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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首发晋江文学城 隔壁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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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雅间内,胡明月终于放下手中的茶盏。
“主上,若是公子知道了……”立在阴影处的暗卫欲言又止。
胡明月淡淡一笑:“无碍。你学得不错,记得把茶里的药收拾干净。”
方才白净呈上去的茶,独独只有谢十七的杯中被加了一味特殊的药材,能短时间内让人耳聪目明,足以听见这千金阁特制隔音墙后的动静。再加上暗卫刻意模仿乔照野的嗓音,这场戏演得天衣无缝。
胡明月托着腮,指节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案几,听着隔壁传来鸡飞狗跳的混乱声响。他轻笑一声:“宗溪这些年,过得太痛快了些。在这京城里,就算是人中龙凤,也该尝尝举步维艰的滋味。”
暗卫恭敬应道:“属下明白。”
“公子进宫议事,此刻也该回来了。”
暗卫斟酌道:“公子回来的路上,碰见了秋大人……说秋大人府中的那盆十八学士养得极好,想去府上讨教……”
胡明月手中的茶盏应声而碎,笑得愈发温和:“无碍。记得给秋大人……也找些不痛快。”
太医是被江桦像拎小鸡仔一般,一路提着后领子拽到榻前的。老大夫脚不沾地地飘了一路,颤巍巍地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正要将手搭上谢十七的腕脉,那截手腕上似曾相识的又覆了方绣着薄荷叶的帕子。太医眼角抽了抽,这回学乖了,规规矩矩地开始诊脉。
半晌,太医收回手,斟酌着词句道:“回世子,王爷这是气血上涌,郁结于心。再加上本就体弱,又饮了些酒,才会突然昏厥……不过、不过无碍,约莫一个时辰便会醒了。”
角落里,宗溪正拼命往墙上贴,低着头专心致志地抠着墙皮,假装自己是个不存在的鹌鹑。
江桦给谢十七掖好被角,随即冷着脸转身:“跟我出来。”
宗溪咽了咽口水,亦步亦趋地跟着江桦转到屏风外。
“把你们在千金阁的事情,一五一十,一字不落地说出来。”
宗溪忙不迭地开始交代,连谢十七喝了几盏茶、吃了什么点心都抖落得一干二净。说到最后,他偷瞄了眼江桦的脸色:“小十七也太娇贵了些,下次再也不带他……”
江桦的眼神扫过来。宗溪立即缩了缩脖子,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还有一事……”宗溪犹豫着开口,“十七他似乎……听见了隔壁的谈话。可那雅间隔音极好,我什么都没听见,不知他怎的就……”
江桦深吸一口气,转而道:“姨母说,你也二十有三了,准备给你物色几家贵女。方才……”
“江桦!”宗溪冷声打断,“你知道的。我二十五岁之前……绝不会成婚。”
江桦眉头紧锁,终是叹了口气:“幼安,姨母也是为你好。”
宗溪闻言,踉跄后退半步,靠在朱漆柱子上,抬手抚上颈间的长命锁。
“……我晓得。”他疲惫道。
屏风后,谢十七轻咳了几声,又归于平静。江桦的目光不自觉地被吸引过去,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我去看看他。”
夜已深沉,宗溪弃了马车,独自走在空荡的长街上。宵禁时分的京城寂静得可怕,只余宗溪颈间的铃铛声。
转过街角,忽见前方一盏孤灯缓缓而来。那熟悉的青帷马车让宗溪心头火起,索性抱臂立在路中央。
马车缓缓停下。梅清雪掀开车帘,挑眉看向拦路的宗溪:“怎么?宗大人晚上睡不着,出来赏月啊。”
宗溪懒懒抬眼,扯出一个玩世不恭的笑:“嗯。赏了方白净明月。”
果然,梅清雪闻言脸色微变:“花柳之地,宗大人身为皇家子弟,还是少去的好。”
宗溪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梅清雪。两个向来不对付的人难得地陷入沉默。有些话,除了眼前这个讨厌鬼,竟再无旁人可说。
良久,梅清雪轻叹一声,往车厢里挪了挪:“上来吧,送你回府。”
宗溪怔了怔,随即嗤笑一声,还是抬脚上了马车。
车帘落下时,他低声道:“今日在千金阁,我好像……闯祸了。”
次日早朝时分,谢紊端坐龙椅,目光扫过殿中众臣,眉头不自觉地蹙起。
“怎得不见永安王?”
江桦上前半步:“回禀陛下,王爷昨夜醉酒,今晨身子不适,太医嘱咐需静养一日,故不能临朝。”
“那便罢了。”谢紊摆了摆手,“等晚些时候,江世子亲自带他去熟悉光禄勋的职务。至于虎符……朕会派人送到你府上。”
江桦躬身行礼:“臣遵旨。”
退朝时,群臣鱼贯而出,梅清雪快步上前,不动声色地拦住了江桦的去路。
“江世子。”他微微颔首。
“梅公子今日倒是有闲情。”
“近日赋闲,替老师来听听朝议。听闻昨日永安王在千金阁晕倒了,今晨又没来上朝,不知身子可有大碍?”
“无碍,太医已看过。”
“听宗……听说当时还有旁人在场?可查出什么了?”
江桦视线在梅清雪面上停留一瞬,随即收回:“梅清雪,你何时也学会拐弯抹角了?想问什么便问,我又不是宗幼安,难道还会吃了你不成?”
梅清雪闻言,无奈道:“昨日他慌慌张张地跑来,说惹祸了,我便顺手查了一下。世子,千金阁的水,可深得很。”
江桦笑道:“放心。千金阁的水再深,也淹不死康定郡王府的人。我还得赶回去,家里那位若是醒来见不到人,怕是要闹翻天。”
这话倒是不假。待江桦的马车刚在府门前停稳,便见小义正以头抵着石狮子,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江桦快步上前:“怎么又撞石狮子?不是让你好生照看王爷吗?”
小义哭丧着脸抬起头:“回世子,郡王和夫人一早就去梨园听戏了。王爷醒来不见您,立时就要回永安王府。偏巧光禄勋的禁军来送虎符,王爷便……王爷便收拾了小宝,又让禁军把后院的芦花鸡都带上,一人提一只,自己抱着小宝,浩浩荡荡往永安王府去了。”
江桦眼前仿佛浮现谢十七抱着白猫,身后跟着一队提着芦花鸡的禁军,大摇大摆穿街过市的荒唐景象。他揉了揉眉心,无奈道:“你去状元楼打包两份酸酪,我去请王爷回来。”
马车转过街角,远远便听见永安王府方向传来此起彼伏的鸡鸣声。待行至府前,只见朱漆大门敞开着,院内一片狼藉。几个禁军手足无措地站在院中,手里还提着扑腾的芦花鸡,鸡毛落了满地。谢十七正抱着小宝坐在廊下,身上松松垮垮的披着外袍。
“世子来了!”不知是谁喊了一声,院中众人顿时噤若寒蝉。
谢十七见江桦大步走来,当即别过脸去,把怀里的猫儿搂得更紧了些。小宝被他勒得“喵”了一声,挣扎着从他怀里跳下,一溜烟躲到了石凳底下。
“王爷这是唱的哪一出?”江桦在他面前站定,“带着禁军游街示众?知道的说是永安王回府,不知道的还当是菜市口贩鸡的商队进城了。”
谢十七冷哼一声:“本王的府邸,想回便回。反正世子贵人事忙,也不必管我死活。”他此刻面上还带着病中的苍白,整个人裹在宽大的外袍里,更显得单薄可怜。
江桦蹙眉,伸手想替他拢紧衣襟:“怎么了?谁惹你生气了?”
谢十七猛地拍开他的手,心头火起。这人背着他养外室便算了,此刻倒装得情深义重。家花没有野花香,这个道理他懂。可堂堂永安亲王,连初吻都给了这人,谁知他是不是早就……
一想到自己亲过的唇可能沾染过别人的胭脂,谢十七胃里顿时翻江倒海。
“呕——”
一口酸水直接吐在了江桦脚边。院中禁军见状,纷纷低头装鹌鹑,一个年轻的更是吓得把手中的芦花鸡都捏得“咯咯”直叫。
江桦上前一步,抚上谢十七的后背:“可是昨日的酒还未醒?还是……你有了?”
谢十七气得浑身发抖,抄起手边的茶盏就砸了过去:“江子允!你、你……”话未说完,又是一阵干呕。
那茶盏擦着江桦的鬓角飞过,碎在青石板上。院中禁军齐刷刷后退三步,恨不得当场消失。
江桦不慌不忙地从袖中取出帕子,慢条斯理地擦了擦谢十七的嘴角,低声道:“王爷这般反应,倒像是……吃醋了?”
谢十七一把揪住江桦的衣襟:“你还有脸说?!”
江桦眼疾手快地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子,顺势将人打横抱起。谢十七挣扎着要下来,被他牢牢扣在怀中。
“放开我!”谢十七眼眶发红,“你去找你的白净姑娘,管我做什么!”
“白净?”
“千金阁的头牌!”谢十七咬牙切齿,“弹得一手好琵琶,比我这个冷宫出来的废物强多了是不是?”
江桦笑出声:“原来王爷是在吃这个醋。”
这般轻佻的态度彻底激怒了谢十七。他眼前浮现江桦与那歌姬耳鬓厮磨的画面,想到自己珍而重之的初吻,在对方眼里或许根本不值一提。
“啪!”
一记耳光清脆响亮,江桦被打得偏过头去,左颊顿时浮现几道红痕。
谢十七收回发麻的掌心,冷笑道:“本王堂堂永安亲王,今日就是打杀了你,也无人敢追责。横竖你江世子命硬,死了还能从阎王殿爬回来继续风流。”
院中禁军早已吓得面如土色。
江桦缓缓转回头,舌尖抵了抵发麻的腮帮,就着这个姿势将谢十七往怀里又搂紧了几分:“王爷要打要杀都随你。只是别气坏了身子……我们的孩子还要靠你养呢。”
谢十七一怔,随即怒火更胜:“养你妹。江桦老子日你祖宗!放我下来!本王要跟你和离!”
“王爷若是想要妹妹,府上倒是可以领养一个。至于王爷方才说的那个‘日’字……不如等回府后,让臣好生伺候?”
“你!”谢十七挣扎着要从他怀中下来。
“放王爷下去就算了。毕竟王爷体弱,若是再昏倒了可怎么好?”
谢十七冷笑:“本王就是死在外面,也不要你管!”
“至于和离……”江桦恍若未闻,继续道,“王爷生得这般漂亮,除了我江桦,这京城里还有谁敢要?还是说,王爷想和离了去找别人?嗯?”
句句带笑,字字诛心。
好。好得很。谢十七在心底冷笑。果然,江桦看上的不过是他这张脸罢了。连他自己都说,谢十七除了这张脸一无是处。
“江子允。”谢十七突然平静下来,“你当真以为,本王离了你就活不下去了?”
“王爷可以试试。”
两人四目相对,一个眼中带火,一个眸中含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