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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首发晋江文学城 谢十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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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十七牵着驯服的赤兔马缓步走来,马儿温顺地跟在他身后,再不见半分野性。
“世子,我赢了。”
江桦淡淡道:“王爷好本事。不过……王爷方才说的三年之约,是认真的?”
谢十七笑得坦然:“自然。君子一言……”
“驷马难追。”江桦接过话头,“那臣便等着看,王爷要如何兑现这个诺言。”
两人对视片刻,各怀心思。明明艳阳高照,一旁的齐歌只觉得后背发凉,无端打了个寒颤。
半晌,谢十七笑出声:“世子何必动怒?”
江桦冷哼一声,广袖一甩:“我生气?我哪里生气了?”
谢十七歪了歪头,露出个天真无邪的笑:“江哥哥,别生十七的气了嘛。”
江桦身形微僵,整个人如遭雷击般定在原地,连呼吸都滞了一瞬。
谢十七已转身从齐歌怀中接过小宝,轻轻放在马背上。他抚摸着赤兔马的鬃毛,柔声道:“小宝,这是弟弟,叫追野。”马儿似懂非懂地甩了甩尾巴,竟当真任由小猫在自己背上踱步。
那边的江桦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轻咳一声:“追野?可有什么典故?”
谢十七抚过追野火红的鬃毛,温柔道:“《诗经》有云‘野有蔓草,零露漙兮’。这马儿性子如火,偏又生在旷野,取‘追野’二字,是愿它永远记得这份自由不羁。”
自由。
江桦走近一步:“以血为契,三年为期。王爷可要记好了。”
三年后,谢十七能否在江桦的磋磨下成为真正的永安亲王?他拭目以待。
谢十七展颜一笑:“世子这般郑重,倒让十七受宠若惊。不过……江哥哥方才走那两步,怎么同手同脚了?”
齐歌连忙背过身去,假装对远处的云彩产生了浓厚兴趣。
“胆肥了?”江桦抬手便要捏谢十七的脸,被对方灵巧地偏头躲过。
“枣糕。”谢十七蹙眉。
“……好。”江桦收回手,顺势为谢十七拢了拢被风吹乱的衣领,“回京。”
齐歌在一旁欲言又止,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游移,嘴唇几度开合又默默合上,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回府的马车上,谢十七抱着小宝不住地探头往外张望。追野虽未长成,但站在拉车的骏马边上竟也不落下风,火红的鬃毛在夕阳下熠熠生辉。
谢十七本想坐在马车前头好一路上都看着追野,结果刚掀开车帘就被江桦不容拒绝地拽了回来。
“你说说,我怎么就不能坐外面了!”谢十七气结。
“春寒料峭。”江桦言简意赅,顺手将狐裘往他肩上拢了拢。
“你出门的时候把我裹得跟个熊一样,还春寒料峭?”谢十七扯了扯身上厚重的狐裘,“我没得暑热就不错了!”
江桦选择性忽略了这句话,只略一挑眉:“你回府后就知道了。”
谢十七冷嗤一声:“知道什么?知道你不让我坐外面是为了……”
一刻钟后,江桦面不改色地看着靠在自己肩头睡着的谢十七,动作娴熟地调整姿势,让那颗毛茸茸的脑袋枕在自己腿上,顺手将滑落的狐裘重新盖好。
知道什么?
若是让谢十七坐外面,不得睡着栽下马车去。这小祖宗,怕是连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都不知道。
马车在王府门前停稳时,谢十七还没醒。
真是……
江桦在心里叹了口气,小心翼翼将人打横抱起。小宝从谢十七怀里滑出来,“喵”了一声跳到地上,抖了抖毛,大摇大摆地往府里走去,连个眼神都没给江桦。
“没良心的。”也不知道是在骂猫还是在骂怀里这个。
江桦抱着谢十七穿过前厅,正好撞上陈氏从暖阁出来。陈氏的目光在他怀里扫了一眼,眉头微蹙:“十七怎么了?”
“驯马时崴了脚。”江桦面不改色,“在马车上睡着了。”
陈氏眉头皱得更紧,伸手探了探谢十七的额头:“可有发热?叫府医了没有?”
“还没。”江桦说,“我这就——”
“这就什么这就?”陈氏打断他,“你先把他放回房里,我让人去请府医。”她一边吩咐丫鬟去烧热水、准备干净衣物,一边念叨,“驯马?他一个小孩子家,你怎么让他去驯马?你多大他多大?你那匹卿卿连我都近不得身,他要是从马上摔下来……”
“母亲。”江桦无奈地唤了一声。
陈氏这才住了嘴,瞪了他一眼:“还不快去?脚崴了不能耽搁,万一伤着骨头呢?”
江桦抱着谢十七快步往卧房走去。身后传来陈氏压低了声音对丫鬟的吩咐:“去把那瓶红花油找来,上个月从太医院带回来的那个。”
卧房里,江桦将谢十七轻轻放在榻上。刚松手,谢十七就往被子里缩了缩,翻了个身继续睡。
江桦单膝跪在脚踏上,小心翼翼地褪下谢十七左脚的靴子。
靴子一脱,他就看见了那个肿起来的脚踝。已经泛青了,比右边粗了一圈。
他回想谢十七驯马的整个过程。第三次是从树上跳下来,落地的时候有一个极短的停滞,然后就恢复了正常。他以为只是落地时的缓冲,现在看来,是崴了之后硬撑着走过来的。
从头到尾,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江桦盯着那只肿起来的脚踝,只觉得胸口那口气堵得更厉害了。
这人到底是不怕疼,还是不会喊疼?
冰水端来了。丫鬟还捧着一套干净的中衣放在屏风上,低着头退了出去。
江桦拧了条冰帕子,敷在谢十七的脚踝上。
府医来得很快。是个须发花白的老者,背着药箱气喘吁吁地进来,见江桦亲自蹲在榻边给人敷脚,愣了一下,连忙低头行礼。
“不必多礼。”江桦起身让出位置,“看看他的脚,驯马时崴的。”
府医仔细检查了谢十七的脚踝,又摸了摸骨头。谢十七在睡梦中疼得缩了一下,眉头蹙得更紧。
“世子放心,没有伤到骨头。”府医收回手,从药箱里取出一瓶药膏,“只是韧带有些拉伤,这几日少走动,每日用这药膏揉按两回,三五日便能消肿。”
江桦接过药膏:“他现在睡着了,要不要叫醒?”
府医犹豫了一下:“王爷许是累了,让他睡着也无妨。药膏等醒了再用,今晚先冷敷着,明早再揉按。王爷底子弱,这几日饮食上也要注意,多吃些养气血的。”
江桦一一应了,让小义送府医出去。
卧房里又安静下来。
江桦在榻边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到屏风后面,将那套干净的中衣取过来。
总得先把这身脏衣服换了。
他小心翼翼地解开谢十七的外袍。月白色的劲装上沾满了沙土和汗渍,衣摆处还有一道被马蹄蹭破的口子。江桦的手指碰到那道口子时顿了一下,如果那马蹄再近一寸,蹭破的就不是衣服,是皮肉。
他把外袍褪下来,搭在屏风上。然后是里衣,该说不说,谢十七是真的扁扁一个人儿,江桦感慨的想。他又用热帕子替谢十七擦了擦身上的汗,最后套上干净的中衣。整个过程,谢十七都没有醒。
他是真的在江桦面前卸下了防备。
尚书府书房内,梅清雪素手执壶,茶汤倾泻如练。
轮椅上的魏晨展开手中奏折:“盐政积弊,铁器短缺。这位林公子,倒是把北疆的痛处摸得透彻。”
梅清雪淡淡道:“何止透彻?字字诛心,句句见血。学生怀疑,这《盐铁论》根本就是冲着白袍军去的。”
“你与江桦相交,此事做得妙咳咳咳……”
梅清雪连忙递上帕子。
待平复呼吸,魏晨继续道:“如今大夏武官,江氏独掌半壁。握住江家,便是握住了数万边军。”
梅清雪递去热茶:“过几日春闱,便是陛下为林宥铺的路。”
魏晨接过暖手:“不必理会。江世子与那位永安王,相处得如何?”
梅清雪执壶的手微微一顿:“江桦他……正陪着演一出鹣鲽情深的戏码。”
茶雾氤氲间,魏晨笑出声。
“还有一事。江桦前些日子曾问过月贵妃案,学生已照实答了。”
魏晨颔首:“不错。与其让太后参政,不如把她拉下马,再扶持个傀儡上位。你到时身为尚书令,执掌朝纲,又有江桦的交情,想必大夏定能更上一层楼。”
梅清雪沉吟道:“只是那秋否厌,怕是不许。”
魏晨冷笑:“由不得他不许。当年我就是看着他太过执拗,才调换了他的春闱试卷。只是没想到……他竟能再次考出来。”
“学生明白。秋否厌虽固执,却最重才学。”
“你且多哄着他些。只要让他明白,一个女人执掌朝纲,终究难成气候……”话到此处,魏晨摆了摆手,“罢了。你不如告诉他,若能扶持谢十七上位,他便能让大夏朝着他的想法前进。你是知道的,谢氏子孙代代多疑,这江山在他们手里……能活到现在都算是个奇迹。还有那林宥,可查清楚底细了?”
梅清雪道:“干净得很。河南那边的小门小户出身,父母双亡,又没有兄弟族亲。”
太干净了。
一个在河南那种地方长大的人,怎么可能在入京之前没有任何人认识他?一个父母双亡、没有兄弟族亲的人,怎么可能在翰林院那种吃人的地方站稳脚跟?
除非有人在他身后。
一个很厉害的人,把所有的痕迹都擦干净了。
那会是谁?
“河南?”魏晨若有所思,“宗溪不就是在河南任职?”
梅清雪饮了口茶。这浓茶苦的他不由蹙眉,却始终不语。
魏晨一眼便看明白了,冷哼一声:“你不喜他便罢了。又没让你非要跟他深交,便是没事多说几句话,能掉块肉不成?”
梅清雪唇边绽开一抹明艳笑意,说出来的话却是气死人不偿命:“不成。学生这副皮囊金贵得很,少一块肉都心疼。”
魏晨刚要发作,梅清雪已施施然起身,从袖中取出一封密信:“老师息怒。这是林宥在河南时的行踪记录。学生虽不喜宗溪,该查的却是一样没落下。”
魏晨阴沉着脸展开信笺,费力辨认着蝇头小楷。梅清雪则踱至窗边,漫不经心地拨弄着那盆兰草的叶片。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魏晨终于放下信笺,指节在眉心揉了几下:“太干净了。干净得不合常理。”
信上记载:
林宥,生于安顺三十三年,安顺五十四年入京应试。虽屡次上榜,但始终名次平平。后入范府为门生,亦是默默无闻。直至《盐铁论》问世,方得范冶另眼相待。
“大器晚成啊。”魏晨意味深长地叹道。
梅清雪指尖拨弄着兰草叶片,闻言迟迟没有答话。
“哦,对了。”他突然抬眸,像是刚回过神来,“江桦今日带谢十七去了西郊大营。北疆送来的那匹赤兔马,被谢十七驯服了,如今同江桦那匹卿卿马养在一处。”
“驯服了?”
青瓷茶盏在烛光下泛着泠泠冷光,执盏的手指修长如玉。茶烟袅袅间,露出一张与谢十七七分相似的眉眼。
暗卫单膝跪地:“回主子,殿下当众演了出好戏。说要让那赤兔三年内成为大夏最自由的马。”
青年轻笑,眼尾那颗泪痣在烛光下格外醒目:“我这小外甥,倒是有几分他母亲当年的风采。”
“梅清雪奉江桦之命,正在追查殿下身世。”暗卫压低声音,“似乎……”
“想扶他上位?有意思。”
书房内霎时静得落针可闻。暗卫屏息垂首,不敢打断主子的思绪。
“既然他们想查,”青年将半盏冷茶倾倒在案上,“就把当年月贵妃案的证据,一件件送到梅清雪手上。”
“属下明白。”暗卫正要退下,忽又被叫住。
“且慢。”
“给桂林去封信。告诉父亲,北方盐道这盘棋,我乔照野……”
茶盏重重一搁。
“下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