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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首发晋江文学城 宴席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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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席散后,谢十七只觉得如芒在背。宗溪那灼热的目光一直黏在他身上,从脖颈到腰身,一寸寸扫过,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了似的。
“臣弟告退。”他几乎是落荒而逃地往殿外走去,清凉的夜风迎面拂来,谢十七这才长舒一口气。
江桦跟上来,戏谑道:“走这么快做什么?怕被吃了不成?”
身后传来熟悉的银铃声,谢十七顿时浑身一僵。
只见宗溪三步并作两步追了上来:“江小花!我阿娘找你,说有要事相商。”
谢十七下意识往江桦身后躲了躲。江桦感受到他的不安,将人往怀里带了带,挑眉看向宗溪:“长公主殿下找我何事?”
“说是要商议北疆军务。”宗溪凑近江桦,压低声音道,“我劝你赶紧去,阿娘今日心情可不怎么好。”
谢十七看着两人交头接耳的模样,心头莫名酸涩。他松开江桦的衣袖,往后退了半步:“你们慢聊,我先回府了。”
江桦察觉到谢十七后退的动作,伸手将人重新拉回身侧:“急什么?不是说好了要一起回府吃金丝面?”
宗溪夸张退后:“哎哟喂,这光天化日的……”话未说完,自己先笑出了声。
正闹着,宫道尽头转出一队提着宫灯的侍女,为首的嬷嬷恭敬行礼:“长公主殿下请世子即刻过去。”
江桦眉头微蹙,捏了捏谢十七的手:“你先回府。”说着解下自己的玄色披风给他系上,“夜里风大。”
宗溪在一旁插嘴:“我送殿下回府如何?保证……”
“不必。”江桦转头唤来暗处候着的小义,“护送王爷回府,若少一根头发……”
“知道知道,提头来见嘛!”宗溪笑嘻嘻地打断,又在江桦凌厉的目光中缩了缩脖子。
谢十七拢了拢披风,道:“我等你回来用宵夜。”
嬷嬷见江桦又准备再说,心道长公主的情绪果然并非空穴来风。她又催促道:“世子,长公主殿下最不喜等人。”
待江桦随嬷嬷离去,宗溪凑近谢十七:“殿下可知,江小花小时候因为挑食,被他爹追着满院子打?”
谢十七还未反应过来,就被宗溪拽着往宫外走去:“走走走,我带殿下去个有趣的地方,保准比回府干等着强!”
“宗——”小义正要阻拦,宗溪回头瞪眼:“怎么?我还会吃了你们王爷不成?”
谢十七被宗溪拽着往前走,犹豫着回头看了眼江桦离去的方向,终究还是跟着宗溪拐进了另一条宫道。
“表哥要带我去哪?”
“带殿下去看江小花的糗事。”宗溪说着从袖中掏出一卷泛黄的画轴,“这可是我从阿娘书房里顺出来的宝贝。”
谢十七心头涌起几分好奇,又带着些许犹豫:“这……不太好吧?”
“怕什么!”宗溪一把揽住他的肩膀,“江小花小时候可好玩了,你看这个。”
他展开画轴,只见上面画着个七八岁的孩童,正鼓着腮帮子蹲在墙角,旁边题着“小花拒食图”几个大字。画中的小江桦眉头紧皱,手里死死攥着个馒头,一副宁死不屈的模样。画作一角还题着首打油诗:“宁饿三日不食芹,倔强堪比小毛驴”。
谢十七噗嗤一声笑出来:“原来他从小就这么倔。”
宗溪得意地晃了晃脑袋,银铃叮当作响:“还有更精彩的呢!走,带殿下去千金阁。听说新来了批江南歌姬,唱的《霓裳羽衣曲》堪称一绝。想必殿下在冷宫时没听过这些?”
小义忍不住上前一步:“王爷,世子吩咐……”
“哎呀,你怎么这么死脑筋!”宗溪不耐烦地摆手,“一会儿我亲自送殿下回府总行了吧?保证子时之前把人送回去,少一根头发丝儿,我亲自去跟江小花请罪!”
谢十七被拽着往前走了几步:“小义,你回去跟世子说……就说我去寻些解闷的玩意儿,很快回来。”
月光下,两人身影渐渐消失在宫道尽头。小义在原地急得团团转,最后一咬牙,转身往昭慧长公主宫殿方向跑去。
这边谢十七被宗溪拉着穿过几条小巷,很快就到了千金阁。还未进门,就听得里头传来阵阵丝竹之声,间或夹杂着歌女婉转的唱腔。
“怎么样,比宫里那些老古板的曲子好听多了吧?”宗溪得意地挑眉。
谢十七踌躇道:“这地方……”
“放心啦!”宗溪拍拍他的肩,“这可是正经听曲的地方,我常来的。”
两人刚踏入大堂,迎面就撞上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哟,这不是胡大人吗?”宗溪笑嘻嘻地打招呼,“这么巧啊!”
胡明月正从二楼雅间下来,见到他们明显一怔。他的目光在谢十七身上停留片刻,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永安王殿下也来这种地方?江世子知道吗?”
宗溪挡在谢十七前面:“胡大人这话说的,我家表弟出来听个曲儿怎么了?江小花管天管地,还管人听曲不成?”
胡明月轻笑一声,侧身让开了路。
“别理他。”宗溪拉着谢十七上楼,“走,我带你去见个人。”
“见谁?”
宗溪神秘一笑:“一个千金难买的人。”
踏上二楼,谢十七不着痕迹地打量着四周。只见每个雅间门前都悬着檀木牌匾,题着漱玉、听雪之类的雅称。而最引人注目的,是二楼正中央那个被万丈红纱笼罩的开放式房间。那红纱如瀑布般垂落,直泻到一楼大堂,宛如流动的鲜血。
宗溪顺着他的目光解释道:“那是千金阁主的居所。听说背景深不可测,连王公贵族都要给三分薄面。但这些年来从未露过真容。有人说是个绝色美人,也有人说是个耄耋老者。”
二人穿过回廊,停在一间名为“吟风”的雅间前。与隔壁雅间门上“弄月”二字恰成一对。
屋内暖香扑面而来。只见一位素衣女子怀抱琵琶静立窗前,听到声响转身。姑娘美得不带半分烟火气,宛如画中走出的仙子。
“这位便是千金阁的头牌白净姑娘。”宗溪得意洋洋地介绍,顺手从袖中摸出个锦囊抛过去,“一曲琵琶值千金,寻常人想听还得提前半月递帖子呢。”
白净接过锦囊,轻轻一掂便知分量不轻。她抬眸看向谢十七,忽然一怔:“这位公子……”
“怎么?白姑娘认识我家表弟?”
白净摇了摇头:“奴家只是觉得……这位公子与一位挚友颇为神似。不知公子想听什么曲子?”
“今日特意请白姑娘为我表弟弹一曲《春江花月夜》。”宗溪拉着谢十七落座。
谢十七正要应声应下弹奏一事,忽听隔壁弄月间传来一声轻笑,让他浑身一僵。
这声音,分明是乔照野的。
谢十七下意识望向那堵隔开两间雅室的木墙。宗溪似乎并未察觉异样,正兴致勃勃地招呼白净开始演奏。
谢十七轻扯宗溪的衣袖:“表哥……隔壁似乎……”
“嗯?”宗溪转头,“殿下说什么?”
白净的琵琶声悠然响起。如珠落玉盘的音色瞬间淹没了所有声响,谢十七只能眼睁睁看着宗溪的嘴一张一合。
琵琶声越来越急,如骤雨打芭蕉。谢十七的目光不自觉地被白净的指尖吸引。那纤细的手指在弦上翻飞,快得几乎出现残影。
“十七?十七!”
宗溪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谢十七这才发现琵琶声已停,白净正含笑望着他。
“好听吗?”宗溪挤眉弄眼,“我就说江小花那家伙品味不错吧?”
谢十七心头像被针扎了一下。原来江桦也常来这种地方听曲?还是专点这位头牌?
是了。自己那日在他面前吹箫,只会一首《江南雨》,还吹错了调。怕是江桦听得头疼,转头就来这千金阁洗耳朵了。
什么“曲有误,周郎顾”。白净就算曲无误,江郎不也来顾了吗?
“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宗溪凑过来,恍然大悟,“啊!该不会是吃醋了吧?”
“胡说什么!”声音比平时高了八度,连白净都忍不住看了一眼。
白净圆场道:“王爷若是不喜这曲,奴家换一首可好?”
“不必了。”谢十七站起身,“时候不早,该回府了。”
宗溪连忙拦住他:“别急啊!这才第一首。”
就在这时,隔壁突然传来“砰”的一声闷响,像是有人将酒杯重重砸在桌上。紧接着,乔照野那狐狸般的上扬嗓音穿透墙壁,清晰可闻。
“你说,若是永安王知道江桦在把他当棋子用,会是什么表情?”
谢十七浑身一僵,下意识看向宗溪。可宗溪和白净却恍若未闻,仍在讨论下一首曲子。这个声音,仿佛只有他能听见一般。
为何会……
正当时,雅间的门突然被推开。
“玩得开心吗?”江桦冷冷地问道。目光扫过屋内三人。
白净慌忙抱着琵琶起身行礼,宗溪笑嘻嘻地迎上去:“江小花,你怎么找来的?”
江桦没有理会他,径直走到谢十七面前,抬起对方的下巴:“谁欺负你了?”
谢十七张了张嘴,最终别过脸:“我累了,回去吧。”
隔壁雅间再次传来乔照野带着笑意的嗓音:“江世子真会玩啊,家里养一个,外头还能……”
谢十七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垂在身侧的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整个人摇摇欲坠,仿佛随时会倒下,唯有扶着桌角才能勉强站稳。
乔照野的声音继续传来,这次带着几分玩味:“好歹是个永安亲王,就算打杀了江桦……”
后面的话谢十七已经听不清了。他只觉得耳边似有千万人在呼啸,吵得他脑袋嗡嗡作响,但有一句话却清晰地刺入耳中。
“打杀了江桦。”
江桦望着谢十七毫无血色的面容,眉心拧起,正打算出言安抚。谢十七突然抬起头,眸子里竟渐渐泛起嗜血的红。
“十七?”
谢十七恍若未闻,只是死死盯着那堵隔开两间雅室的雕花木墙。
“原来如此……”谢十七喃喃道,眼底的红愈发浓烈,“原来你们都在算计我……”
话音落下,他像是再也撑不住了一般,身子一晃,整个人向前栽去。江桦眼疾手快地一把将人揽入怀中。
“十七?!”
雅间内顿时乱作一团。宗溪慌乱地扑过来:“怎么回事?方才还好好的!”
江桦一把将人打横抱起:“去请太医。要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