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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陈府 方无垠再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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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无垠再一次睁开眼睛,入眼是雕刻复杂的金丝木镂空床顶,离得远,看不清雕刻的是什么。左右环视一圈,自己正躺在一张宽大的床上,做工精良,立柱上都雕刻着图案,三面的围子也如床顶的雕刻一般。轻纱的床帐将榻上遮盖的严严实实,透着杏粉色的微光。他垂眸看了看身上盖着的黛蓝绣团花锦被,动了动身子慢慢坐起来,手指抓着锦被,能看到一道道交错的红痕,看来是毒发了。
床帐外传来轻微的声响,他停下动作,有些警惕地看着床帐外,一个高大的身影越走越近,邱城川掀起一边的轻纱,方无垠正静静地看过来,雪玉的脸上红痕交错,左腮一道暗红的伤痕,黑白分明眼里带着警惕和一些敌意,像一只受了伤,被入侵者闯入洞穴的鹿。
看到是他之后,便又消散开,恢复成他平日里的样子。邱城川眉心微动,方无垠那警惕而疏离的神色让他心下燃起一丝不耐和郁结,他看着方无垠,有一瞬间想掐着他的命脉逼问他刚才是为何。
“见过将军。”
方无垠说到,邱城川的理智按下那一丝不耐,回过神来时惊讶于自己竟有这种一闪而过的荒唐的想法。
“可还觉得哪里不适?”
邱城川掀开纱帐走进去,坐到床边,问方无垠。
“多谢将军,现在已经没事了。”方无垠说到。
邱城川看着他紧抓着锦被的手,因为用力,指尖的指甲白得快要和手指一个颜色,手上红痕一道道地刺目。他伸过手去握住他的手背,有些粗粝的指尖穿进他紧握的拳,将他的手指拢在手心里抻平,放在锦被上。从被握住手开始,方无垠就僵硬着没有动,手心粗粝的异物感很奇异,他神色慌乱了一瞬,暗自庆幸这会儿光线暗淡,自己的慌乱得以隐藏。
“太医说,你体内的毒不似一般的缚心之毒,所以发作时才会如此严重,此后每一次毒发,都会更严重些。”
邱城川看着他的眼睛说到,方无垠的眼睛分明平静澄澈如常,他却觉得看不进他的眼底。
“他们说你会如此,应当是此前便中过这种毒,你此前可有中过毒的经历?”
“我自幼便在家乡长大,从未离开过,家乡离此地百里之遥,也从未听过这种毒。我此前也并未有中毒的经历”
方无垠讶然,没想到自己中毒还如此的不简单。
“你家乡是哪里?”
“穗兰。”
“穗兰,我会派人去调查的,此前觉得云霭细作的目标只在西南司和京都,现在看来十二城里只怕都要查一查了。解药的事,太医们已在着力钻研,你体内毒素骤增,晚一日便多一份危险。”
“将军费心了,多谢将军安排。”
方无垠垂首致谢,然后面上神色犹豫,心下纠结地说到;
“有一事想请问将军。”
“但说无妨。”
“不知太医为何会在陈府?”
“……”
邱城川沉默片刻,神色如常,
“太医随军戍边是常有的,肃亲王出征,陛下恩赏太医院三位太医随行。”
“太医是专职照顾皇室的,即使陛下恩赏随军,寻常人也不可随意调遣,将军能差遣自如,身份必然不凡。”
他看了看邱城川平静的神色,继续说到;
“追风说过自己是随肃亲王来的西南司,却对将军极为忠诚,似乎比提到肃亲王时更甚,若非将军谋逆,那便只有一个可能,将军便是肃亲王。”
“嗯,你说得对。”
这么快就承认了?方无垠心下暗道。
“看来追风不够仔细,明日便罚他好了。”
“不。”
方无垠几乎立刻说到,抬头撞进邱城川潜着暗笑的双眼里,明白过来自己被逗弄了,但为了追风便继续说到;
“将军说自己姓名陈川,分明没有要隐瞒身份,只是我当时没有发觉此名犯了肃亲王名讳,今日也是在府门前听将军传太医,才偶然想起,所以追风并无过错,还请王爷不要责罚。”
“他倒是很得你心,既如此,便饶过他,你替他受过吧。”
“但凭王爷处置。”
“今日起,无我准许,你不可离开陈府。”
“王爷可否另寻责罚,兄长为我养病,已租了宅子,不日便要搬进去。”
“你若想回去,只告诉我一声便是。”
“王爷心意,在下感激不尽。”
方无垠明白,为自己中毒一事,他仍有介怀。
邱城川看着他披垂着的头发,乌黑如墨,亮如鸦羽,在纯白的里衣上如泼墨染纸。他从袖中取出一支月白莲花银簪,递给方无垠。
“昏迷两个时辰,这一日还水米未进,病人可不能如此。我着人过来替你梳洗,一会儿去前厅用膳。”
方无垠接过簪子,原本冰凉的的银簪带着温热,似乎柔软了一些。
“在下已无恙,自己梳洗便可。还请王爷稍候片刻。”
“嗯,不妨事。”
邱城川说着,却没有起身,仍旧坐在床边。
“还请王爷先行,在下随后就到。”
“无妨,今日要去练兵,我要换盔甲,一起过去正好。”
“在这里?”
“自然。”
邱城川站起身,将两侧的轻纱帐拢在床柱的黄铜环里,方无垠这才看清屋内。这是一间宽敞的卧室,正前面是一道黄花梨镂空月亮门屏风柜,两侧挂着帷幔,各自放了一个灯架。靠近床头的一侧是一张布置简朴的梳妆台和面盆架,衣架子上挂着自己青绿的外袍,床尾处是两个并联的黑漆描金的大衣橱。一身银白的盔甲立在旁边,头盔上的红缨如雪上寒梅。原来自己所在正是人家的卧房。
方无垠掀开被子坐到床边,床外的脚踏上摆放自己的鞋子。他踮着脚踩在漆亮的地板上,正要赤着脚去拿,邱城川的声音传来;
“西南多雨,地气湿冷,寒气入体,对你更不好。”
方无垠看去,邱城川站在盔甲架边看着他踩地的脚尖,走过来将鞋子放到他脚边,方无垠看着那双鞋子,胡乱地想了许多,他想此事若是传到朝堂,自己大概要被治大不敬的罪了。
“多谢王爷。”
方无垠木木地道谢,没有多说便穿了鞋,很想快些离开这个房间。他拿过架子上的外袍穿上,坐在妆台前,铜镜前有一只极为艳丽的蓝白喜鹊绕花螺钿彩漆首饰盒,与周围的一切有些格格不入的艳丽。方无垠轻轻打开,里面是一对通体青绿的翡翠镯子,两对明亮的东珠耳环,一只黄金点翠的凤凰衔珠的簪子,一把金镶玉如意嵌宝石梳子。其余便罢,东珠是皇后才可用的,方无垠立刻明白这是宫里的,便盖好不再动了,只随意用手拢了拢头发,仍旧随意地用簪子挽起来。
“梳子在匣子里。”
方无垠抬头,铜镜里邱城川身着亮银铠甲,同色的披风垂在身后,头盔拿在手里,气息更凌厉了些,似乎颌骨也更加锋利。“天家贵重之物,在下怎可擅动。”
方无垠插好簪子,与镜中人目光交接。邱城川走上前来,将红缨的头盔放在妆台上,修长干燥的手指启开妆盒,取出那把梳子;
“天家之物,哪一分不是取之于民。”
他说着,将梳子放进方无垠手心里。
“这都是娘亲此前所用之物,皇兄恩赏我留个念想。”
铜镜模糊了一些他分明的棱角,眉眼仍旧英挺而锐利。
“慈宁太后在宫中,一定也牵挂王爷。”
“娘亲在天涯,不在宫中。”
“为何?”方无垠惊异。
“宫中之事,说来无趣。”
邱城川没回答他,抬手拔下他的簪子,拨散开松垮的发髻,说到;
“你的发髻似乎总是松散着。”
“在下手拙,从小娘亲就教过了,还是梳得不好,王爷见笑了。”
方无垠语调僵硬地说到,他的内心此刻一片空白,有些闷闷的,从邱城川走进来开始,他心里就说不出的怪异,那怪异却并不奇怪,也不让人厌恶或恐惧,只是不解和好奇,是一种想逃开又想待着看看的矛盾。他从未对什么人有过这种感觉,所以他无从应对,束手无策。
邱城川拿过他手里的梳子,
“我常在行伍,所会发髻不多,且试试与你是否合适。”
方无垠木偶一般呆愣地看着镜中人银白盔甲的流光,金色的梳齿在黑色的发间穿梭,贴着他的头皮酥酥痒痒的,躺在身后人手中的发丝似乎突然有了触感,手心粗粝的触感还在微微发热。
“好了。”
邱城川插上簪子,方无垠回过神对镜看着,是一个简单的高髻,发丝都乖顺地在邱城川手下挽着,长簪穿插而过,很是清爽整齐,与他平日的随性自然相比,又是不同的样子,若以往是世外仙,这会儿更多了些人气。
“和你平日里有些不同,你看着如何?”
方无垠全然看不出区别,只觉得平日松散的发髻今日整齐竖起,有种说不出的轻快。
“多谢王爷所授,在下一定认真学好。”
其实他早已胡思乱想去了,根本一眼未看。
“学不好也无妨,不过……”
邱城川没有说下去,隔了一会儿,抬手拿起桌上的头盔,对着镜中方无垠的眼睛说到;
“走吧,我带你去前厅。”
“王爷,不知可有幕篱?”
邱城川静静地看着镜子里方无垠的脸,他脸上一道道红痕,那道还暗红的伤痕,都是拜他所赐的。
“府里人都见过这毒,你不用担心。若你要回去,让章植安排车马便好。”
他的声音格外沉,方无垠便不再多说,道过谢之后便站起身,随邱城川往外走去。邱城川拉起月亮门的帷幔,外间是一间宽敞的书房样的房室,文房四宝,藏书典籍,字画古玩,一应俱全,窗边的茶桌布置极为清雅,书案上摊着一本翻开的书。出了门来,这里是一个院子,他们在主屋,东西两侧还有两个略微小一些的厢房,院里草木清幽,院中葱郁高大的银杏梢头光影斑驳,有午后林间土壤草植的味道,却是人影也看不见。出了院门,往左走过连廊,又向前走了些时候,进了一间整齐地堆着干柴,晾晒着辣椒串,几个许多层的架子上用簸箕晒着些菜干和茶叶的院子,院里爽朗的说笑声夹杂着锅勺的摩擦的声响,飘出阵阵香辣饭菜香。
邱城川走在他面前,径直进了左边大开着的门,里头五个穿着铠甲的男人分坐在中间的长桌两边,见了二人进来,站起身来,整齐地站起身说到;
“见过王爷!
”邱城川点点头,说到;
“都坐吧。”
他拉开桌头上的两个主位的椅子,牵过方无垠在他旁边坐下。
“小郎君可好些了?”
左边一个稍微年长些的男子问方无垠。
“多谢将军关怀,现下已经好多了,只是红痕未消,各位见谅。”
“小郎君不必多虑,我们此前在竹溪,军营里许多兄弟也中了这毒,对这毒都很是熟悉。”
“是啊,郎君放宽心,我们中了毒的弟兄们都吃着药,身体也是健健康康的,好着呢!”
“是啊是啊,陆风中毒两年了,平日训练可比我强多了!”
“还不是你太差,连陆风都打不过!”
“你说什么呢,难道你打得过?”
他们各自又斗起嘴来,神色飞扬张牙舞爪,热闹一片,方无垠不禁勾起笑来。
“郎君勿怪,他们吵闹惯了,连王爷在也不收敛些。”
年长的男子摇着头无奈地笑,却也不阻止他们。
“大家都很是热心,承蒙各位宽慰,不被我吓到就好了。”
“小郎君放宽心,府里大家都熟悉这个毒,您又生的好看,毫不吓人的!”
一个年轻的男子说到,他笑得淳朴,方无垠也轻松地笑起来。
“赤羽可有消息。”
邱城川问到,年长的男子略带惊异地看了眼方无垠,说到;
“回王爷,云霭线人传来消息,还未发现赤羽踪迹,正在加紧寻找。去接应的暗卫今日应当到云霭边境了,那边已经安排妥当,应当无差错。”
邱城川神色有些凝重,拧了下眉,说到;
“赤羽最后所传之物来自云霭皇宫,一会儿传信线人,设法进云霭皇宫,细查大皇子衡衍。”
“尊王爷命。”
那边几个吵闹的士兵也逐渐安静下来,都面色担忧,
“赤羽都传了信回来,应该无碍吧?”
“赤羽才去了两日,就传回了云霭宫廷的信,又没了音讯,必然有变故。”
年长的男子沉重地回答到,大家都沉默下来,面色忧愁。
“待影卫传信过来,若仍无踪迹,再加派人手,一定要尽早找到赤羽。”
“是,王爷。”
方无垠想起赤羽飞扬的神采,想问问出了什么事,又想起邱城川夜里怀疑他盗窃军情的事,又忍住了开口的话。正沉默着时,一对上了些年纪的男女端了托盘,带着围兜头巾,笑容可亲地走进来,女人温声说到;
“王爷,各位将军久等了。”
“伯父伯母你们可算做好了,再不来我都要饿死在厨房了!”
“你一天除了吃,啥也想不到!”
气氛又热闹起来,邱城川对这对夫妻轻轻微笑着点头,方无垠看得出来,他很是敬重他们。
“墨禾,可叫过先生们过来了吗?”
“回王爷,方才就去过了,兰先生说今日是何先生生辰,他们就不在府内了,要出门庆贺。”
“今日正好练兵无事,一会儿你去库房取一方松烟墨送到何先生手中,再取十两纹银交予兰先生,让他们好生庆贺何先生诞辰。”
“好的王爷,何先生爱墨如命,一定高兴坏了!”
“嗯,先吃饭,你送了再去武场。”
大家都各自分了碗筷,那对夫妻放下菜碟,端了汤饭过来放下,那女子说了声“各位吃好!”便退了下去。
“西南的菜式,你可吃的习惯。”
邱城川将碗筷放到方无垠面前,
“谢王爷关怀,西南菜式新奇,这几日和兄长尝了不少,都很是喜欢。”
“嗯,那便好。”
一个年轻的男子起身,围着桌子给每个人都盛了饭,说到;
“这是竹溪今年的新米,一早就闻到香味了,小郎君快尝尝。”
兰穗离西南司百里之遥,方家虽富贵,日常吃食也是极为讲究的,也很难买到这么新鲜的竹溪米,方无垠尝了一口,清香扑鼻,隐约还带着谷壳的那种涩味,格外新鲜。
方无垠赞到;
“竹溪米果然名不虚传。”
“这段时间的米最为清香,也是只能在西南司才能尝到,其他地方买到时就没这么新鲜了。”
那将士很是惋惜。
“西南山路难行,官道也险峻,商货来往也会多花些时候。”
方无垠说着,这也是方家产业一直未到西南的原因。众人就这么闲聊着,邱城川偶尔说两句,其余时候只是听着。
半响,几个吃得快的年轻将士便满足地放下碗筷,向邱城川和方无垠告退便先去了武场。他们都是各级将领,平日里邱城川不在军营,便负责操练管辖军队。方无垠吃得很投入,待他放下筷子时,发现邱城川已经看了他多时了。
“可吃好了?”
“嗯。”
他闷声说到。
“走吧。”
邱城川站起身,方无垠跟着他往外走,后面几个将士含着饭菜胡乱地说了句;
“王爷慢走,郎君慢走。”
便又投身到进食大业中。
邱城川带着他走了一会儿,方无垠只觉得混乱地绕了许久,才又到了外院里。院里六个士兵已经穿戴好盔甲,站在各自的坐骑旁等待着,邱城川戴上红缨头盔,一旁一个面色肃穆的中年男子牵过一匹高大的黑马,呈上一柄黑金剑鞘裹着的长剑。邱城川接过佩剑置于腰间,身姿高大,气势凌厉,他转身看着方无垠,面如平湖地说到;
“我晚些时候回来。”
“……啊,恭候王爷。”
方无垠一时有些无措,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邱城川仍是静静地看着他,
“章植会带你在府里熟悉,你若要去寻柳阴,他会安排好,晚些要回来喝药。”
那中年男人恭敬地对方无垠行了礼,方无垠也还了礼。
“多谢王爷关怀,在下感激不敬。”
邱城川没再说话,翻身上了马,勒起缰绳,策马出了府,身后的士兵也都上马跟了上去。
“恭送王爷。”
章植恭敬地躬身行礼,待人马离开,便上前关上两扇沉重的大门,那门极为高大宽阔,他却能轻易合上。
“郎君请随我来。”
他转过身对方无垠恭敬道,
“有劳先生。”
方无垠跟着他离开前院,往里走去,章植一直恭敬地走在他前侧带路。陈府共八个大院,二十三个小院,每路过一处宅院都会给他解释。
“先生可知陈府是何时所建吗?”
方无垠注意到,有几个柱础石上立柱的印痕,是换下旧房柱留下的。
“回郎君,是前朝所建的,原是前朝西南司霸主赫无涉的家宅。先帝立国,赫无涉死战不降,赫家军全军覆没,家中妻小仆从皆发配流放,宅子便一直空着。王爷收复竹溪之后奉陛下旨意稳固西南,便将此处重新修缮,”
“不知为何不以将军府命名,却叫陈府?”
章植摇摇头,
“是王爷的意思,我们也不知。”
“原是如此,多谢先生告知。”
这么走着,又回到了邱城川卧房所在的宅院。
“王爷昨日就吩咐了将东厢房打扫出来给郎君,郎君正好看看可还差些什么。”
章植推开东厢的大门,领着方无垠走了进去,正中一间是会客厅堂,从左侧的进入房门,一扇紫檀木大座屏风,从一侧绕过去,背后一架与邱城川房中别无二致的架子床,衣箱妆台灯架等都一应俱全,几乎与主房一般。
“郎君看看可还将就吗?”
“劳王爷费心,章先生费心了。”
“合郎君心意便好。”
章植和煦地笑着,原本冷硬地面色融开,他笑与不笑几乎判若两人。
“郎君随我来。”
他退到方无垠左前方,恭敬地垂身请过方无垠,又始终谦卑地走在方无垠左前方引路,似乎他生来便一直在做这样的事一般。
穿过中间的厅堂去往左侧的的房间,开门入眼也是一扇座屏,却是素娟绣远山的屏面。背后是一方茶室,黑檀的茶桌上炉火茶具一应俱全,两张软垫左右对放着,墙边的漆木架子上摆着各式各样的茶盒,矮桌上放着一瓶插花,像是挑花也像粉杏。
“郎君觉得可还满意?”
“章先生费心了,谢过先生。”
“郎君客气了,都是王爷吩咐,在下只是听吩咐做事。”
“王爷关怀,先生也费心安排,在下谢过王爷与先生。还有一事想麻烦先生。”
“郎君只管吩咐便是。”
“在下想去顾家宅,劳烦先生给寻一个幕篱,我这副样子怕会吓到城中百姓。”
章植沉思了片刻,说到;
“府中还没有添置幕篱,集市离得远些,总要差不多三刻时辰,若郎君着急,在下先安排车马送郎君过去,郎君看如何?”“那就劳先生费心了。”
“郎君客气了。”
方无垠跟着章植来到大门前时,一个熟悉的身影赶着马车过来,见了方无垠便跳下车来,摆上脚蹬,伸出手说到;
“郎君请。”
方无垠对人相貌的记忆很差,但是对这个男子却记得很清楚,他灰白的两鬓,额上的刺字,遍布红丝却有神的双眼,粗大的指节,遍布厚茧的掌心,他都记得格外清楚。
“有劳先生。”
他握上他干枯粗粝的掌心,能感觉到自己被有力地托起来,稳稳地上了马车。
“老刘,郎君去顾家宅,劳烦你照顾了。”
章植对着面前的车夫嘱咐道,男人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利落地上了马车,驾着车离开了陈府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