下,小福带着两人往人少的右厅走去,麻利地擦了擦桌椅上不存在的灰尘,请二人坐下,又去柜头取了壶热茶端上桌,才恭敬地告退了。柳阴将倒扣的茶盏翻起,给两人各自倒了一杯,端在唇边轻轻吹着热气。
“兄长。”方无垠取下幕篱放在一旁,开口叫他。
他看过去,方无垠问道;
“兄长是在寻谁?”
柳阴沉默了片刻,浅尝了一口杯中青绿的茶,答道;
“我也不知如何称呼她,是玩伴,还是同父异母的手足。”
“他是兄长家人?”
柳阴摇摇头,说到;
“从前我一直这么认为,现在看来或许比这更复杂些。”
方无垠料想其中必有隐秘,也未继续探听,说到;
“兄长所寻之人姓名是何,年方几何?我与家里书信一封,求方叔传信各地商行帮忙寻找。”
柳阴神色黯然道;
“谢过无垠,只是我也不知她年岁姓名,从前在家时,父亲教我唤他乔月表妹,年岁比我小些。”
“兄长所寻之人是女子?”方无垠讶然,若寻的是女子,怎还会问到花掌柜身上去?花掌柜虽姿容穿着形如好女,可总不似寻常女子,还是能看得出男子身份。
“嗯,我离家三载,一路探听着消息,自京都寻到西南司,虽希望渺茫,我还是不想放弃。”
“兄长有此心,我当全力助兄长。西南事了,我便与兄长一道,寻到天涯海角去,总能有消息。”
柳阴微微一笑,说到;
“那便说好了,你将养好身体,我们一路游山玩水,到天涯。”
二人相视一笑,柳阴面上的忧愁散去。
“二位郎君就等了。”
花寒水轻柔的声音传来,两个伙计端着饭菜跟在他身后。等掌柜的将盘里的菜色端上桌后,二人便退下了。
“两位郎君只怕是饿坏了,快些用膳吧。”
方无垠说笑道;
“我倒是才在陈府用过,掌柜和兄长幸苦一天才是饿坏了。”
花寒水点点头道;“那便好,陈府的吃食定然不差。”
方无垠问道;“掌柜在连星,对陈府了解如何?”
“陈府行事很是低调,我只知当家的是一位将军,极是富贵,却极少有人见过。那日将军送郎君回来,我才第一次见过,竟是这般年少英武之人。”
“无垠可是对那位陈将军有所担忧?无垠放心,陈将军英武非凡,年少有为,必然不是奸恶之辈。”
柳阴认真地对方无垠说到,似乎全然忘记此前自己对这位“英武非凡,年少有为”将军是有多么的憎恶。
“……”
方无垠咽下到了嘴边的话,点点头沉默不语,取了筷子,一味往碗里夹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