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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首发晋江文学城 房梁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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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梁上轻飘飘落下一道殷红的身影。乔照野倚在床柱边,指节抵着下巴:“啧啧啧,不愧是我的小外甥。这张脸倒是物尽其用。”
谢十七这才想起来屋里还有个人,裹着被子拱起来,轻咳一声道:“舅舅谬赞了。我原以为江桦只是性子冷些,怎知道这人怎么跟个蚌壳成精似的。”
乔照野眼底戾气一闪而过,又很快化作玩味的笑意。他伸手捏住谢十七的下巴,两人四目相对,谢十七在那双与自己极为相似的眼眸中,看到了毫不掩饰的欣赏与算计。
“好得很。这般心性,才配做我乔照野的外甥。明日家宴,陛下便会提起你升为光禄勋卿的旨意。”
“光禄勋卿?”谢十七真诚发问,“那是是什么?”
乔照野耐心解释道:“皇帝近臣,掌管禁军、参与朝政,实权显赫。不过如今朝中设的有尚书省和门下省,你倒是不用那么忙。”
言下之意,这个职位既能掌权,又不必承担太多实务,正是最适合谢十七的位置。
谢十七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舅舅这般为我筹谋,想要什么?”
乔照野闻言大笑,半晌,抬手揉了揉谢十七发顶:“要你记住,在这京城里,只有舅舅是真心待你的。”
谢十七的目光飘向门口,答非所问:“……他端个药怎么去了这么久。”
说曹操曹操到,窗外传来渐近的脚步声,乔照野轻“啧”一声,红袖一拂便消失在原地。
……
京城北,千金阁。
已近三更,金碧辉煌的大厅中依旧人声鼎沸。赌客们吆五喝六,胭脂香混着酒气扑面而来,歌姬的软语与银钱碰撞声交织成奢靡的乐章。
大夏世家一手遮天,势力盘根错节。赌坊青楼层出不穷,而千金阁,更是其中之最。
二楼雅间,胡明月掀开珠帘时,正见乔照野斜倚在软榻上。一袭绛红纱衣,玉白的长腿在衣摆间若隐若现,指尖一枚朱砂骰子转得令人眼花缭乱。
琵琶声戛然而止,歌姬抱着乐器悄然退下。
胡明月走近。他垂眸,看见自己靴尖与乔照野裸露的脚尖仅距一指。那玉白的脚踝上还系着根红绳,坠着个小小的金铃。
“冷死了。”乔照野嫌弃地瞥他一眼,足尖轻轻一勾,将榻边的狐裘拢到身上,“带着寒气别离我这么近。”
胡明月立即退后半步:“公子,朝中已经安排妥当。陛下同意让殿下挂个光禄勋的虚职。”
“虚职?”
“是。等来日他若有半点闪失……”话未说完,一枚骰子突然擦着他耳畔飞过,嵌进身后柱子里。
乔照野慢条斯理地坐直身子,赤脚踩在织金地毯上:“胡明月。你当我是三岁孩童?”
“光禄勋掌禁军,参与朝政。你管这叫虚职?还是说,你盼着我那小外甥早点死?胡明月,你不会觉得……你比我的小外甥更重要吧?”
胡明月浑身一僵。
乔照野满意地看着他面色由红转青,这才展颜一笑:“好了,我逗你呢。”他伸手捏了捏胡明月紧绷的脸颊,“你和我的小外甥一样重要……”指尖顺着下颌线滑到喉结处,轻轻一点,“但是你不许动他,知道了嘛?”
胡明月喉结滚动,缓缓点头。
“这才乖。”乔照野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脸颊,“去把柱子里的骰子取出来,那可是上好的血玉。”
次日晚间的家宴前,谢十七垂眸看着正半跪在自己面前的江桦,不由得蹙起眉头。
“这衣裳怎么这般难穿?”他扯了扯腰间繁复的银链,“要不换一件?”
江桦无奈道:“别动。这是特地给你做的。”
最后一根银链终于归位,江桦站起身:“前些日子你瘦了些,我又让绣娘连夜改了一回。天水碧色最衬你。”
谢十七低头看了看自己,确实比平日穿的素袍精致许多。他想起什么似的问道:“今日家宴,为何要穿得这般隆重?”
“眼线来报,陛下要宣布你升任光禄勋卿的旨意。以后你便是朝中重臣了。”
谢十七“嗯”了一声:“这光禄勋卿,平日都要做些什么?”
江桦系好玉佩:“掌禁军,参朝政。不过你身子弱,这些琐事自有旁人代劳。陛下此举,怕是存了心思。他但凡有丝毫闪失,你便头一个受罪。”
谢十七点点头,又道:“那宗溪又是什么职?怎得从来没听你提起过。”
“侍御史。”江桦取来檀木梳,为谢十七束发,“去年差遣成了河南府转运使,前些日子刚回来。”
“他身上的铃铛真吵。”
江桦束发的手一顿:“他出生时,长公主曾在紫霄宫给他算过一回。说他活不过二十五岁。长公主便给他取字‘幼安’,又命人打造长命锁,缀满银铃。意为岁岁年年,时时安枕。”
谢十七自觉失言,急忙转了话题:“怎得不听你提起过你的小字?”
铜镜中,江桦的动作明显僵住了。江家祖训,儿郎的小字向来只告知……可此刻对上谢十七期待的眼神,那句拒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子允。”江桦的声音先于理智响起,“江子允。”
谢十七迫不及待地转身:“哪个‘子’,哪个‘允’?是‘君子’的‘子’吗?‘允诺’的‘允’?”
江桦望着他雀跃的模样,心头那点懊恼不知不觉就散了。他伸手将人转回去,继续束发的动作:“嗯。是‘君子一诺’的‘子允’。”
谢十七在铜镜中冲他笑得眉眼弯弯:“子允……真好听。那我是不是也该给自己起个小字?”他掰着手指算道,“再过几年,我也该及冠了。”
“急什么?”江桦取来发冠给他戴上,“等你把书房里的书都读遍,识得书中黄金屋,再取小字也不迟。”
谢十七撇撇嘴:“那我要取个比‘子允’更好听的。”
“拭目以待。”
谢十七转身一把拽住江桦的衣袖:“那说好了,等我取了小字,你要第一个唤我。”
江桦垂眸,眼底春水微澜:“好。”
“拉勾!”
江桦无奈地勾住谢十七的手指:“多大了还这般孩子气。”
“在你面前,我永远都是孩子。”谢十七凑近,“子允哥哥。”
江桦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猛地将人按在梳妆台上,铜镜“哐当”一声倒了下去。
小义刚把脚凳放在马车边上,就听见府门内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谢十七气势汹汹地大步走来,天水碧的衣袍略显凌乱。
江桦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好王爷,知错了。”他伸手想为谢十七整理衣领,被一巴掌拍开。
“滚!”谢十七头也不回地钻进马车,将车帘甩得噼啪作响。
帝王赐宴,设在了紫宸殿。
谢十七与江桦并肩踏入殿门,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殿内众人。太后与谢紊高居主位,右手边端坐着那位传闻中的昭慧长公主,通身气度雍容华贵。身侧那位面容肃穆的中年男子,想必就是驸马爷、御史大夫宗启。
二人的坐席被刻意安排在昭慧长公主对面,谢十七心下了然。这必是谢紊存心要看戏,想瞧瞧这位素来强硬的姑母对着这桩荒唐姻缘,能说出什么“天赐良缘”的场面话。
谢紊开口道:“小十七今日气色不错,看来江世子照顾得甚好。”
谢十七刚要行礼,就被江桦一把扶住:“陛下恕罪,殿下前些日子染了风寒,太医说不宜久跪。”
谢紊似乎今日心情极好,温和道:“无妨。入座吧。”
酒过三巡,谢紊终于开口:“今日设宴,一是为庆贺小十七新婚。太后当初指了这桩姻缘,朕初时还觉不妥。如今看来,还是母后深谋远虑。”
这话表面听着是场面话,细品之下却将这门荒唐亲事的始作俑者推给了太后。谢十七借着举杯的姿势,偷眼打量那位素未谋面的太后。
只见太后端坐凤座,气度雍容。她正含笑望着谢紊,仿佛方才那番话真是出自她的本意。
谢十七不动声色地垂下眼睫,在心底暗叹,比起昭慧长公主眉宇间藏不住的愠色,太后这般喜怒不形于色的功夫,才是真正的深不可测。
“其二,朕欲擢永安王为光禄勋卿,执掌禁军,参议朝政。”
昭慧长公主和宗启眉头微皱,而宗溪刚送入口中的青菜顿时噎在喉间,呛得他连连咳嗽。
江桦应道:“陛下厚爱,只是殿□□弱,恐难当重任。”
谢紊笑道:“江爱卿多虑了。朕已命太医署备好滋补药方,定当精心调养永安王的身子。小十七意下如何?”
谢十七惶恐道:“臣弟蒙皇兄厚爱,只是臣弟才疏学浅,恐辜负圣恩。”
“无妨。有江爱卿从旁辅佐,朕很放心。”
昭慧长公主开口道:“陛下,永安王初入朝堂,不如先从闲职历练?”
谢紊笑意不减:“姑母多虑了。当年江爱卿未及弱冠便执掌白袍军,如今永安王有他指点,定能胜任。”
不知为何,谢十七心头涌起一股莫名的骄傲。他起身行礼:“臣弟,领旨谢恩。”
江桦亦起身拱手道:“臣定当尽心辅佐。”
谢紊满意地点点头:“永安王初掌要职,明日便随朕一同上朝吧。”
江桦不着痕迹地朝谢十七使了个眼色。后者立即会意,恭敬应道:“臣弟遵旨。”
宴席重开,丝竹声再起。谢十七回到座位上,看着眼前琳琅满目的菜肴暗自蹙眉。今日的宴席并非江桦操办,尽是些他不爱吃的油腻之物,连他最讨厌的胡萝卜都雕成了花状摆在正中。
“回府让厨子给你做金丝面。”江桦借着斟酒的姿势低声道,“加双份虾仁。”
谢十七唇角刚扬起一丝弧度,又恃宠而骄:“宗溪一直在看我。从方才起就盯着我的脖子看。”
江桦面不改色地夹了一筷青菜:“我知道。一会儿出宫就揍他。”
谢十七险些笑出声来,连忙低头抿了口甜酒掩饰。酒液入喉的辛辣让他眼角微红,在烛光下愈发显得昳丽动人。他没注意到,不仅宗溪,连龙椅上的谢紊都在暗中打量着这一幕,眼中闪烁着晦暗不明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