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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眼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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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看对面吃完兔肉寻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径自安睡的男人,她尽量放轻自己的动作。
揪过洞壁处一些野草擦了擦手上的油,她紧了紧身上的棉袍,往火堆里又放了几块柴木,然后在尽量靠近火堆的地方坐着打盹儿。
身体的疼痛和寒冷让她不能熟睡,总是模模糊糊眯一会儿眼又醒了过来。直到天快亮时实在抵不过身体的疲累,她才沉沉睡过去。
睡梦中她又回到了那个和母亲生活了将近二十年的院子。
盛夏的葡萄架、碧绿的爬山虎、那张老旧的八仙桌……
和母亲生活的点点滴滴,像是放电影一样,在她眼前掠过,那些她怀念的絮叨,都成了无声,只看到母亲唇瓣动着,动作愈来愈慢,最后都定格成了一幅画面。
她忍不住伸手去碰,才发现那只是水中的倒影,母亲消失了,小院不见了,只剩下一圈又一圈的水纹向四边荡出去。
然后就是要窒息一般的难受,她似乎掉进了那水中,冰凉的水冲刷挤压着她的身体,想喊救命,可是一张嘴就呛了水,她撕心裂肺般咳嗽着,似乎还能感受到生命从身体里流失的恐惧。
猛然间惊醒,她睁眼看着嶙峋的山洞顶,愣了一下才想起昨天发生的事情。
她坐起身,眯着眼看了看光线明亮的洞口,洞内没了那个女装男人的身影,火堆还没有完全熄灭,看得出来有人又添了木柴。
脚上的伤经过一晚上的药敷好了许多,她撑着洞壁站起来,试着在洞中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肢体。这具身子看起来虽然瘦削,许是因为经常劳作,力气比她以前大了许多。
脚踝虽然还疼,但是慢慢的行走还是可以的。
她被洞□□进来的阳光吸引着,突然想要看看她现在所处的这个世界究竟是什么样子。
拨开缠绕在洞口的藤蔓,出现在她眼前的是一片茂密的森林,参天的古树、不知名的野草、深秋的落叶……
苍凉而又恢弘,让人忍不住肃然起敬。
这森林一旦进入没有现代先进的定位装置肯定容易迷路,再加上她现在又受了伤,不敢乱走,便在洞口寻了一块石头坐了下来,一边欣赏着山林景色,一边等待着另一人的归来。
秋日里的阳光暖暖的照下来,有风吹着树叶沙沙作响,鸟儿的鸣叫高亢嘹亮,她眯着眼,因为那落水的梦而压抑的心情好了许多。
记起梦中自己对于生命流逝那种无能为力的恐惧,她嘘口气,果然还是活着最好。
坐了没多久那个女装的男人便回来了,还带了些野果和溪水。
大概是没料到她会等在洞口,他稍微愣了一下,将果子和水递给她后便一个人坐到另一边,低头擦拭着手中的剑了。
她仰头喝着竹筒里的水,眼角撇到男人手中不断擦拭的那把剑,如冰刃般透着寒气,在阳光下泛着银色的光芒,刀锋甚是锋利,一看就是削铁如泥的宝剑,怪不得他如此珍惜。
竟然到了一个冷兵器时代。
清凉的溪水解了晨起喉间的干涩,她抬袖擦了擦唇角的水渍,然后拿过一个果子轻轻咬了一口,酸酸甜甜,和昨晚吃的一个味儿。
她正趁着光线好端详着手中果子的长相,冷不防身边的人开了口:“我已经找到走出这片森林的路了,等一下就出发回军营。”
回军营?
握着果子的手顿了一下,他这副妆扮,不是逃兵么?
心中微微有些疑惑,不过这完全陌生的时空,这人烟罕见的山野,她只要乖乖听话就好。
所谓祸从口出,她何必引火烧身。
三两下解决完几个果子,她在棉袍上擦擦手,然后等待着对方的号令。
果然,男子把剑一收,掀袍起身,淡声道:“走吧。”
这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俊美英挺的身姿在这青山暖阳下,让她微微眯了眼。
倒真是祸水,只不过这冷冰冰凌厉又阴沉的性子,不知道要碎了多少芳心。
看着前面那个修长挺拔的身影,她弯了弯唇。
苦中作乐么?
自己现在这副破败的身体、糟糕的处境,前路茫茫无知……
她起身,咬牙忍住脚踝处的疼痛,一瘸一拐地跟着前面那个已经走进森林的背影。
俗话说山路难走,那么连一条曲折小径都没有的密林就更加让人精疲力尽了。
硌脚的石块、挡路的树枝、腰高的野草……
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刚想叫住前面的人歇一歇,忽然脚上一疼,她低头去看,那露出鞋外污脏的早已看不出颜色的脚趾被尖利的石块划伤了。
十指连心,钻心的疼痛,她蹲下身子,扯过脚踝的布擦掉不断冒出来的血液,然后将受伤的脚趾头密密实实缠了一圈。
站起身,前面带路的人已经走开老远,她刚迈开脚,缠住脚趾的布条挂到一截树枝上,狠狠跌了一跤,这下不光脚趾疼,磕在石头上的胳膊膝盖大概都蹭破了皮。
锋利的草割破了脸颊,鼻子里满是泥土青草的味道,她突然间好想大哭一场。
便真的哭了出来。
失去至亲的悲伤、身处异世的茫然无措、身体的疼痛、心底的疲惫、这无边无际的密林……
一切的一切,为什么偏偏是她!
一开始只是小声的啜泣,到了伤心处,便如小孩子一般嚎啕大哭。
她压抑自己太久太久,这满身满心的痛苦,她需要一个释放的出口。
忽然间眼前出现了一双黑色的靴子,她知道是走在前面的那个男人,什么丢脸尊严,她不认识他,也不用伪装。
她在心底告诫自己:“哭吧哭吧,从此以后,你便要在这异世坚强的活下去。”
这一次她终于能够体会书中所说哭得天昏地暗是种什么样的场景,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到了女装男人的背上。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晃在他腰间的脚,脚趾头已经被重新包扎过。
抿抿唇,她抬起袖子胡乱擦了一把泪痕斑驳的脸,瓮声瓮气道:“谢谢。”
还带着浓浓的鼻音。
本来心底藏着愧疚,想要说自己下来走的,后来想想自己走更是累赘,说不定天黑了还走不出这片森林,更是连累了他,便将话又吞回到肚子里去了。
就当作她欠他一个人情,以后总会找到机会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