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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忆前世 他爱那个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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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柳拿着裴之珩大把的钱票,花着毫不手软,给自己和温馨添置了很多东西。
从穿戴到被褥,再到肉干、鱼干、罐头、干货,供销社里买不到的,就带温馨去鸽子市、黑市。
温馨提醒她:“不给裴工买些东西?”
苏柳好笑,“用他的钱票给他买东西?不用,横竖我欠他的已经还不清。”
“你又不是没钱,用你自己的钱给他买。”
“他像是缺东西的样子?”
温馨想想,衣食住行方面,裴之珩真就没有短缺的,他只缺一个与他相濡以沫的妻。
那半个月,温馨觉得自己起码胖了三四斤,因为一日三餐都在外面吃好的。
苏柳吃着什么合口,就会连续好些天懒得动脑子想别的,于是,连续十来天,早餐是肉包子,午餐必有扒肘条、小酥肉,晚餐是例外,只连吃了五天涮肉——
晚间裴之珩只要有空,就会跟她们一起吃,发现她们这诡异的用餐模式后,立马做主中断,带她们去别的国营饭店,换着花样点菜。
每次坐在一起,他与苏柳对话很少,说多了就会陷入他暴躁、苏柳不理他的状态。
温馨干着急没办法。
裴之珩收拾那些人,下手太重,导致上面有人非常不满,没完没了地打电话跟他爹告状谈条件。
早就回到京市的裴之珩老爹一概不理,只通知儿子,尽量别闹出人命。
另一面,裴之珩找了不少人手,到村里帮着盖新房。
干部换了一批,村民劳改了一批,事情告一段落,裴之珩给苏柳和温馨安排好了工作。
温馨到村里的学校教书,苏柳留在他工作的厂里。
温馨大喜过望,苏柳却不想接受:
“我不想工作。你有需要的时候,可以找我过来,别的时候我还是留在村里。”
裴之珩给她整无语了,看了她好一阵子,“随你。”
温馨独自回到村里,开始到村里的小学教书。虽然也避免不了一些是非,却比下地干活轻松百倍。
天寒之际,新房正式完工,四间坐北朝南的砖瓦房,院子里建了厕所、洗澡间和杂物间,院墙垒得很高,墙上砌了很多锋利的碎玻璃片。
有人送来成套的家具厨具。
她知道,这是裴之珩为苏柳打造的,漂泊路上的一个小小港湾。
他受不了自己眼里的虎丫头、小炮仗住得不舒坦。
如此情义,谁能不动容?
温馨满以为,苏柳在他这样周到的照顾付出之中,会留在厂里。
然而并没有。
冬至前一天,苏柳踩着一辆自行车回来了,带着大包小包。
她拍拍自行车,跟温馨嘚瑟:“我用废弃的自行车零件组装起来的,质量可好了。”
温馨失笑,帮她将车子和东西全弄进屋里,“特地回来跟我过冬至?用不着,又不是什么大日子。”
“哪儿啊,这次的任务完成了,我是回来过日子的。”苏柳忙着整理带回来的食材,“明儿吃饺子,跟你说,我做饺子最拿手。”
温馨哭笑不得。就好友这德行,恐怕情圣到了她跟前,也得怄得吐血三升。
第二天,她果然吃到了特别好吃的饺子。
冬季进山难有收获,去也是砍柴捡柴,苏柳仍旧有的忙,踩着自行车去别的村子,打着交换的旗号,购买干货、母鸡、母鸭、鸡鸭鹅的幼崽回来,没几天,院子里变得生机盎然。
忙完这些,苏柳倒腾回很多碎布头、瑕疵布,闷在房间里裁剪缝制,头花、衬衫、长裤,每样都做得极好,款式也新颖,放到黑市和鸽子市,都能卖个好价钱。
论生活能力,温馨觉得,自己和苏柳相较,是弱智和天才的距离。
再见裴之珩,是腊月二十三。
苏柳和温馨搁下手头的事,每天进山砍柴,要囤够过年所需的量。
近中午,各自背着一捆柴回到新居,裴之珩等在门前。
不消说,苏柳又变回了他眼里没人样儿的形象。
他已经没脾气了。察觉到苏柳倒腾布料做衣服的事,给她添了一台缝纫机,这次是跟着雇来的车送过来。
他接过苏柳背着的柴,苏柳赶紧开了院门,转身接过温馨那一捆柴,码放到杂物间。
看到缝纫机,苏柳还挺高兴的,要帮着搬进屋里,裴之珩把她拎到一边儿去。
送走车夫,裴之珩将骑来的自行车推进院中,坐到堂屋。
苏柳在温馨的坚持下,已经换了一身没补丁的衣服。
温馨避到自己房间,给两人留出相处的空间,虽然门根本不隔音,但她不在跟前总归好些。
苏柳说:“昨天我们包了很多饺子,等下一起吃。”
裴之珩则说:“厂里对你这样的人才求之若渴,给你的待遇差不了,为什么不肯留下?”
“用得到的时候,我才是人才,用不到的时候,我是留过洋该进牛棚的主儿,现在就是这种环境,我不想再经历别人给的起起落落。”
“有我在,没人能再给你起落。”
“从上到下,多少人家破人亡,我不是不信你,而是赌不起这次的风浪有多大。”
“都是借口。柳柳,你是最不缺勇气的人,现在这种表现,是不是像别人说的那样,在赌气,在消极抵抗?”
“就算是又怎么样?我不应该有情绪么?我连情绪都不能有?”苏柳语气透着从未有过的疲惫,“小舅舅在战场,生死未卜,他是因为我的事受了严重的处分,从团长一路贬到排长。
“大舅舅、大舅妈也受了影响,身体很差,我不知道有生之年还能不能再见到他们。
“你可以让我享受曾经在机械厂的待遇,甚至更高,但你没办法带我离开所属的这个市。
“如果我可以换到探亲假,在你来之前,我就进厂工作了,可是不行,是不是?”
裴之珩叹息,“办法是人想出来争取出来的……”
苏柳打断他,语气平静似水:“灵灵和倩倩跟我先后脚出的国,灵灵受不了批斗的羞辱,撞墙死了;倩倩抱着孩子跳河了。
“她们是我这辈子最好的朋友,死那么惨,就因为跟我一样,出国一趟,什么人都能往身上泼脏水。
“我最惨的时候,是东西被偷走那几天的事,正好我感冒了,没完没了地咳嗽,以为自己会活活咳死。没人问过一声,没人给一口水,直接把我扔到房子外面,说我不能吵到别人休息,更不能把脏病传染给别人。
“我是在那样的状态下打伤了一个知青,拿着刀去找带头偷东西的人。
“那时我其实不想活了,连屠村的念头都有了。
“因为我不明白,灵灵倩倩和我到底做错了什么?神仙打架,导致公派出国都成了罪过,导致我这个本来无忧无虑的小鬼活得不人不鬼。
“裴之珩,如果别人连尊严都不肯给,我不该赌气不该消极么?”
裴之珩语气透着前所未有的疼惜与无力,“柳柳……”
苏柳语气不变:“我现在非常消极,而且情绪远比你想象的不稳定。除了温馨、你这样的故人,我看到谁都烦,谁在我面前,只要惹得我不痛快,我就想把他一脚踹死。
“比起人,我更喜欢山里的环境,它们不会针对我孤立我,它们能让我在快饿死冻死的时候,找到换成食物和钱的东西。
“没错,我现在可以用自己和你的钱票,窝在这个院子里,优哉游哉的度日。
“可我必须得有事情做,一闲下来,我就会想亲人,想灵灵、倩倩,想我那个拼了命地想害死我的爹和继姐。
“我是有勇气,我会活下去,最起码,我得让我爹和继姐知道,什么叫天道轮回。”
说到末尾,她的语气变了,透着彻骨的冰寒。
“好了,我明白了,之前的话,以后不会再说。”裴之珩的语气很温柔,“我知道,你看到我并不开心,过完年我会尽量不打扰你,年前这几天我有时间,帮你们砍够柴。”
苏柳不说话。
“不答应我就住下不走了。”裴之珩说。
苏柳困惑:“为什么你每次都要用威胁的方式,让我答应你完全出于善意的行为?”
“我始终没找到比这更奏效的方式。当然,这方式极其拙劣,如果那年没强迫你跟我结婚,你也不至于连夜卷包袱跑路。”
苏柳轻轻地笑了,“我答应,明天穿最旧的衣服来。”
“嗯。”
中午,三个人吃的自然是热气腾腾饺子,温馨到如今都记得,是猪肉白菜馅儿,别提多香了。
就连最吝啬夸奖的裴之珩,也由衷地说她们的手艺真好,往后就算开个饺子馆,也能赚得盆满钵满。
第二天起,裴之珩一早来,天黑走,将两间杂物房填满干柴。
在山里,他会问苏柳常去什么地方打猎,苏柳也不介意带他这里那里的走一遍,告诉他自己在哪儿挖了陷阱,又在哪儿设了埋伏。
裴之珩看着苏柳时,眼眸总是灿若星子,时时闪现不容错失的疼惜或骄傲。
他爱那个女人。
没有人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裴之珩爱上了苏柳。
爱得无以复加。
可他爱的那个女人不知道,她脑子里只有生离死别、恩怨纠葛,以及最现实的生存问题。
她从未爱过,却已无力去爱。
所以,他从不与她谈感情,尊重她的意愿。唯有如此,才能在适度的距离内,守护她,为她遮风挡雨。
温馨满心以为,风停后,他们会携手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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