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相惜•明月暗思》舒敬

3、军奴 军奴地位最

　　聿儿，战场之上，虽然身为将军身先士卒才能让将士信服，但立威是在保护好自己的前提之下，先皇年迈，朝廷波涛暗涌，你维系的不止是顾家，还有这上万的顾家军，甚至是家国的安危，切记切记。
　　聿儿，顾家子息单薄，就只得你一个孩子，你身为男儿，本该待字闺中，觅良人而嫁，如今却要扮作女子征战沙场，千万要记着掩藏好自己的身份，勿与女子接近，家国天下，待到国家安宁……
　　纵然是深秋，地上也堆积着不少枯黄的落叶，西煌附近的山峦林木亦是如盛夏般苍翠青郁。顾聿梓紧了紧手中的枯柴，然后抬头，看着被凌乱树枝划分过的斑驳天空，那向晚的天色，让他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快入夜了，看来今天是别想走出这片森林找到出路回到军营了。
　　想到洞中那个仍旧昏迷着的少女，他眉头皱得更深，今晚要与一个女子共处，虽然对方年纪不大，又没有危险，可他还是不适应。
　　想起母亲将顾家军交给他时的叮嘱，他轻轻叹了口气，如今那两条叮嘱都被他给破戒掉了。
　　母亲曾经说过，作为一名沙场将军，他的心思过于良善，不够狠辣，恐怕将来要吃亏。
　　洞中的少女，他其实并不认识，军奴地位最是低等，通常都是战俘或是山野间逃窜的流寇。会出手相救，大概是因为被细作挟持时她眼中流露出的恐惧吧。
　　那样一条生命，即使是军奴，他也不允许在顾家军的地盘上被敌人夺走，顾家的骄傲和尊严，是他要用生命来守护的。
　　这样想着，顾聿梓心中微微有些释然，他往前走几步，拿起放在一处大石上的草药野果和野兔，顺着自己做出的标记，往山洞的方向走去。
　　那处山洞是他在密林中寻找出路偶然间发现的，在这西北偏寒之地，深秋的夜晚露宿野外简直可以将人冻成冰渣子，现在有个山洞，虽然温暖谈不上，避避风至少还是可以的。
　　脚步踩在落叶上，发出吱嘎吱嘎的响声，耳边还有群雁南去的鸣叫。顾聿梓清冷的唇抿了抿，也不知道在京都的母亲父君是否一切安好，这一次出征，都有近一年半的时间未见了。
　　沿着树木上刻画的印记一路向前，不多时顾聿梓便走到了那个他和那名军奴今晚要暂时栖身的山洞，他空出一只手，掀开缠绕在洞口的藤蔓，猫着腰跨进洞口，等到了宽阔的地方，他才直起腰来。
　　他的身高，就是女子也常有不及，再加上他的长相英气，少了男子的柔婉，纵横沙场多年身上剩下的也只是凌厉冷硬，所以这么多年来，也没有人怀疑他的男子身份。
　　几乎是第一时间，他便发现洞中的人已经醒了。
　　那略带急促的不规则的呼吸，显然与昏迷的人有着极大的差距。
　　他放下手中的东西，揉了揉一直僵直不能动的手腕，见地上的人还没有动静，疑惑地皱了皱眉，沉声道：“既然醒了就不要装了。”
　　然后也不再管她，自顾自的将柴火放到洞中央，草药和野兔都被转移到一块较大的石头上。
　　然而躺在地上的军奴仍旧是没有动静。
　　他停住脚步望过去，正想着前去查看，对方却用手撑着地缓缓坐了起来，很吃力的样子，从那紧皱的眉头和轻咬的唇可以看出来她身上的伤口应该很疼。
　　却也无能为力，能挽回一条性命已经是万幸了。
　　正想转身去生火，靠着洞壁的人目光却轻轻看过来。
　　那是一双在女子身上很少见的软软的温柔如水的眸子，像是烟波缭绕的江南，雾蒙蒙的飘渺，却又极黑，如墨般，甚至带了晶莹的剔透。
　　竟然与被挟持时那个软弱惊惶的下奴判若两人。
　　是他在情急之下看走眼了么？
　　顾聿梓又仔细打量了一遍污脏狼狈的军奴，最终视线又落到那双略带迷茫的眸子，轻轻摇了摇头。
　　她究竟是如何的人，与他也无多大的关联，明日过后，他们说不定再也不会见面。
　　转身取过石头上的草药，顾聿梓找来一块青石细细地捣碎，然后走到那军奴身边蹲下，看着那破旧的粗布灰裤下露出的肌肤，微微有些迟疑。
　　虽然沙场六载，他早已不似一般男子的羞涩闺戒，可要碰触女人，他还是有些尴尬窘迫。
　　看看手中滴着汁液的草药，再看看那红肿出血的脚踝，顾聿梓咬咬牙，掀起那宽大略长的裤腿，忍住那微微的不适应，将草药敷上去。
　　明显感觉到指尖下的身体因为疼痛轻轻一震，他顿了顿，尽量放轻了力道，将草药铺平，然后撕下自己的里衣布条，替她包扎起来。
　　一手固定着布条，一手执着另一端，绕过脚踝，不经意的，视线落在破烂长裤下那双带着浅蜜色泽修长精瘦的双腿上。
　　与男子的纤细绵软或是贵族小姐的白皙优雅截然不同，那是一种健康的如淡色暖阳般的色泽，而那不经意间掠过指尖的小腿肌肤滑嫩却又充满弹性……
　　女人与男人的差别么？
　　他其实不习惯跟女子如此近距离的接触，二十一年来，他一直被当做女子养大，他是顾家大小姐，是顾家的少将军，是全家人的指望，这件事情除了母亲，就只有爹爹知道。
　　突然间脑海中就浮现出那个在战场上英姿飒爽的身影。
　　睿智的、谦恭的，礼贤下士、一视同仁，毫无天家女子的骄横霸道，那个人，跟太多的女子不同，朝野上下也是赞誉不断，更是天朝许多男子寤寐念想的妻主。
　　这次他贸然救人，害得自己落入如此狼狈的境地，两军对战，他这个将军却突然掉落悬崖失去踪迹，顾平、顾安两位副将一定是焦急万分。
　　那么……那个人呢，会不会也在为他担心？
　　顾聿梓涩然一笑，唇角弯起一个自嘲的弧度。
　　终究只是妄想，那人高高在上的身份，身边环绕的男子也比他优秀许多，他早已过了锦绣华年，又是如此性情，甚至还要隐藏性别……
　　家国天下，如今西煌连年侵扰边境，他守着顾家军，守着这边境防线，守着洛凉的广袤山河，也当做，守着心底那一丝柔软。
　　毕竟，她也姓慕容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