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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忆前世 那年深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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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餐,用蘑菇炖了半只鸡,炒了个土豆丝,熬了一小锅粥。
餐桌是土炕上的矮八仙桌,摆好饭,苏柳打开箱子,取出一瓶酒。
温馨忙说:“不用了,已经够丰盛了。”
苏柳笑容清浅,旋开瓶盖,倒了两杯,“这酒不错,我又不用送礼,正愁没由头喝掉呢。”
“可以留到冬天,冬天太冷,喝酒暖和一些。”温馨说,“这瓶喝了也没事,回头我补给你。”
苏柳喝了一口酒,舒展了一下身形,现出几分猫儿般的慵懒,“你怎么也到这儿来了?”
“倒霉呗,被栽赃举报了,外面的部门轮班审,不想欠厂里太多人情,干脆申请插队。”温馨摆摆手,“不说我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了,你被针对成这样,知不知道是谁下的手?”
“问出来了,蔺晓宁。”
“那个杀千刀的寄生虫,怎么就不能遭报应全身瘫痪呢?”
“瞧你,比我还生气。”苏柳指了指菜,“先吃东西,尝尝我的手艺。”
“嗯。”
吃着吃着,温馨想起了苏大小姐不会做饭闹出的笑话,眼泪一滴滴掉到碗里。
“好了,你现在跟以前比,不也一落千丈了?”苏柳笑着说,“我会做饭并不是在这儿学会的,在国外想吃点儿顺口的东西,只能自己动手。不准哭了,多吃点儿,捧捧场。”
温馨用力点头。
吃到半饱,苏柳说起大队里那些知青,“你来找我,他们早晚会知道。他们对我只有仇视,你得打算一下,接下来怎么过。”
温馨语气坚决:“我要跟你在一起,我讨厌那些人。过来之后,起先打的几次架,都是他们找茬,早就不想跟他们同住在知青点了。”
“什么叫跟我在一起?”苏柳失笑,给出选择,“情况是这样的,你要是跟我走太近,也会成为整个大队孤立的对象。今天的事情,你完全可以说,是我让你在住处等我,有很多事要跟你打听。”
“就是要跟你在一起啊,一起熬下去。对了,”温馨下地,到外面看了看,确定没人才返回室内,栓上门。
她取出贴身带着的厚厚一叠钱票,回到里间,交给苏柳,“往后我们搭伙过,你别上山了,就算进山,采些野菜野果就行。”
苏柳看着那么多钱票,有点儿好笑,“这么多,你是怎么藏在身上的?”
温馨不好意思地笑,“好几个地方缝了内袋,分散放着。”
“我不缺钱,”苏柳让她收起来,“截留我的信件包裹,严查起来,涉事的都没好果子吃,我已经让邮局和大队里参与的人偿还损失,而且做了两倍的赔偿。”
“那你怎么还要在这儿吃苦呢?”温馨觉得自己脑筋转不动了,坐回原位,呆呆地望着她,“不是说,好些县里市里的人来找你吗?他们一定是邀请你去工作吧?”
“不想去,也不能去。”苏柳一边嘴角上扬,勾出讽刺的弧度,“谁想要我的技术,起码得先有诚意,那些人做过什么?总不可能说,他们找我之前,都不做调查了解。需要的时候把我借过去,用完了又踹回来,我欠他们的?”
温馨明白了,“是啊,县里市里的人,真有诚意的话,不可能收拾不了一个生产队、一个村。”
“他们总是在我特别难的时候过来,许这样那样的好处。”苏柳慢条斯理地喝一口酒,“被拒绝的时候,脸色那叫一个精彩,心里一定是在想,你就赌气吧,还是不够惨,等你更惨的时候,可别上赶着找我。我偏不。”
她的神色,像个单纯的任性的孩童。温馨看着,心里一揪一揪的疼。
苏柳很自然地岔开话题,“既然你来了,我出钱盖几间房,盖好之前……”
“我搬过来,跟你一起住。”温馨打断她,“住什么样的房子无所谓,而且这儿也不比知青点差。白天我上工,你就按我说的过日子,只我手里的钱票,足够我们踏踏实实过几年了。对了,你为什么不上工了?”
“我不缺体力,比壮劳力还能干,但累死累活一天,只给记三两个工分,换你你会怎么样?后来把他们收拾服帖了,我也已经不想看到任何人。”
温馨这才明白。
当晚,苏柳陪着温馨回到知青点,收拾东西。
两女子自此住到一起。
第二天一大早,两人吃完早饭,相形去了大队长家。
五十多岁的男人看到苏柳,脸色立刻变得很难看,像是大难临头似的。
苏柳说:“温馨同志跟我住一起了,以后她愿意上工就按劳记工分,她不去了就是有事了不舒服了,明白?”
“明白,明白,”大队长频频点头,强扯出谄媚的笑,“苏同志还有没有别的事?”
“我要跟温馨去镇上,得用驴车。”
“好说好说,你们等一会儿,我这就把车套上,让我儿子赶车,还是你自己赶?”
“我自己来。”
“好好好。”大队长一边走一边吩咐自家婆娘,“赶紧给两位同志冲麦乳精!来客人了不知道好好儿招待,你是想死了不成?”
把温馨看得一愣一愣的,也在同时明白,苏柳在这一方天地,成为了多可怕的存在。
想想也是,谁都怕睡着觉的时候,家里起火,甚至于,自己忽然变成瘫子。
随后的一段日子,在与大队长这种相处模式下,苏柳敲定了盖一所房子的事。
大队长给划出的那块地皮,紧挨着土胚房。这样一来,盖房子的同时,两女子也不会没地方住。
温馨知道,自从苏柳下乡,裴之珩就在想办法调动到这边,他迟早会来。
那年深秋,他也真的来了。
那天温馨下工后,脚步匆匆地赶往住处,隔很远就看到了男子高大瘦削的身影。
等待中的裴之珩静静站在房前,端详着那两间简陋的房子。
温馨下意识地望向山那边。
真好,苏柳在她规定的时限里回来了。
背着一大筐东西,手里拎着一只打到的兔子,身上是灰色外套、劳动布长裤、解放鞋。衣服打着不定,鞋子也是修了又修。
不是苏柳没有像样的衣服,而是进山避免不了树枝荆棘的剐蹭,怎么样的衣服也禁不起。所以她平时只穿固定的几套衣物,破了就缝补一下。
仍如以往,她很累,只顾闷头走路。
等待中的裴之珩点上一支烟,深吸一口,视线仍旧不离那两间破房子,好像那是什么值得他研究的项目似的。
温馨快步走到他近前,想说话,却发现自己居然高兴得不知该说什么好了,只是抬手指向苏柳。
裴之珩循着她指的方向望过去,夹着烟的往唇边送的手僵在半空,眼中清晰地现出惊痛。
苏柳走到房前,才发现又一位故人来到了这里。
她愣了愣,之后默默地放下东西。
裴之珩走过去,将她牢牢地拥入怀里。
温馨很清楚地看到,那一刻的男人的神色。心碎欲绝。
苏柳安安静静的,片刻后,轻轻离开他怀抱,给了他一个微笑。
裴之珩不由分说牵着她的手往外走,“离开这个鬼地方。”
离开哪有那么容易,就算他可以办到,苏柳也不会让他又令一波人为难。
苏柳被他强行拖着走了一段,“裴工,你冷静点儿。我在这儿挺好的,已经习惯了。”
裴之珩分外暴躁,“这样的房子,这样的日子,你说挺好的?”
“冷静下来,裴之珩。”苏柳做个下压的手势,“这是我现在想要的日子,看起来是很苦,但我自由自在的,这恰好是什么地方都给不了我的。”
裴之珩握着她的手,和她僵持着。
“先进去坐坐,吃个饭,尝尝我和温馨的手艺。”
裴之珩眉头锁得更紧,一定是也想到了曾经的苏柳那“高超”的厨艺。
“见个面,吃顿饭,叙叙旧就行了。”苏柳把他往房子这边拖。
“好。”裴之珩终于是冷静下来,走进房子。
苏柳和温馨忙着做饭,他在一边站着,看着,好一会儿,用问答的方式询问温馨,苏柳到这里起初两年的情况。
很明显,他一来就开始着手了解苏柳的情形,结果没等了解全面,就已气得暴跳如雷,直接赶了过来。
温馨当然不会隐瞒,自己从老两口那里听说的不少事,全讲给裴之珩听。
裴之珩沉默了相当长的时间,吃饭时都一言不发。
吃完饭,载他过来的车辆寻过来。
他带着她们离开,去了县里的招待所。
第二天一早,他拿给苏柳三千块钱、很多票。
苏柳说不要,我有。
裴之珩黑着脸磨牙,“我不管你有没有,只想麻烦你把自己捯饬出个人样儿来,吃得好一点儿。半个月内,不准回去,敢回去我就把你那破房子炸掉。”
苏柳平静地看着他,“你怎么那么幼稚?越活越回去了。”
“赶紧的,不听我的,我立马把你塞到一个厂里的保卫科。”
苏柳瞪了他一眼,收下钱票。
之后的半个月,裴之珩用来惩戒包括生产队、村支部及至镇上县里的很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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