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相惜•明月暗思》舒敬

4、心火 至亲之人的

　　包裹着脚踝的白色棉布干净整洁，和自己浑身的污脏以及那身早已看不出颜色的破旧棉袍形成鲜明的对比。
　　她盯着那受伤的脚踝出了一会儿神，直到长久维持一个姿势的脊椎传来酸软的痛感，她才用手掌撑着冰冷坚硬的土地，微微挪动了一下自己有些僵直的身子。
　　这副瘦弱的浑身是伤的身体，让她连这一个小小的动作都十分吃力，靠着布满藤蔓的洞壁，她轻轻喘着气，干涩的唇早已皴裂，仿佛枯木般。
　　洞里很安静，所以她那吃力的带了点疼痛的喘息声愈发明显，那个女装男人一直没有说过话，若不是他刚进洞时戳穿她的假装，她真会怀疑他是个哑巴。
　　呼吸慢慢平复，她的视线不自觉落到洞中另一个人身上，他正蹲在地上，堆了枯枝用火折子升着火。
　　渐渐的洞里弥漫了些微烟气，由于通风口很小，不能及时通到洞外，有些呛人。果然，不一会儿就响起了生火人低低的咳嗽声。
　　然而这低低的声音像是传染病一样，让她干涩的喉头也微微发痒。右手握拳抵在唇边轻轻咳着，颤抖的身体叫嚣着疼痛，她空着的左手不自觉就攥紧了棉袍的下摆，想要减轻这种痛楚。
　　咳得眼泪都流出来了，她的头正朝女装男人的方向偏着，或许是她的表情太痛苦，他那谪仙般俊逸出尘却又冷凝的脸庞带了微微的诧异，四目相接，她便下意识地朝他咧了咧嘴，算是礼貌的招呼。不成想因为这个动作让干枯的嘴唇又烈了开来，嘴里弥漫了淡淡的腥气。
　　噗……突然串起高高的火苗，打破了两人的对视。
　　她看着连忙回身添柴的男人，那清冷的嘴角居然带了微微的笑意。
　　微微一愣。
　　这石块一样的男人居然也会笑？
　　火光将原本昏暗的山洞照亮了许多，那燃烧着的通红的火苗让她冰冷的肌肤渐渐染上暖意。
　　她看着那明亮亮通红的炭火，忽然就想起了小的时候，那时候还是在乡下的院子，爸妈也没有离婚，冬日里一大家人总是在屋里生了火，围着火堆谈天说地。听着那些家长里短她总是无聊地撇嘴，想着快快长大，走到外面的天地，去实现自己的梦想。
　　想起原来的世界，想起母亲，那种长久以来被孤独侵蚀的苦涩又溢满了心头，如果这一切都没有发生，那么现在应该是母亲下葬的日子。
　　那个疼她宠她，总是在她耳边絮絮叨叨的母亲，那个给了她生命，用双肩为她撑起一片天地坚韧又傻气的人，就这样突然间说没就没了。
　　世事变幻，流年偷换。
　　年幼时那份纯朴的踏实的温馨，再也找不回了。
　　如此便是失落的疼痛么？
　　呵，萧家小七，你不是一直自恃理智敏慧的么，那如今，至亲之人的逝去，这异世的沦落，这破败的身体和无边的怅然孤寂，你待如何？
　　火堆燃烧，不时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有些火星高高窜起，飞到半空便消散在寒冷的空气中。
　　她敛下心中的思绪，略略坐起身，伸出双手凑近火堆边搓烤着，然后拾起一根较长的棍子，有一下没一下拨着火堆，让里面没有燃烧完的木材接触到空气重燃一遍。
　　罢了，活着总是最重要的。
　　那样高的屋顶，摔下来就算不死大概也只剩下半条命吧，如今这异世重来的一生，她确确实实该偷笑了。
　　而且，至亲的逝去，失败的婚姻，对那个世界，她已经没有什么好留恋的了，活在哪里，又有什么区别。
　　手中的木棍因为长时间接触火堆轻轻燃起来，她便索性将它扔进了火堆。
　　嗓子干涩的厉害，她舔了舔干裂的唇，正想着如何开口问对面的人要些水，眼前突然就闯入了一截盛了水的竹筒以及几个野果。
　　她下意识地抬头，对上那双寒玉般漆黑的双眸，怔了一下，然后伸手接下。
　　将野果放到怀中，她双手捧着竹筒，看到那碧绿的色泽和散发着淡淡竹香的水，觉得口中的干涩更甚。
　　她轻轻抿了一口，干裂的唇微微润泽，然后才仰起头，咕嘟咕嘟如沙漠中饥渴多日的浪者终于见到淡水般，肆意地开怀畅饮，清凉甘冽的水顺着口腔划过喉间，让她满足的叹口气，放下竹筒，擦了擦染上水渍的嘴角，她觉得现在的自己才算是真正的活了过来，原本疼痛的闷沉沉的脑袋在竹的清香中清明不少。
　　将空了的竹筒放到一旁，她低头看了看怀中的野果，肚子实在饿得厉害，从怀中拿起一个，也没地方擦，她的手她的衣服比这果子本身还要脏，而且在这样远古的时期，也不用担心什么农药残留，直接送到嘴边咬了一口，甜中带了微微的酸涩，清脆多汁。
　　此刻的她，哪里还顾及的到什么形象问题，这酸酸甜甜的果子，在饥寒交迫的情境下仿佛上好的美味，她一口气连吃了三个，饿到绞痛的胃才稍稍好一点。
　　在火上烘烤的野兔发出滋滋的响声，清冷的洞内也弥漫着好闻的肉香。
　　她抬头看了看洞口，黑漆漆的一片，仿佛要吞噬一切的深重黯黑。紧了紧身上的棉袍，她收回视线，整个人又向火堆靠了靠，想要借那明亮的温暖的火来驱逐涌上身躯的寒意。
　　身上的痛楚减轻了许多，得到缓解的饥渴也让身体有了些力气，不用再借着洞壁来支撑，她双手抱着腿，下巴搁在膝盖上，看着火堆，倒是什么也没想，脑子里虽然空茫却又无比清醒。
　　所有的疑惑，想要询问身边的人，可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问明白是谁又有什么用呢，哪怕换了世界换了身体，她还是她，倒不如随遇而安，顺其自然。
　　这样想着，她心里募地轻松许多，脸颊蹭着棉袍的触感真真切切的传来，从此以后，她这异世的灵魂，便是这一世的“她”了，虽然不知道“她”是谁，可她会代替“她”好好的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