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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忆前世 怎么就那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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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对坐在餐桌前,裴之珩剥着白水煮蛋,“这次就算了,再犯写检讨。”
“想得美。”苏柳就着馒头吃酱瓜条。
“那我吃食堂。”
“好啊,我搬四合院去。”
裴之珩气笑了,“我要求的,并不是很难做到的事。”
“我的习惯,也不是不能理解的事。我喜欢干干净净的环境,但不喜欢条条框框的约束。”
裴之珩把剥好的鸡蛋递给她,拿起剩下的那个,“你凭良心说,是谁迁就谁更多?”
苏柳趁机解释给他听:“你回家吃饭只有好处。食堂的大锅饭,是有几样做得好,但也不是经常有,平时能吃上西红柿炒蛋就不错了,土豆丝炒肉那种菜,打一饭盒能见到几根肉丝?你拿着最高级别的工资,为什么要和别人一样,过营养不良的日子?”
“隔三差五开小灶就行了。平白多出来那么多家务,其实很影响我的工作生活节奏。”
苏柳凝他一眼,没理搅三分:“意思是说,你只负责跟我结婚,压根儿没想过跟我培养感情?你并不认为,一起做家务、吃饭是增进感情的方式?”
“正因为我愿意跟你培养感情,才硬着头皮答应下来,最近每天都在努力适应。”裴之珩目光柔和,“别想给我扣帽子,耍赖任性的是你。”
苏柳皱了皱鼻子,“反正我不写检讨。”
裴之珩唇角弯了弯,“那么,你得允许我帮你收拾房间。”
“当然允许,每天起床后到我睡前,你随时可以进,把你的洁癖、教条主义发扬光大。”苏柳真的不介意,“只要别动不动让我写检讨。”
裴之珩笑开来。
这件事总算翻了篇儿。
出大院之前,苏柳去找温馨,将自己做的小型电棍交给她,讲解了用法之后,让她收进挎包,又取出一个小瓶子,“里面的圆球扔出去会让人化学中毒,你要及时掩住口鼻。不用的时候千万封在瓶子里,把自个儿弄晕可就成笑话了。”
温馨感动得无以复加,“我再活八辈子也比不了你,防身的东西只想得到刀。”她掏出裤袋里的折叠刀。
苏柳拿到手里看了看,“挺锋利的。”
“昨天都来不及掏出来。”温馨很沮丧,“我是不是特别没用?明明吃过那么大亏,还是没能防住,她们一进门就把我摁住了。”
“怎么能这么想?要是没你,姐姐现在可能还在受罪。而且,这次应对的方式肯定跟上次不一样,是不是?”
“我只知道,不能激怒她们,找准机会求助,就算保卫科的人晚到,出大门的时候也会遇到门卫。”
苏柳想想整件事,特别无语,“她们哪儿来的自信,以为能把你带出大院?”
温馨说:“可能是固有认知吧,他们厂里的门卫、传达室的人基本上是摆设,多少年了,特别松散。
“婆媳俩昨天走的西门,门卫只听说过吴招娣来闹过事,但没见过她。他们一家里外四个人,肯定觉得怎么也能把我带出去。”
苏柳点点头,“在我看,他们平时不定做过多少缺德事,这一轮的事闹不完,就会有不少人落井下石,应该能直接判刑。你和姐姐别太紧张,出大院的时候警惕些就行,找人作伴。”
“一定会的。”
“中午见,我先出去晃荡一圈儿。”
温馨往她挎包里塞了两个苹果,一把糖。
“平时不喜欢水果,但你给的会惦记着吃。”苏柳活泼泼地笑着,揉了揉她脑袋,步调轻快地出门。
温馨笑着坐回到椅子上,经常看到这样的柳柳可真好。
看到这样的柳柳,总会不自主地回想起前世。
前世下乡前夕,温馨才得知,要去的地方是苏柳所在的生产队。说心里话很庆幸,自己曾不知高低的甩脸色给人家,到了一起,总会找到尽释前嫌的机会。
实际情况,完全出乎她所料。
苏柳根本不住知青点,也没按惯例住在哪个老乡家里,居处是村头近山的两间土胚房。
温馨向知青、村民打听苏柳的情况,每个人都讳莫如深,唯一肯告诉她的是,苏柳并不上工,进山打猎维持生计。
打猎是多危险的事?干嘛冒那种险呢?但苏柳学过相关的知识也正常。温馨这么想。
起初的一个来月,温馨频频遇到麻烦:她和苏柳一样,当时是未婚状态,是非简直比寡妇门前还要多。
已经活得不耐烦的人,别的不擅长,拼命总是会的,一来二去的,敢对她出言不逊打歪主意的人也都有所收敛。
但意外总是不可避免。
一天下午,在近山的田地里上工期间,村里一个二流子喝高了,仗着人高马大,直接到了温馨面前,把她往山里拖。
没人管她,无人阻止那个混蛋。
温馨连愤怒的力气都没了,只觉得悲凉,打定了鱼死网破的主意。
就在这时候,苏柳快步赶过来,对那个二流子说:“把人放开,道歉。”
清越的语声不高不低,甚至很平静。
那人居然立刻放开温馨,匆匆道歉,踉跄着跑远。端着肩膀看热闹的人,也立刻捡起手边的农具,继续做农活。
温馨诧然。
苏柳看都没看她一眼,向山里走去。
温馨赶上去,由衷道谢。
“说句话的事情而已。回吧。”苏柳说。
“但我们认识,能在这儿遇到你,是我下乡最庆幸的事,哪怕不能做好朋友,也可以相互帮助。”
苏柳凝了她一眼,“我是被孤立的处境,来往对你没好处。”
那一刻,明明比她年岁小的苏柳,却已是历尽沧桑的神色,然而眼神仍旧纯真如孩童,澄澈似水。
下一刻,温馨才发现,苏柳曾令人艳羡的海藻般的长发之间,混杂着丝丝银白。
她心惊,“苏柳,你……”
苏柳已不想再说下去,转身进山。
背着大大的竹筐,穿着灰白格纹上衣,劳动布长裤,解放鞋。
温馨来得及留意到的,是劳动布长裤打着好几块补丁。
思及已知的诸多苏柳的事情,想到曾经的厂花过的是怎样优渥的时日,她心里一阵绞痛。
当晚,温馨揣着两包烟,拎着半斤肉干,去了苏柳的近邻家中。
那是老两口,儿孙都不在跟前,小院儿修葺得很过得去。
温馨放下东西,直说来意:“我想知道苏柳同志过来之后的情况,你们要是不说,我就举报你们,趁我不在住处,偷我带来的烟和肉干。”
老两口起初肯定是恨不得把她打出去,碍于她也不好惹的名声在外,只好让她如愿。
老爷子嘬着旱烟,叹了口气,“那孩子来之前得罪人了,过来之后,有人是奔着把她逼死的道儿整她。
“刚到没几天,好几个人蹦出来,说她主动勾引,只要他们帮她上工干活,她给工钱也行,睡也行。
“这名声一传开,不管真假,谁都得绕着她走。”
温馨要气死了,“没人管吗?污蔑也是违法的!”
老爷子看傻子似的看她一眼,“去镇上要走两小时就不说了,谁会为一个外乡人出力?大队就算年年落后,也想有扬眉吐气的一天,大事小事的,都不主张闹开。
“再说了,先给苏柳泼脏水的是俩知青,要不是苏柳脑子快,哪次都把人问得哑口无言,那些人都得跟她一起送到农场改造,用那些人的得是多大的手笔?”
温馨险些哭出来。
老太太将话接过去:“别急着难过,那些算什么?趁着苏柳上工的时候,一些人偷了她全部家当。苏柳到今年春天,信件包裹才不再被截留。她都受得了,你难受什么?”
温馨强忍着的泪,听到这些,簌簌落下。
她心里的天之骄女,她早就满心认可、仰视又为之扼腕的苏柳,下乡后过的居然是这样的日子。
欺辱苏柳的人知不知道,她在来之前,遭受的是烂了心肠的父亲给予的致命打击?
有没有人注意到,那最美丽骄傲璀璨的女子头上早生的华发?
因为日子难过,人就能丧失基本的善恶?
老爷子叹息似的呼出一口烟雾,“你不用哭,苏柳也用不着谁哭。你以为现在所有人都不敢说起她是怎么回事?
“她被偷走家当之后,踹折了一个知青的肋骨,又拿刀比着带头偷窃的人的儿子的咽喉,简直吓死个人。
“东西不可能全拿回去,尤其钱和票——有些人宁可让她打死,也不想吐出到手的钱票。
“她要了现在住的那两间房,拿不回的钱,让参与的人用棉花、新的被褥、锅碗瓢盆抵债。
“这还不算,她不再上工,打猎自生自灭,让大队赶紧上报她这情况,说她很乐意被遣送回去,接受更严厉的处分。
“结果你也看到了,她也不是没背景的人,我估摸着是亲友都没想到她会遭遇那些,她不回信不打电话,只当她在闹情绪。”
老太太连连点头,“我怎么想也都是这样。我们对那孩子没做过任何一点坏事,但也没帮过她,没办法,帮了她,就会得罪所有人。
“她动刀那回之后,我当时想,那孩子太傻了,往后肯定会被集体报复,结果……
“第二天,带头偷东西的人家里着火了,第三天,主要的一个帮凶家里又着火了,到了第四天,带头偷东西的人睡醒一觉,瘫了。
“唉……能做到那些,一定是不一般的人才。那孩子,怎么就那么倔呢?镇里县里市里的人都来找过,她都不搭理。这到底是在赌什么气?”
温馨对老两口道谢,转身去了苏柳住处。
在门前等了很久,估摸着是夜间十点多,苏柳才缓步回来。
背着满满一筐干柴,手里拎着一只山鸡。
整个人透着疲惫。
温馨心酸又心痛,快步跑过去,帮着卸下背筐,“怎么这才回来?山里危险,你不知道吗?难道你大舅小舅还能教你夜视的本事?”
苏柳说,“怎么又跑我跟前儿了?”
“我都知道了,还是要跟你做朋友。”温馨执拗地说。
苏柳轻叹一声,旋即一笑,“在这儿有朋友了,得庆祝一下。”
说完让温馨进屋喝白开水,自己在外间麻利地做饭。
温馨哪里坐得住,过去帮忙才发现,饶是自己这做惯饭菜的人,手艺也已比不得如今的苏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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