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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缚心 邱城川带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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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城川带着方无垠沿着溪流走着,两岸满是碎石。邱城川常年习武,眼力过人,能暗夜视物。今夜月色如昼,即使是花影交横,他也走得很平稳,却感觉身旁牵着的人摇摇晃晃的,忽然那人向前扑去,他迅速握紧方无垠的手将他提起来。待方无垠站定后,松开他问道;“你可是目力不佳吗?”方无垠眨了眨眼睛,温声说到;“嗯,很早之前就有了,夜里会看不清。”“可有看过医?”
“看过,只是看不出什么来。”
“连星城内多名医,明日便去看看的好。”
方无垠想起药铺的事,抬起还有些酸软的手,恭敬地拱手道;“还未谢过将军的赠药之恩。”
邱城川只一瞬不瞬地看着他,许久,他又拉过他的手扣着往前走,这次走得慢了许多。斑驳的月影流淌在面前人的肩背上,方无垠听到他的声音,“你的性命之祸因我而起,我所作也无法弥补一二,何来的恩。以后,见我如常,不必行礼。”
“将军本也是无辜受害,将军身负重任,还望日后多加小心。”
邱城川轻笑了一声,道;“我何曾无辜,原是我罪有应得。”
“为什么?”方无垠几乎是立刻问到,邱城川的话让他的心如被毒针刺中。
“因为我是我。”
“……”
方无垠的话被扼在舌尖,他抿唇咽下疑问,心里的刺不住地跳动,微微蹙眉。邱城川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面上带着笑意,说到;“琐事而已,说来倒是让你多思了。之前总觉得你有些莫测,现在看来你实是毫无城府,心里想的什么都在脸上。”他抬手触了一下他的眉,方无垠眼眸闪烁了一瞬。
“好了,就快到了,跟紧些,留心脚下。”
方无垠闷闷地应了一声,跟着邱城川往下走了。
方无垠一直沉浸在思索中,没留意过了多久,旁边出现了一道石梯,两旁是一尺来高的石墙。邱城川带着他往石梯上去,方无垠抬起头,长长的石梯尽头有烛火的光。
“这条溪是贯通连星的大河的支流,这一片地势好,围着建了许多的商户,大都会在这里取水,所以只要沿着和河岸走,留心些这种取水道,就能找到要去的地方。”
这石梯很宽,有些陡峭,月色下积年累月的足迹光滑地泛着光。繁茂的杏花影似水墨勾勒在石板上。
“这里光暗,抓紧我。”邱城川对他说到,不过没等他动作,邱城川已经从下握住了他的手掌,托住他的手臂。石阶砌得并不规整,许多高矮不一的地方,他看不清高低,有些步履蹒跚,邱城川紧紧地牵着他,只要察觉到他不稳,立刻就帮他稳住身体。这让他有些慌乱,他不想再麻烦邱城川,越发紧张地要走块些,可眼前实在模糊不清,走得快起来就跌的越多,倒是更加麻烦了邱城川。他莫名地羞耻和失落,手心沁出温热的薄汗。
“呼!”一声,耳边传来吹气的声音,眼前亮起一束光来,邱城川用空着的手握着一个火折子,映照出他英挺的轮廓,他放低了手臂尽量照到石梯上,说到;“虽也不甚明亮,应该能稍稍清楚些,你抓紧我,慢慢走就是。”
“……好,多谢将军。”
火光很明亮,方无垠眼前的暗淡散开不少。不知是否错觉,他觉得这会儿的花香更浓了些。一处亮起来,其他地方在他眼里就更黑暗了,他觉得自己像飞蛾,黑夜里向着烛火扑去。他们就这么静默着,能听见一些小虫子的鸣叫,还有两人呼吸时轻微的声音。偶有微风,火光摇曳,石梯的影子也晃晃悠悠。
“明日就是第五日了,你可有什么打算。”
“嗯?”方无垠一时不知他在说什么。
“明日,你就是第二次毒发了。”邱城川解释道。方无垠这才明白他说的是自己身上的毒。
“劳将军记挂,在下还没有想过。只想着脸上红痕不便,明日出门带个幕篱就行,或者就留在客栈里等明日过去。”
邱城川过了片刻说到;“郎中可有告诉你,从第二回毒发开始,越往后,毒就越深入,中毒者也会慢慢有所感觉,直到毒入心脉,痛不欲生。”
“嗯,大夫说过。”
“可害怕?”
方无垠轻轻摇摇头,又想起来对方看不到,便说到;“不知道,可能要到那一日我才知道自己害不害怕。”
“不担心解药一事吗?”
“此时不担心,行将就木之时再担心不迟。”
“身家性命也不在乎?”
“我的家人朋友都很好,此外我确也不知还应该在乎什么。”
“你自己呢?”
“生与死,与我都是一样的看不明白。”
邱城川眼里闪过一瞬的复杂,又恢复如常。
“你看淡生死,但你是受我所累,所以你的性命,我会竭尽全力留住的。”邱城川平静地说着,语调与平日并无分毫差别,“明日我来接你去陈府疗养,要是你愿意,今夜便随我走。”
“将军不必如此,此事确与将军无关,柳大哥他们会照看我的,不劳烦将军。”方无垠实在是不明白怎得就说到这里了,一面推辞,一面深感陈将军实在是一个君子端方的好人。
“那便明日。”
“……”
“到了,你先闭上眼睛。”邱城川吹灭火折,方无垠眼前一黑,竟是什么也看不见了,他立刻闭上眼睛。不等方无垠说什么,邱城川松开他的手,伸手从后腰紧紧地圈住他,带着他轻盈地跃起来,稳稳地落在地面上,“好了。”邱城川松开手,负手站在他面前。方无垠睁开眼睛,四下里璀璨灯火涌入眼里,熙熙攘攘的人声传入耳中,他们正站在一道宽敞的巷口前,巷道里靠墙摆放了几只木桶,面前不远正是城街道上。他回头看去,只见来时的石梯如黑漆漆的一条暗道,不知道是从哪里开始被带上来的。
“可有哪里不适?”
“没有,多谢将军。”
“嗯,随我来。”
二人出了巷子左转,没一会儿,熟悉的立柱出现,小福搭着手巾,正送了一位客人出门,见到他高兴地说到;“方郎君,您回来啦!”
“小福,掌柜的和柳大哥可回来了?”
“是呀,刚到一会儿,才吩咐我一会儿去陈府接您回来呢,出门就看到您回来了。”小福转头向客栈里招呼了一声,“掌柜的,方郎君回来了!”
“来了!”应了一声,柳阴和花寒水出了门来,邱城川眼里闪过一丝疑惑。柳阴看到他,恭敬地行了礼,“见过陈将军。”花寒水也行了万福,“见过这位郎君。”邱城川对柳阴点了点头,出乎意料地向花寒水回了一礼,“掌柜不必多礼。”柳阴和方无垠都有些意外。
“劳烦陈将军了,还请一定喝杯清茶歇息一下,里面请!”花寒水说到。邱城川点点头,“有劳掌柜。”四人便随花寒水进了堂内坐下,此刻许多住客还没回来,堂内只有零星几人,花寒水将三人带至窗前雅座坐下,便告退去了后院。不一会儿便端了个碧玉茶壶,四盏样式精美的糕点过来,在桌上布下。
正要给三人倒茶时,邱城川接过茶壶,说到;“ 掌柜辛苦,不介意的话,还请也坐下共饮一杯。”“郎君相邀,当然相陪。”花寒水温柔一笑,柳阴站起身,给她拉开藤椅,“多谢柳郎君。”便轻盈地坐下来,邱城川分了茶盏,给众人倒了茶,端起茶盏浅尝了一口,入口极为清冽芬芳,他说到;“此茶清冽无比,不是寻常可得,不知掌柜从哪里所得。”“回将军,是上次回家从家里带来的,将军若喜欢,不妨带些回去尝尝。”“多谢掌柜,此前在竹溪行军,百姓皆关门闭户,只有一户人家出来送茶,与此茶味道极为相似,掌柜可是竹溪人?”“是也不是,我只记得很小就随娘亲来了竹溪,以前是在哪儿,却是一点也不记得,娘亲也从不提起。”“ 想来令堂应当也是为掌柜考虑。” 柳阴说到。“这话我也想过,只是,母亲从来不肯透露分毫,连父亲的事也没有说过。”“于我们而言的秘密和好奇,于长辈也许是不愿回首的往事,因而,若他们不愿提起,我们理应也不该过问。”方无垠说着,花寒水看着他平静的神色,轻轻点了下头,说到;“方郎君说的是,母亲不说,便是往事不堪提,我又如何忍心去让她去想起。”邱城川握紧了手中的茶盏,片刻后又松开,稳稳地放回桌上,夹了一块栗子桃花酥。
半个时辰后,方无垠送了邱城川到门外街道边。门内柳阴端了盘子,同花寒水一起进了后院。这时月将西斜,许多客人都逛了夜市回来,门口不时进来人。“将军要不等追风过来?”“他不会知道我在这儿的。”“将军一人回去,不太安全。”邱城川看了眼便衣装扮混在人群里来来回回了多次的影卫,对他说到;“那你便随我一起回去,明日他们过来便是。”方无垠惊了一下,凝着一时没说出话来。“还是要明日来接才肯吗?”“将军确实不必自责,中毒一事确实与将军无关。”邱城川点了点头,“那明日我来接你,不用带什么,府里都有。”“将军……”邱城川抬手打断他的话,“不必多言谢,明日见,方无垠。”说罢看着方无垠无措地睁大的双眼,面色愉悦地轻笑了一下,便转身走进人潮里。方无垠在背后震惊凌乱,头皮一紧。他这会儿才回想起来,从见到柳大哥他们起,他们都在叫自己方无垠。“唉。”方无垠疲惫地叹了口气,早知今日如此,当初就直接据实相告好了。唉,原本就容易在他面前失礼,这下是更加无措了。都不知道明日怎么挨过去。
邱城川走到一个幽暗的拐角,几个寻常男子摸样的人也跟了过去。“王爷。”“去查那位掌柜的身世,何年来的西南司,从哪里来,都要查清楚。”“将军是怀疑他是云霭那边的?”“并非。”邱城川说到;“只是有个猜测需要证实,查清楚了速来告诉我。”“是,王爷。”“还有一事禀王爷。”“说来。”“赤羽来信了。”一个男子从怀里取出一封盖了火漆的信来,呈给邱城川。“赤羽说王爷让他查的赵钱他已经查清楚了,他确实与云霭联系紧密,来龙去脉他都查清楚了,王爷看了此信便知。”“他可无恙?”“无恙,他说自己一时不好露面,再过几日他便回来了。”“无事就好。”邱城川将信收回袖内,“此处不便,我们先回府。”“是。”
陈府里,追风面色焦急地在前院来来回回地绕了好几圈。他紧赶慢赶地到了醉春坊,绯月却说王爷半个时辰前就出去了,还怪他让王爷就等。他几乎将西城所有的街道都翻遍了也没找到王爷在哪儿,想着回来看看,接过等了一个时辰也不见人来。追风觉得自己的仕途要就此结束了,他已经想到王爷出了什么事,赤羽揪着他揍,百官对他口诛笔伐,陛下下令将他问斩的凄惨画面了。“王爷啊,你快回来啊吧,没有你我怎么活呀,王爷!”追风无力地跪在院子里嚎叫,然后两个影卫从围墙上跳进来,诡异地看了他一眼,打开了大门,邱城川缓步进来,“王爷!你终于回来了王爷!我找了你好久!”追风几乎要激动落泪,邱城川没有理会他的满腔激动,吩咐他;“去地牢把赵钱提上来,还有,请先生们来议事厅。”邱城川往后院走去。“你怎么回事?”一个影卫问他,“王爷方才敲门没人开门,还以为没人在前院,进来就看到你在地上又爬又唱的,玩也不是这么玩的,十七岁了,还在地上打滚,成什么样子,以后别让王爷看见。”说着也跟着进了后院。“我……我……”追风委屈难言,百口莫辩,噙着泪往地牢去提人了。
“诸位有何想法?”邱城川坐在上座,底下分坐着四位儒雅的中年男子,皆是随他从王府过来的幕僚。四人传着看完了赤羽的来信,沉吟了一会儿,兰诀紧锁着眉,出言道;“王爷,赤羽可有说此信从何处得来?”
“未曾。先生可是看出什么问题了?”
“王爷,只怕赤羽有危险了。王爷看这信纸,可觉得似曾相识?”
邱城川接过信封,凑近烛光,这会儿烛火明亮,才看清字里行间隐藏着的流云印迹,几乎与纸同色,不易察觉。“这是挐云纸。”
“此纸做工复杂,是云霭皇室专供,赤羽能得此物,必是冒险进了皇宫,赵钱也确实不是一般奸细,只怕不仅仅是谋害王爷这般简单。”
“王爷,当务之急是先派援手去接应赤羽,提审赵钱才是。”王璞说到,周纪伦,何茫也赞同到。正说话间,追风进来,说到;“王爷,赵钱已带到,可要带进来?”
“嗯。”
“是。”
追风退下,一会儿带着赵钱走进来,将人推到地上跪着。邱城川递过信给兰诀,兰诀了然,起身向赵钱走去,“赵钱,你可认识这信?”
“呵,从没见过。”
赵钱形销骨立,已是虚弱至极,轻蔑地看了一眼座上的邱城川。
“赵钱小友,自你离宫,许久未见,颇为想念,不知进来如何,邱城川之事可有成功?若你已经成功,就立刻启程回宫,我自会保你平安无事。失手也无妨,待我大业功成之日,必带你一同踏平岐山皇宫,邱乾清等人任你处置。若你故意躲藏,不愿回宫,便躲得好些,让我无从寻找。不然,后果你知道。专此祝好。”
兰诀读完,赵钱本就灰白的脸色又枯败了几分,双眼圆睁,仿佛惊恐,又似怨似恨。“写信之人你该知道是谁。”邱城川问道,
“哼,我当然知道,是个跟你一样的恶鬼。”赵钱冷笑着说到,“放肆!”追风手刀劈在他后背,赵钱扑在地上,咳出血迹。
“那便不是云霭王,是一位王子。你只要说出是谁,我便送你回云霭去。”
“哈哈哈哈哈!”赵钱如同听到天大的笑话一般,撑着身子大笑着,眼里却是泪光闪闪。
“你真不愧是邱承德那个老匹夫的儿子,他送西南给云霭,你送西南人去云霭。”
“放肆,无礼小儿!”底下的三位先生呵斥到。
追风正要动手,邱城川抬手止住,“你不愿回云霭,甚至不想活着,所以想出言激怒我,力图速死。”邱城川平静到;“写信之人称你小友,言语亲昵,却又出言威胁,初听此信时你神色惊惶了一瞬,你害怕他,所以不愿回去。你为何惧他我不知,你若仍不交代,我会将你治好,将养好,安全地护送到云霭皇宫外。”
赵钱的脸霎时枯萎下去,眼里闪过惊恐,他狠狠地咬牙说到;“你只管杀了我便是,哪来这么多话!”
“追风,带他下去,在偏院安置好,再请大夫来看伤,派人悉心照顾着,不论手段,将他养好之后安全秘密送到云霭皇宫。”
“是。”
追风领命,将赵钱提起来,强扶着往外走去。
“不!不!杀了我!我不去!”
“看着点,别让他还没到云霭就寻机自尽了。”
“遵命王爷。”
“放开我!我说!我说!”赵钱几乎是凄厉地叫着。
“回来。”邱城川说到,追风便将人又扔回地上。
“知道什么,都说吧。”兰诀坐到案几旁,研了墨备好纸笔。“咳咳咳!”赵钱咳喘了好几下,抬手抹掉唇边的血迹,嘶哑着声音,“写信的,是云霭的大皇子衡衍。我所知不多,我只知道他们的目标是京都皇城,西南也是他们故意放手的。京都内不少大臣私底下已经与他通过书信了,只待时机,便听他号令。”
“竟有此事!”屋内的人都难以置信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邱城川沉着脸,神色莫测,说到;“有无名册。”赵钱摇摇头,“我不知,但他为人阴险狡诈,绝不会用这种容易露出破绽的方式。他说过除他之外,不会有人知晓那些人是谁。”
“你是如何与他相识的。”
赵钱眼里闪过怨恨,“十二年前,我在当时的西南司知府府上做书吏,知府去京都求援,月余就传来他殒命的消息。京城内有个黑衣人过来传话,说邱承德那个老匹夫已经将西南让给了云霭。县令他们没有办法,为保全城百姓性命便暗中递了信给云霭王,云霭便派了大皇子过来商议接管城池的事,我便是在那时见到他的。”
“你知道张知府是因为求援不得,万念俱灰而死。你想为张知府报仇,便随他去了云霭。”
赵钱忽然激烈地挣扎起来,追风眼疾手快地摁住他,“你不配提他!他是因为你们而死的!邱承德的孩子,跟他一样腌臜!”
“住口,王爷面前出言无状!”
“带回地牢,不要让人发觉了。”
“是,王爷。”追风将人提起来,赵钱扭过头恶狠狠地说到;“我不知你如何拿到这信的,但别怪我没提醒你,他是个疯子!怪物!接近了他,凶多吉少!”
兰诀将写好的供词呈给邱城川。“王爷,现下应当如何?”“立刻传信给京都,说西南司之事另有隐情,还需暂留调查。再将供词一并送到皇兄手上,请他暗中调查朝中各官员可有异动。再派二十个暗卫前去云霭,务必要找到赤羽安全带回来。”“是,王爷。”
兰诀看着邱城川晦暗不明的神色,内心暗叹,他初入王府时邱城川才十七岁,那会儿皇后娘娘还在,他自然知道方才赵钱的话有多伤他的心。
“王爷,此人状似疯癫,对先帝恨之入骨,未免迁怒到您,他的话你不必放在心上。”
“他迁怒我是应该的,我身上淌着那人的血。”“十二年前王爷不过十岁,哪里知晓这些。”
“赵钱十二年前应该也才十几岁,他不恨我,又去恨谁呢。眼下要紧事太多,先生放心,我知道轻重。”他转头对着底下的三人说到;“辛苦诸位先生漏夜前来,天色不早了,诸位快些下去休息歇息才是。”兰诀知道他此刻心绪不稳,便也没再多说什么,随着三人一起退了出去。
将近正午了,方无垠还在沉沉地睡着。昨夜回来的晚,煎了药服下入睡时已经快四更天了,柳阴知他困倦,今日也没来叫他用早膳。等他被街上叫卖的声音吵醒时,阳光穿过窗纱已经将屋内映照得格外亮堂了。他急忙起身往皿洗室去,就这昨夜的冷水梳洗,平日里随意的发髻今日更是松散,在衣箱里随意拿了件衣服穿上,便有些慌乱地开门往外走。下到一楼的楼梯口时,正面迎上了正要上楼的邱城川。
“将军……”邱城川退下楼梯,负手看着他,“嗯,醒了便好,迟迟不见你来,正要去看看。”
“将军久等了。”他有种莫名的羞耻,转过头打量了一下大堂内,没见到柳阴和掌柜。这会儿还有许多人在用早膳,小福喜气洋洋地笑着穿梭在各个桌前,对上他的视线,说到;“郎君醒了呀,掌柜的和柳郎君出去布置宅子了,吩咐了我不要打扰您休息呢。这位郎君也等您很久啦!”
“啊,有劳小福了!”方无垠有些不好意思地转回头来,就见邱城川一直看着他,“将军在看什么?”
“你的簪子掉了。”方无垠抬手摸去,莲花头已经垂到了耳后,整个发髻松松垮垮。
他随手又挽了一次发髻,将簪子插进墨黑的发里。
“柳阴走时说你不习惯用早膳,但现在将近午时,你可想用些。“方无垠心里为柳大哥的贴心感动,一面因为自己暴露在不熟悉的人面前感到局促。“不了不了,将军已经等了许久,在下也并不饿。”邱城川点点头,“那便走吧,今日不知你何时毒发,在陈府会照料周全些。”“多谢将军。”邱城川转身往外走去,邱城川跟在他身后。“郎君慢走!方郎君慢走! ”“小福,掌柜他们回来了,麻烦告诉他们,我去了陈府。”“郎君放心去就是!”出了客栈,一驾二马车从边上驶过来,无人赶马,却稳稳地停在二人面前。车帘掀开,追风少年稚嫩的脸庞探出来,看到方无垠很是高兴。他跳下车来,拿出脚踏摆好,对邱城川他们行礼道;“将军,林郎君。”方无垠心里暗暗一颤,这事是过不去了。果然就听邱城川语调如常地说到;“哦?原来追风也不知你的真名吗?”
“原来将军知道方郎君真名啊,昨日郎君特地嘱咐我,说将军不知道,以后在将军面前要说林郎君。”
“……”
方无垠从来没有觉得自己的命如此坎坷过。他正要解释,邱城川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向他伸过手去,这是扶他上车的意思,他心下涌起一阵轻微的愧疚和尴尬。
车里的三人一路无话,追风看着两人沉默的神色,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好想和方郎君说话,看这氛围自己也只好忍住了。方无垠觉得似乎是过了很长的时间,两声马吟之后,车停了下来,追风先跳下去放好了脚踏,伸手进来说到;“方郎君请!”方无垠下了车,陈府高大的府门映入眼帘,一眼便知非富即贵。“走吧。”身后的邱城川悄无声息地就出现在身旁,带着他往里走去。几乎是走进府门的一瞬间,方无垠心口锥心一痛,眼前一瞬间昏暗下来。“唔……”他捂着剧痛的胸口,毫无防备支撑不住地就要倒地,“郎君你怎么了?”追风跟在身后过来,正看到方无垠摇摇欲坠的身影。邱城川紧紧抓住他的胳膊拽了一下,方无垠倒在他怀里,他紧紧捏着他捂着心口的手腕。“快去请章太医来!”邱城川极快地说到,声音不似往日低沉。方无垠眼前昏暗一片,听到的声音也像是远远地传来一般朦胧,只有心脏肺腑的疼痛钻心蚀骨。“呃!”心口剧烈地痛了一下,他低喘了一声,邱城川感觉到他的手慢慢地松了下来,方无垠眼前的晦暗不明彻底黑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