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首发晋江文学城 江桦回 ...
-
江桦回到府中时,远远便见谢十七坐在廊下的美人靠上,怀里抱着小宝,正百无聊赖地揪着一片竹叶逗猫,脚边放着一盆翠竹。那盆竹子他认得,是母亲养了好几年的,如今被修得面目全非,枝丫七零八落,像被狂风蹂躏过。
陈氏坐在一旁,手里也拿着剪刀,但她面前那盆兰草修得整整齐齐。显然,她只是陪坐,真正动手的是旁边那位。
江桦驻足看了一会儿。
谢十七的左腿伸直,搁在一张小杌子上,脚踝处还缠着纱布。他大约是无聊了,才被母亲哄着出来修剪花枝。只是他显然没有干这活的天赋,与其说是修剪,不如说是屠杀。
江桦走近时,谢十七正好揪下一片竹叶,凑到小宝鼻子前。小猫嫌弃地偏过头,用爪子推开。他又凑过去,猫又推开。一人一猫就这样玩了好几个回合,谁也不让谁。
陈氏先看见了他,放下剪刀,温婉一笑:“桦儿回来了。”
谢十七见是江桦,雀跃道:“世子回来了!”
江桦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到那盆惨不忍睹的翠竹上,嘴角抽了抽。
“十七说想给你个惊喜。”陈氏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碎叶,笑眯眯道,“这不,一下午都在折腾这盆竹子。”
江桦看着那盆歪七扭八的竹枝,沉默了片刻。
“嗯,很……别致。”
谢十七立刻得意起来,下巴微扬:“这可是我照着《园冶》上的法子修剪的!”
陈氏在一旁掩唇轻笑:“十七学得很认真呢。虽然……嗯,还需要多练习。”
江桦识趣地没再评价那盆竹子。他转向谢十七,正色道:“陛下说过几日家宴,要你我入宫。晚些时候试试母亲新给你做的礼服。”
“昭慧长公主也会去吗?”
“会。”江桦点头,忽然想起什么,眉头微蹙,“还有……罢了。晚些时候回房跟你说。”
谢十七道:“好啊,正好我有事要同世子商量。”
陈氏体贴地起身:“你们年轻人说话,我去看看你们父亲回来了没有。十七,那盆竹子记得让人搬到你们院子里去。好歹是你一下午的心血。”
谢十七乖巧地点头,等陈氏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脸上的天真神色瞬间褪去大半,一把把竹叶拍在桌上:“后院那匹马,小义说是你的。”
江桦挑眉:“叫卿卿,怎么了?”
谢十七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你那匹傻马跟有病一样的!看见我就要舔我!”说到激动处,他手背在手心里拍得震天响,“你知不知道舔我脸是什么意思!??!”
江桦看着他在榻上想起又起不来的样子,不由得唇角微扬。
谢十七见他还在笑,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指着江桦的手都在发抖:“还叫‘卿卿’,你俩一样有病!”他气呼呼地扯了扯自己的发梢,“你老是摸我就算了,他个臭马竟然舔我脸!我今早刚梳的头发!他给我舔乱完了!”
江桦忍俊不禁,伸手想替谢十七整理鬓发,却被他一巴掌拍开。
“你还笑!”谢十七气得眼眶都红了,“那匹马简直跟你一个德性!见着我就往身上蹭,我躲都躲不开!”
“卿卿性子是活泼了些。”江桦轻咳一声,“不过它向来只亲近喜欢的人。”
“喜欢?”谢十七瞪大眼睛,“它那是喜欢吗?它那是……”话到一半突然顿住,像是想到了什么,耳尖瞬间红得滴血。
江桦向前一步,不着痕迹地将人困在软榻与自己之间。他抬手抚上谢十七的脸颊,拇指轻轻摩挲:“那匹马随我。我也很喜欢这里。”掌心顺着脖颈线条滑到谢十七后腰,“还有……这里。”
谢十七瞬间涨红了脸,一把推开他:“江桦!你还要不要脸了!”
江桦被推得后退两步,笑得愈发愉悦:“要脸做什么?”他指了指自己的唇,“要这里就够了。”
“你!”谢十七气结,撑着起身就要走,被江桦一把拉住手腕。
“好了,不逗你了。”江桦正色道,“明日入宫,太后特意点名要见你,怕是……”
谢十七没好气道:“怕是什么?”
“怕是要试探你我。所以今晚得好好教教王爷,该怎么演好这个恩爱夫妻的戏码。”江桦凑近,“比如……被马儿舔了脸,该怎么跟夫君撒娇告状。”
谢十七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谁、谁要跟你学这个!”
江桦诱哄道:“好王爷,赏个脸,就算是臣求您了。”
谢十七冷哼一声,任由江桦抱着他往后院走去。
半个时辰后,梅清雪面前的茶已换了两道水,青瓷茶盏中的茶汤早已失了颜色。他修长的手指轻叩桌面,节奏越来越快。
“还没来吗?”语气里已经有了几分不耐。
小义讪笑着上前续茶:“梅公子要不再等一会儿?兴许是王爷今日不怎么困,所以世子……哄的时间长了些。”
梅清雪眉头一跳,江桦这是养了个童养媳还是养了个儿子。他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问道:“小义,你方才说……那盆竹子是王爷亲手修剪的?”
小义正添着茶水,闻言手一抖,险些洒出来:“是、是的。王爷说照着《园冶》上的法子修的……”
“《园冶》?”梅清雪眉梢微挑,“有趣。”
他起身踱至那盆翠竹前,借着月光细细打量。
“梅公子看出什么了?”小义小心翼翼地问,生怕这位爷一个不高兴把盆景给砸了。
梅清雪斜睨他一眼:“就这破玩意,也就你们世子能违心夸两句。”
“怎么能叫违心呢。”江桦的声音终于从回廊处传来。他直奔主题,径直走到石桌前,将一封密信推到梅清雪面前,“看看这个。今早暗卫来报,说乔氏的人隐进了京城。”
梅清雪展开信纸,眉头越皱越紧:“盐铁专营权?乔家这是要动朝廷命脉?”
江桦冷笑:“北疆数万大军。每日耗盐千斤,岁用铁器万件。若让乔家捏住这条咽喉……”
“若乔家真与谢十七联手,盐铁专营权落入他们手中,北疆白袍军需便如同被人扼住咽喉。”
江桦冷笑:“所以,把谢十七塞进江家真是一步好棋。一箭三雕,既监视江氏,又牵制乔家,还能借谢十七的手,慢慢蚕食北疆兵权。”
梅清雪蹙眉:“可谢十七为何要配合?他若真与乔家联手,大可直接借乔氏之力脱离江家,何必演这一出?”
江桦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后院的方向,那里亮着温暖的灯火。他想起方才谢十七气鼓鼓抱怨卿卿的模样,唇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因为我哄他睡觉了。”
“这算是什么理由。”
“这个理由就够了。我给了他个不离开我的理由,那么就没有离开的可能。”
江桦温声道:“我手里可还有人质。别管什么乔照野和谢十七谁主动联络对方。谢十七只要敢生出自己的羽翼……他长一根毛,我便拔一根。”
梅清雪告诫道:“你当真要这样?谢十七不是笼中鸟,你越是这样,他越会想方设法飞走。”
“那就折断他的翅膀。让他永远只能待在我掌心。”
梅清雪嗤笑出声:“那样的话,你不会喜欢他太久的。”
江桦闻言,不置可否。
梅清雪识趣的转了话头:“林宥最近日日出入翰林院,说是要整理历代盐铁志。”
江桦冷笑一声:“醉翁之意。”
“可不是。范冶那老狐狸,怕是早就在打盐政的主意。”
“林宥和乔照野同时出现,还同时打了盐铁的主意,未免太过巧合。”
梅清雪微微眯眼:“不是巧合。有人在背后推。”
“谁?”
“不知道。”梅清雪摇头,“但不管是巧合还是有人推,这两条线都绕不开同一个人。”
“谢十七。”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东西。
谁拿到了谢十七,谁就拿到了这盘棋的主动权。
“乔照野那边,我去查。”梅清雪起身,“不过胡明月这个人,你了解多少?”
江桦蹙眉:“门下侍郎,河南府调上来的。怎么了?”
“他私下与林宥打过几次照面。”梅清雪道,“不多,每次都很短暂,像是偶遇。但我让人查了时间,那几次偶遇,恰好都在林宥入宫面圣之前。”
一个河南府调上来的门下侍郎,与一个陛下新宠、范冶门生、正在整理盐铁志的翰林院编修,偶遇在面圣之前。
这不是巧合。
这是有人在给林宥递消息。
“由着他们去。”江桦也起身,“狐狸尾巴总要露出来的。”
梅清雪点了点头,没有多留。
江桦回到卧房时,谢十七已经沐浴过了。
他披着件单薄的中衣,半靠在软榻上,左腿伸直搁在叠起的锦被上,脚踝处的纱布换过了。小宝蜷在他腰间,毛茸茸的脑袋枕着他的手背,一人一猫都昏昏欲睡。
听见脚步声,谢十七懒懒地掀起眼皮:“世子怎么还不休息?”
“这就来了。”江桦走过去,将人从榻上捞起来。谢十七下意识搂住他的脖颈,发丝散落在江桦臂弯间。
“脚还疼吗?”江桦问。
“不疼。”谢十七把脸埋在他肩窝,“那匹马明天不许舔我。”
“好,不舔你。”
江桦将他放在床榻上,又替他把受伤的左腿安置好,垫了个软枕在脚踝下。谢十七已经半睡半醒,只有在小宝被从他怀里抱走的时候,含糊地嘟囔了一句“我的猫……”,被江桦无情地放到床里侧。
“你的猫在这。”江桦说,“睡吧。”
谢十七也不知道听没听见,翻了个身,把脸埋进锦被里,呼吸很快就变得均匀绵长。
江桦在榻边坐了一会儿。
他垂眸看着谢十七蜷缩的睡姿,缩成小小一团,像是怕占了别人地方。小宝已经从他身边挪到了床尾的软垫上,离他远远的,大约是嫌他翻来覆去吵。
连猫都知道离他远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