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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首发晋江文学城   “原来 ...

  •   “原来是林大人!”宗溪立刻举杯相敬,“久仰大名!如雷贯耳!”
      他仰头一饮而尽,浑不在意地用袖子一抹:“说起来,我这次在河南可听了不少趣事。林大人新官上任,想必也有一番抱负?”
      林宥微微一笑:“宗大人说笑了。在下不过是尽忠职守罢了。”
      “尽忠职守好啊!”宗溪对江桦挤眉弄眼,“小花花,你看看人家林大人多谦虚。哪像你,整天板着张脸,活像谁欠你八百两银子似的。”
      江桦冷冷瞥他一眼:“宗溪。”
      “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宗溪举手投降。
      雅间的门再次被推开。一个小厮匆匆进来,在刘谦耳边低语几句。刘谦脸色一变,连忙起身告罪:“诸位大人,下官家中突然有些急事,恐怕要先告辞了。”
      胡明月意味深长地看了刘谦一眼:“刘大人请便。”
      待刘谦离去,雅间内的气氛愈发微妙。秋否厌依旧慢条斯理地吃着菜,仿佛对周遭的一切充耳不闻。林宥则若有所思地打量着江桦和宗溪。
      宗溪咧嘴一笑,又给自己倒了杯酒:“不过话说回来,你们刚才在聊什么这么热闹?”
      胡明月轻咳一声:“不过是些朝堂琐事。”
      “朝堂琐事?”宗溪挑眉,“那正好,我最爱听这些了。来来来,继续继续!”
      江桦道:“时候不早,该散了。”
      “这么快?”宗溪失望地垮下脸,“我还没喝尽兴呢!”
      林宥起身:“确实不早了。宗大人若想畅饮,改日林某做东如何?”
      宗溪眼睛一亮:“一言为定!”
      众人纷纷离席,江桦注意到胡明月离去前最后瞥向宗溪的那一眼——阴鸷得令人心惊。
      江桦与宗溪并肩走出醉仙楼时,夜雨已停。宗溪拽住江桦的衣袖,压低声音道:“小花花,那个胡明月不对劲。”
      “怎么说?”
      “我在河南查盐税时,发现几笔账目与胡家暗通款曲。”宗溪从怀中掏出一封密信,“这是证据。只是缺少了另一方的幕后老板。”
      江桦接过密信:“难怪他方才看你的眼神……”
      “什么?”
      “没什么。”
      “你那世子妃,是陛下安插的眼线吧?打算何时和离?我记得你最厌恶断袖之癖?”
      江桦望着远处的灯火,想起谢十七乖巧的缩在他怀里任君采颉的模样。
      “此事……容后再议。”
      宗溪猛地后退半步,瞪圆了眼睛:“江桦!你该不会真动了心吧?我不过离京半载,你这万年铁树居然开了花?!还是个……带把的花?!”说着伸手去摸江桦的额头,“莫不是发了热疾?还是被人下了蛊?”
      见江桦不语,宗溪痛心疾首地捂住眼睛:“江桦啊江桦,当年在国子监,多少贵女对你暗送秋波,你连个眼风都不给。如今竟……”
      “你能不能闭嘴!”
      “明日我定要登门,看看这位永安王是何方神圣。”
      “他春寒未愈……”
      “少来!”宗溪不由分说地摆手,“就这么说定了!”说罢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去,“不必相送!”
      宗溪果不食言。翌日晌午,谢十七正披着江桦的外袍倚在窗边软榻上,执着卷话本子。
      他蹙起眉,指尖在某行字句上反复描摹。冷宫里长大的孩子,识字终究有限,读起这些市井话本难免磕绊。他赌气似的翻过一页,忽闻“吱呀”一声,窗棂被人从外推开。雨后春风卷入室内,将案上书页吹得簌簌作响。
      宗溪推窗的手还悬在半空,怔怔望着窗内景象。
      软榻上的少年裹着宽大的外袍,那双眼尾微扬的眸子带着疑惑望来。
      “仙、仙女……”宗溪怔怔道。
      谢十七微微蹙起眉头,美人薄怒的模样恰似海棠醉日,更添三分艳色。他暗自腹诽:这是哪来的傻子?不知晓开着窗会冻着人么?
      “把窗关上!”江桦从院外大步流星走来,一把将窗棂重重合上。
      “王爷体弱,你……”
      “他生得真好看。”宗溪恍若未闻,仍痴痴望着紧闭的窗扉。
      江桦眉峰紧蹙。
      与你何干。
      宗溪恍然回神,竟难得显出几分扭捏之态。他拽了拽江桦的衣袖,道:“那个……你何时与永安王和离?”
      “?”
      “我、我想求娶……”宗溪耳根微红,声音越来越小。
      “你、再、说、一、遍?”
      宗溪仍不死心:“左右你们也是奉旨成婚,不如……”
      话未说完,颈间项圈就被江桦一把攥住。
      “不如什么?”江桦冷笑,“不如让你横着出这个院子?”
      “我认真的!”宗溪梗着脖子道,“你又不喜欢男子,不如成全……”
      “你喜欢我呀?”谢十七拉开了窗户,趴在窗边看着剑拔弩张的二人。
      宗溪眼睛一亮,忙不迭点头:“你生的真好看。”
      似乎是觉得此刻自己的模样有些狼狈,宗溪一把拍开江桦的手,整了整衣襟,朝谢十七微微拱手:“在下宗溪,见过永安王。”
      江桦冷眼看着宗溪这副殷勤模样,指节捏得咔咔作响。他侧身挡在窗前,将谢十七的视线遮得严严实实:“王爷身子不适,宗大人请回吧。”
      宗溪不肯罢休,探着头朝窗内张望:“殿下喜欢什么花?城南的梨树开得正好……”
      “他花粉过敏。”
      “那字画古玩……”
      “不感兴趣。”
      “诗词歌赋……”
      “看不懂。”
      谢十七在江桦身后噗嗤一笑,清越的笑声惹得宗溪心尖发痒。
      “先进来吧,外头怪冷的。”谢十七说着还裹紧了身上那件明显属于江桦的外袍。
      江桦的脸顿时黑如锅底。
      宗溪闻言大喜,朝江桦得意地挑了挑眉,抬脚就要往屋里闯。江桦手臂一横,拦在门前:“王爷身子弱,受不得惊扰。”
      “我就坐坐,绝不乱来!”宗溪信誓旦旦地竖起三根手指,“再说了,这不是还有你看着么?”
      屋内传来谢十七的嗓音:“小义,备茶。”
      江桦深吸一口气,冷冷扫了宗溪一眼,警告道:“管好你的眼睛和手,否则我就把你打包送到梅清雪榻上。”
      宗溪连连点头,迫不及待地跟着进了屋。一进门,他的目光就黏在了谢十七身上。
      “殿下平日喜欢做什么消遣?”宗溪接过小义奉上的茶盏,连看都没看一眼。
      谢十七慢条斯理地抿了口茶:“看看话本,逗逗猫。”
      “巧了!我在河南收集了不少民间话本,回头都给殿下送来!”宗溪眼睛一亮,“还有只纯白的波斯猫,殿下若是喜欢……”
      “他有猫了。”江桦一把将试图往谢十七身边凑的小宝拎起来,示威似的放在对方膝上。小白猫不满地“喵”了一声,在谢十七腿上踩了踩,寻了个舒服的位置窝成一团。
      谢十七轻笑,修长的手指挠了挠小宝的下巴:“是啊,我家闺女最是黏人。”
      宗溪讪讪地摸了摸鼻子,灵机一动:“殿下可会下棋?我那儿有副和田玉的棋盘……”
      “他不会。”江桦再次截住话头。
      谢十七眨了眨眼,道:“其实我会一点,世子教过我。”
      江桦脸色更难看了。宗溪立刻顺杆往上爬:“那改日我带着棋盘来,与殿下切磋切磋?”
      “十七。”江桦凉凉开口,“按宗法论,你该唤宗大人一声表兄。”
      宗溪唇边的笑意渐渐僵住。
      谢十七疑惑地望向江桦,后者负手而立,不紧不慢道:“宗大人的母亲是先帝嫡姐,昭惠长公主殿下。”
      谢十七“哦”了一声,遗憾道:“原是表兄啊……看来你我终究有缘无分了。不过待他日我与世子和离无处栖身时,倒可劳表兄收留。”
      宗溪狠狠瞪向江桦,眼中满是“要你多嘴”的怨念。
      “我同你说,若是江小花欺负你……”他边说边握住谢十七置于案上的手,甚至还暧昧地捏了捏,“尽管来寻表兄。”
      江桦一把扣住宗溪的手腕:“松手。”
      “哎呀,世子爷吃醋了?”宗溪变本加厉地将谢十七的手往自己这边带了带,“殿下你看,他这就急了了了了了——”
      江桦不知何时抽出了一旁的佩剑,抵在他喉间。
      “我数到三。”
      “一。”
      宗溪讪讪地松开手,举起双手:“好好好,我松手我松手。不过殿下,我方才说的可都作数,你随时……”
      “二。”
      “我走我走!”宗溪忙不迭地起身,临走前还不忘朝谢十七抛了个媚眼,“殿下记得想我啊!”
      “三”字刚落,宗溪已经一溜烟跑没影了,江桦反手便落了门闩,转身走到窗边,把方才被宗溪蹭歪的花瓶摆正,又走到书案前,把那方被宗溪碰过的镇纸挪了个位置。
      谢十七坐在榻边,看着江桦的背影在自己面前来回走动,忍了忍,终于没忍住:“……世子爷这是在收拾屋子?”
      江桦没回头,只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哼。”
      “……”
      谢十七把小宝从腿上挪开,站起身,踢踢踏踏地踩着软鞋走到江桦身后。
      “世子。”
      江桦没理他,继续把那本已经摆得很整齐的《孙子兵法》又抽出来,换了个方向重新插回去。
      “江哥哥。”谢十七换了称呼,尾音拖得软软的。
      江桦的手顿了一下,又接着整理书册:“……做什么。”
      “你转过来看看我嘛。”谢十七往前蹭了半步,几乎要贴到江桦后背上。
      江桦把书册插好,终于转过身来,但目光落在谢十七耳朵上方一寸的地方,就是不看他。
      “没什么好看的。”
      谢十七仰着脸,把下巴搁在江桦肩上,眨着眼睛望他:“你在生气。”
      “没有。”
      “你有。”
      “说了没有。”江桦往旁边挪了半步,把肩膀从谢十七下巴底下抽出来,别过脸去,“你爱和谁说话和谁说话,与我何干。”
      他站在窗边,看也不看谢十七一眼。那副姿态简直在额头上写了四个大字:快来哄我。
      谢十七在心里飞速判断了一下局势:他方才主动去接宗溪的话茬,确实是存了试探的心思,想看看江桦会是什么反应。现在反应来了,虽然没有他预想中的疾风骤雨,但这种“关我什么事”的闷气反倒更难办。暴躁的江桦他可以顶回去,闷着的江桦他得自己把人哄出来。
      谢十七想了想,忽然往后退了半步,捂住了额头。
      “……嘶。”
      江桦的余光立刻扫了过来:“怎么了?”
      “头疼。”谢十七皱着眉,“方才吹了风……后劲上来了,好晕……”
      他故意往旁边晃了一下,江桦几乎是瞬间伸手扶住了他的胳膊,甚至带着一点条件反射般的紧张。直到他低头,看见谢十七虽然皱着眉,但眼角那里分明弯着一丝还没来得及藏好的狡黠。
      江桦面无表情地松开了手。谢十七立刻又晃了一下,伸手去抓他的衣袖,嘴里“哎呀”了一声:“真的晕,没骗你……”
      “你装的。”
      “……不是装的。”
      “你演技不错。”江桦抽回被谢十七抓着的衣袖,退开半步,转身朝门外走去。
      “……喂!”谢十七在后面喊他,“你去哪?”
      “去给你端药。既然都装了,就装到底。待会儿喝完,再躺半个时辰。不许下地乱跑。”
      他说完就跨出门槛,脚步声沿着回廊往小厨房的方向去了。
      谢十七在窗边站了一会儿,忽然没头没尾地笑了一声。跑到床榻边“嗷”一声掀开被子扑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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