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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8、首发晋江文学城   大庆门 ...

  •   大庆门前,灯火通明,恍如白昼。
      殷宁与陆续各执兵刃,正与数十名禁卫对峙,剑拔弩张,地面已躺倒数人,显然已经历过一番冲突。而谢元杭,一身玄色常服,好整以暇地坐在宫人匆忙搬来的龙椅上,置于层层护卫之后。他脸上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直到他的目光触及被江桦抱在怀中的谢十七。
      那笑意瞬间凝固,扭曲成一种极度阴沉的嫉恨。
      “皇兄,外面风大,你怎么穿得这样单薄就出来了?快到朕身边来。”
      江桦无视了他,将谢十七小心地放入殷宁迅速搬来的太师椅中,用披风仔细裹好。
      “在这里看。”
      随后,他转身,拾起亲卫奉上的看山河,一步步走向大庆门下,抬头望向门楼上的帝王:“是自己滚下来,还是我请你下来?”
      谢元杭脸上最后一丝伪装的平静彻底碎裂:“江桦!你竟敢——”
      “我有何不敢?”江桦打断他,剑尖抬起,“你动我的人时,就该想到今日。”
      他身影如离弦之箭,竟是不借任何外力,仅凭骇人的内力腾身跃上高耸的门楼
      惊呼声中,剑如惊鸿,带着撕裂夜风的尖啸,直刺谢元杭面门。
      剑风凌厉,扑面生寒!
      谢元杭瞳孔骤缩,下意识向后急仰。他身侧两名忠心死士悍不畏死地抢步上前,交叉双刀欲硬撼这石破天惊的一剑。
      然而看山河去势不减,两声刺耳脆响,那两名死士手中的精钢长刀竟应声而断。两人更是口喷鲜血倒飞出去,重重砸在门楼栏杆之上,生死不知。
      江桦落地无声,剑尖依旧稳稳指向谢元杭,距离其咽喉不过三寸。
      “你就只有这点倚仗?”
      谢元杭脸色煞白,视线越过江桦的肩膀。
      “皇兄!你就这般看着?看着他要杀我?!你我才是血脉相连的兄弟!他算什么东西!一个觊觎皇兄的乱臣贼子!”
      大庆门下,所有目光瞬间聚焦于谢十七。
      灯火摇曳,他拢了拢身上江桦的披风,懒懒道:“子允哥哥,动作快些,风大,我冷。”
      此言一出,满场死寂。
      殷宁猛地呛了一下,赶紧低头憋住。陆续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一瞬。就连周围紧绷的白袍亲卫,也有几个肩膀微微抖动。
      这简直是……杀人诛心!
      谢元杭整张脸瞬间涨红发紫,气得浑身发抖,仿佛下一瞬就要呕出血来。
      “听见了?”江桦手腕微动,剑尖向前递进半分,冰冷的剑锋已然触及谢元杭喉间皮肤,激起一阵战栗,“他冷。”
      就在江桦的剑锋即将进一步递进,彻底了结这场纷争的刹那,一道黑影如鬼魅般自大庆门楼的阴影处掠出。其速度之快,甚至超越了在场绝大多数人的反应。
      左怀!
      他没有试图去阻拦江桦那雷霆万钧的一剑,因为他知道那无异于螳臂当车。
      他的目标,自始至终,都是那个端坐于下方、被所有人目光聚焦的——谢十七!
      “王爷当心!”殷宁和陆续身形暴起,欲要阻拦。
      但左怀的身法极为诡异刁钻,竟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了殷宁斩向肋下的一剑,同时屈指弹在陆续疾点而来的刀尖,借力之下,速度再增三分。
      谢十七只觉一股阴寒劲风扑面,下一刻,一只冰冷的手已死死扣住了他未受伤的肩头!巨大的力道传来,他整个人被轻而易举地从椅中提起,向后拖拽!
      “放肆!”
      江桦几乎在左怀动身的瞬间便已察觉,毫不犹豫地舍弃了咫尺之遥的谢元杭,身形倒折,看山河剑化作一道惊鸿,直刺左怀后心。
      围魏救赵。
      左怀仿佛背后长眼,将谢十七猛地往身前一挡。
      江桦瞳孔骤缩,硬生生止住剑势,磅礴剑气反噬自身。他强行将涌上的血腥气压下,剑尖停在谢十七胸前半寸。
      只这一瞬的阻滞,左怀已挟持着谢十七,疾退至门楼边缘,与惊魂未定的谢元杭汇合。
      冰冷的匕首抵上了谢十七的脖颈,锋刃紧贴着他脆弱的喉管。左怀道:“世子,请退后。否则,卑职的手可能会抖。”
      “江桦!”谢元杭一把抓住谢十七的手臂,得意道,“放下剑!否则,朕立刻让他血溅当场!”
      所有白袍亲卫投鼠忌器,刀剑虽仍指向敌人,却不敢妄动分毫。殷宁和陆续面色铁青,死死盯着左怀和谢元杭。
      江桦持剑而立,一字一句:“放、开、他。”
      左怀面无表情,匕首微微用力,一丝血线立刻从谢十七白皙的脖颈上渗出:“世子,退后十步。这是最后通牒。”
      谢元杭见状,更是有恃无恐,几乎将全身重量都压在谢十七身上,在他耳边道:“皇兄,你看,最终你还是得回到朕身边。”
      然而,被他挟持着的谢十七,却在此刻极轻地笑了一下。
      谢十七,字翊辛。
      十五岁,赐婚康定世子,封永安王。拜中书令秋否厌为师,领光禄勋卿。少年显贵,却如临深渊,一步一局。
      十六岁,怀揣先帝遗诏,独登金殿,直面九五之尊。那一日,他受封一字并肩靖王,执掌侍卫亲军司。玄铁令出,如帝亲临。文龙卫动,先斩后奏。他不是权臣,他本身,已近乎皇权的影子。
      十七岁,南下江南赈灾。目睹饿殍遍野、贪官横行,他一夜连斩十三名蠹吏,以血洗冤,救万民于水火。然京中惊变,恩师秋否厌遭剔骨极刑。他八百里加急驰返,提刀直入垂拱殿,刀锋所指,直面天子威仪,厉声逼问,无一丝惧色。那一问,问的是天子,亦是天道。
      十八岁,火烧兵部衙门,夜半提头过市,其名可止小儿夜啼。他已知自己寿数将尽,于是冷眼择定棋局终章,开始亲手培养八皇子谢元杭。他以杀止杀,以恶养善,为自己选定了送葬之人。
      十九岁,他已成大夏无人可及的第一权臣,天子亦需避其锋芒。麾下陆续掌光禄勋,殷宁领侍卫亲军。权柄煊赫,皆出自他手。
      二十岁,与康定世子江桦重逢。五年布局,一朝宫变。文龙卫倾巢而出,他将所有人算尽,将自己亦填入局中。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千古骂名,他独自负起。千秋功业,他拱手让人。
      而北疆征途之上,铁骑所向,粮草不绝、军械充足、良药不断。世子从不需向朝廷低头请饷,要什么有什么。
      无人不道军资充足,社稷安康。
      只因背后,站着一位靖王。
      只因朝中有谢十七。
      他无需言语,不必表明。
      只要他在,这大夏的江山,便是世子最坚实的后盾。
      哪怕代价是碎尽一身骨,燃尽未亡魂。
      这样的人,又怎会轻易为人所制?
      谢十七的刀法,启蒙于江桦。
      后来江桦远征,便由江平远亲授武艺。
      那位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康定郡王,亲自调教出的弟子,又岂是寻常之辈?
      当年他不过十五,仅得江桦片刻指点轻功,已可踏雪无痕。
      如今多年过去,其境界早已更上一层楼。
      谢十七被钳制住的肩头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细微一拧,竟似游鱼般滑脱了半分。左怀顿觉手心一空,心中骇然,立即催动内力欲要再次锁死。
      却已然迟了。
      谢十七借势向后猛地一靠,整个背脊撞入左怀怀中。同时,他未受伤的那只手肘疾如闪电,向后重重击向左怀肋下。
      这一撞一击,时机刁钻,发力短促狠辣,完全不是寻常贵胄会用的招式,更像是……军中以命搏命的悍卒手段!
      是江平远所授。
      左怀闷哼一声,肋下剧痛传来,扣住谢十七肩头的手下意识松了一瞬。
      谢十七脖颈猛地后仰,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抹致命的锋刃。
      与此同时,他足尖为轴,身形疾旋。一直拢在江桦那件宽大披风下的手骤然探出。
      手中握着的,并非什么神兵利刃,而是之前那只被他捡起、原本欲用于自绝的碎瓷片。
      瓷片边缘锐利,在他内力灌注下,带着凄厉的尖啸,直刺左怀握着匕首的手腕。
      一切发生在兔起鹘落之间。
      快得令人窒息。
      左怀吃痛之下,五指不由自主地松开,那柄匕首当啷落地。
      谢十七毫不恋战,足尖一点地面,身形轻飘飘地向后急退。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到谢元杭脸上的狞笑尚未褪去,已然凝固为惊愕。
      左怀脸色煞白,握着自己鲜血淋漓,仍在发麻的手腕,眼中尽是难以置信。他自诩武功诡谲,擒拿之术更是独步大内,竟在一个照面间被如此轻描淡写地破招反制。
      整个大庆门前,一片死寂。
      江桦自然地揽住谢十七的腰,将人往自己身后带了带,重新挡在了他的身前。
      谢十七顺势将下巴搁在他肩上,声音带点抱怨: “哥哥,手疼。”
      先前被碎瓷割破的掌心一直未得包扎,一番动作之后,鲜血又无声地渗了出来。
      江桦一把扣住谢十七递到眼前的手腕,另一只手迅速扯下自己束腕的干净布条,一言不发地开始替他缠绕包扎。
      “现在知道疼了?方才以瓷片搏命时,怎么不想着会疼?”
      谢十七任他动作,甚至顺势将更多重量倚在他身上,将下巴重新搁回他肩窝,仿佛那块骨头天生就该承托他的重量。
      “因为知道哥哥在啊。”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下去,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委屈,“而且,真的很疼。”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8章 首发晋江文学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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