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让食 清风清风, ...
-
军奴住的营帐在整个军营的西北角,其实说营帐并不恰当,因为那由茅草和木料简单搭起来的棚子,和兵士们的毡毛帐篷相比,简直是天差地别。
绕过伙食房,远远的,萧明月便看到站在低矮茅草棚前的萧清风,清瘦的身躯裹着灰褐色的破旧棉袍,乌黑的长发简单挽了,和她几分相似的面庞上是焦急的神情,在看到她那瞬间,苍白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清浅的笑容。
军奴有男有女,而男女军奴是不能混住的。当年流放为奴时,萧家三兄妹年纪都不大,尤其是萧朗星,还是个五岁不到的孩童,因此他们便没有和其他人睡大帐篷,而是在帐篷旁边另外搭了一个小帐。
“月儿,你们怎么现在才回来?”看到妹妹和弟弟,萧清风悬着的心才总算松下来。军中奴隶,性命犹如草芥,稍微不慎,得罪了兵士或将领,就地处决是常有的事情,也只有在晚上回到帐篷,兄妹三人守在一起时,他才能稍微安心。
只不过,这样的日子,究竟什么时候是个头呢?
难道这一辈子都要这样惶惶然的过,直到某天不知道为了什么原因而……
他不敢想未来,他怕一想,自己就再也没有坚持下去的勇气。
压下心中的思绪,萧清风走上前,看到萧明月那双灿若明星的眸子正含着笑意望着他,而萧朗星仍旧抱着她的脖子赖在她的怀里,心中不觉一暖。
这是他拼了命保护着的亲人,尤其是妹妹,两次死里逃生,他应该感激上苍,而不是自怨自艾,不是么?
“今天的霞光很美,看着看着脚步就慢了些。”萧明月弯腰将萧朗星放在地上,捏了捏他的鼻子才直起身,“只不过星儿该饿坏了。”
萧朗星捂着自己被捏的鼻头,害羞地跺了跺脚:“二姐!”
萧清风弯唇一笑:“饿了不早点回来,霞光再美,岂能当得了饭食?走吧,再不进去,饭都要凉了。”
说完牵着萧朗星的手进了棚帐,萧明月微微一笑,跟在后面。
棚帐里很简陋,一眼可以观尽。
两张床,木头打底,上面铺了一层厚厚的稻草,稻草上是破旧的棉褥,缝缝补补,到处都是补丁,却很干净。床头有一个木柜,上面摆着饭食,还冒着热气。
看到门口木盆里的清水,萧明月眸里染上丝笑意,转身对正看着木柜上的馒头咽口水的萧朗星招了招手,唤道:“星儿过来,洗洗脸再吃饭。”
萧朗星听话的走过去,萧明月拉着他在木盆前蹲下,姐弟俩快速清洗了一下,然后坐到木柜旁,兄妹三人开始享受一天之中最轻松安乐的时刻。
馒头是粗面做成的,白中带着黄,还有些发硬,粥是白粥,里面稀稀拉拉几颗米粒,然而这对他们来说,却真真算得上美味。
萧明月抿着唇,看着放在自己面前的一个半馒头,不说话也不拿筷子。
“月儿……”
看到她的样子,萧清风张了张唇,却不知道接下来要说些什么。
总觉得落崖归来后,他这个妹妹变得和以前有些不一样了,但是具体哪里不一样,他也说不上来,而且大多数时间她也仍旧是和以前一样的安静寡言。
将那多出的半个馒头放到萧清风面前,然后把他的那碗清水一样的粥和自己调了过来,萧明月才拿起筷子,淡声开了口:“吃饭。”
萧清风看她这个样子,知道她是心疼自己,心底发软,可是好不容易有了些好的饭食,他不忍心妹妹弟弟吃不饱,便开了口劝:“月儿,你是女儿家,又是长身体的时候,要多吃一点,再说我中午吃了许多,现在也不饿……”
“许多?”萧明月开口打断他的话,语调中带了微微的怒气,“你没有偷偷往我和星儿碗里拨饭?还不饿,我还不知道我的哥哥喝水也管饱。”
“月儿你……”萧清风脸色白了又红红了又白,低垂着眼睑不敢看萧明月清冷的面容,轻轻叹了口气道,“你都看到了。”
是,都看到了,看到他喝冷水来填饱肚子,看到他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看到他青黄的面容。
清风清风,他倒真的像是一阵轻风就可以吹跑了。
觉察到饭桌的气氛僵硬,萧朗星咬着筷子,看看垂着头的哥哥,再看一眼冷着脸的姐姐,糯糯地开了口:“大哥,二姐……”
这声轻唤让萧明月硬冷的面容软柔下来,她摸摸弟弟的头,微笑着道:“星儿乖,吃饭。”
“哦。”萧朗星点点头,端起缺了口子的粗陶碗喝了小口小口地喝着粥,视线却还是停留在另两个沉默的人身上,乌溜溜湿润润的眼珠转啊转,可怜兮兮的。
看到他这个样子,萧明月噗哧一笑,她伸手,拿过筷子塞进萧清风手中,放柔了声道:“哥,就因为是女儿家,所以我的身体好得很,力气也大,干活消耗不了多少体力,所以你和星儿才应该多吃一点。月儿什么也不求,只希望我们兄妹三人能平平安安健健康康,若你倒下去了,我和星儿怎么办,你忍心丢下我们吗?”
“我……”萧清风攥紧了手中的筷子,指节因为用力微微发白,看着萧明月的眼眶犯了红,那双澄澈的眼眸里泛起了水雾。
“哥,你要记住,只有你好,我和星儿才能好。”萧明月看到他这个样子,眼中也涌起一股涩意,不过有些话必须要说清楚。
她这个哥哥以前吃过了多少苦她不管,也不管不了,若他再不知道爱惜他自己,那副瘦弱的、营养不良的身体迟早都会垮掉。
抬起衣袖擦了擦眼角的泪水,萧清风微微笑起来:“月儿说得对,是哥哥不好,让你们担心了,我这就吃饭,你也快吃,冷了不就好了,星儿也是。”
伸手端起盛了粥的碗,温热的触感让冰冷的手心渐渐泛起暖意,他低头轻抿了一口,米粒的香气盈满舌尖,碗中那白白小小的米粒煮开了花,一朵一朵,细细碎碎。
他看了一眼正给弟弟擦嘴的妹妹,喉头发哽。
娘亲爹爹,你们看到了吗?月儿真的长大了,懂事了好多,星儿也乖巧听话,你们可以安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