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出阳关》七十五一

127、首发晋江文学城 小十七

　　小十七似乎被吓到了，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站在一旁的小义简直要晕过去了：“世、世子！这话可不能乱说啊！您、您知道他是谁吗就、就娶……” 他急得语无伦次，恨不得立刻捂住自家小主子的嘴。
　　小江桦被小义这么一打岔，有些不悦地皱了皱眉，但还是坚持追问了一句：“不行吗？”
　　谢十七看着年少时懵懂的自己和同样懵懂却勇得要命的江桦，心情复杂得难以言喻。他想扶额叹息，又觉得有种酸涩的暖意在心口蔓延。
　　就在这诡异的寂静和侍从几乎要窒息的焦虑中，那两个被支开的老太监捧着干净衣物和一碗热气腾腾的姜汤，脚步匆匆地回来了。
　　“世子，东西备好了。”
　　小江桦这才像是被拉回了现实，他看了看太监手中的衣物，又看了看小十七单薄发抖的身子，终于暂时把“求亲”的事放到一边，伸手接过了那碗姜汤。
　　“先把这个喝了，驱驱寒。”
　　小十七迟疑了一下，还是伸出冰冷的小手，接过了温热的陶碗，小口小口地喝着，长长的睫毛垂下来，掩住了眼底翻涌的、连他自己都不甚明了的情绪。
　　小江桦就坐在旁边看着他喝。
　　小义在一旁抓耳挠腮，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拼命用眼神示意那两个老太监赶紧想办法把这不知来历的小祖宗请走。
　　老太监们也是人精，虽不明就里，但也看出此地不宜久留。其中一个上前一步，低声道：“世子，此地阴寒，您浑身也湿透了，需尽快更衣，以免染上风寒。这位……小公子，奴才们会妥善照料，送他回去的。”
　　小江桦闻言，眉头又蹙了起来。他显然不放心把小十七交给别人，但自己也确实冷得开始有些控制不住地轻颤。
　　小十七喝完了姜汤，身体暖和了些，力气也恢复了一点。
　　他抿了抿唇：“我……我该回去了。”
　　小江桦看着他，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他拿过太监手中的干净衣物，塞进小十七怀里：“这个你穿上。” 接着，他像是想起什么，格外不知天高地厚地补了一句，“我小字叫‘子允’。按我家祖训，小字只能告诉未来的伴侣。我既告诉了你，你就必须要嫁我。”
　　“我叫江桦，江山的江，桦树的桦。我爹是康定郡王。我说话算话！”
　　谢十七：“………………”
　　不是，这位世子，怎么还带强买强卖的？？
　　小义在一旁听得生无可恋，几乎想要以头抢地。
　　而小十七听完，彻底怔在了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小江桦已经站起身，对着太监沉声道：“好好送他回去，若他有半点闪失，我唯你们是问。”
　　“是，是，奴才遵命。”太监们连忙躬身应下。
　　小十七被太监扶着站起身，抱着干净的衣服，一步三回头地看向亭中的少年。
　　小江桦站在亭子里，湿发锦衣，身姿笔挺。他朝他挥了挥手，脸上又露出了那颗虎牙的笑容。
　　阳光依旧很好，落在少年身上，明亮得让人移不开眼。
　　仿佛只要他在，所有的冰冷和绝望都能被驱散。
　　谢十七看着年幼的自己被太监带着渐渐走远，消失在御花园蜿蜒的小径尽头。
　　而亭中的小江桦，直到再也看不见那个瘦小的身影，才任由小义将着急忙慌地给他披上另一件带来的干爽披风。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掌心，有些怅然若失。
　　小义一边帮他系披风带子，一边忍不住小声抱怨：“世子，您今天也太乱来了！那小字是能随便告诉……”
　　“啰嗦。”小江桦打断他，抬头望向小十七消失的方向，固执地又重复了一遍，“……我以后就是要娶他。”
　　小义：“…………” 算了，爱怎样怎样吧，明天就让我爹带着我辞官回老家。
　　而旁观的谢十七，在一片朦胧的光影中，看着年少时那个霸道又赤诚的江桦，终于忍不住，低低地、无声地笑了起来。
　　笑着笑着，便化作了眼中一片温热的水光。
　　原来从一开始，他就是他唯一的救赎。
　　而这份笨拙而坚定的守护，从未因岁月流转而改变。
　　子允。
　　他在心中无声地唤道。
　　原来你我之间，早已是命中注定。
　　记忆的碎片在这一刻铿然合拢，发出震彻心魂的轻鸣。
　　巨大的酸楚和迟来了多年的暖意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瞬间淹没了那冰冷的窒息感。他不再是那个无助下沉的孩童，他记住了那个名字，也握住了……一线生机。
　　而就在这时，现实的触感猛地回归。
　　脖颈处的尖锐刺痛，掌心被瓷片割裂的温热液体，以及……身后响起的蕴含着滔天怒意的、他此刻最想听到又最恐惧听到的声音。
　　“谢、十、七！”
　　江桦站在殿门处，脸色煞白，目眦欲裂，手中的长剑正滴落着血珠，显然是经历了一番恶战才强行闯入此地。
　　……啊哦。
　　谢十七在心里轻轻啧了一声。
　　这下完蛋了。
　　一阵劲风袭来，碎瓷片被一股凌厉的剑气瞬间击飞，叮当落地。
　　谢十七手腕一紧，整个人被猛地拽入一个带着血腥气的怀抱。
　　“你……”谢十七刚吐出一个字，就被江桦惶恐的声音打断。
　　“你敢……谢翊辛！你怎么敢——！”
　　他似乎想说什么更狠的话，想将怀里这个一次次挑战他极限的人撕碎，可最终，他只是更用力地收紧了手臂，将脸深深埋进谢十七的颈窝，贪婪地汲取着那真实存在的体温，确认着这个人还活着、还在他怀里的事实。
　　谢十七僵了片刻，最终试探性地抬起没有受伤的那只手，回抱住了对方。
　　江桦猛地抬起头，捏住谢十七的下颌，强迫他抬起头：“听着，你若再敢……”
　　他的话再一次没能说完。
　　因为谢十七极轻地笑了一下，开口打断了他：“子允。”
　　江桦捏着他下颌的力道不自觉地松了，脸上露出了茫然。
　　“……你叫我什么？”
　　谢十七将脸深深埋进江桦的颈窝，委屈道：“子允哥哥，谢元杭他咬我。”
　　他顿了顿，仿佛想起了更多细节，告状的语气里添了几分控诉。
　　“他还舔我。”
　　“他还亲我。”
　　最后，他抬起头，一双湿漉漉的眼睛望着江桦，理直气壮：“你打他。”
　　他完全不在乎自己被旁人触碰过后，江桦会不会心生嫌隙。
　　靖王谢十七，从来只有他挑剔别人的份，何曾需要担忧他人的嫌弃。
　　江桦手臂将谢十七箍得更紧：“他碰了你哪里？”
　　“哪里都碰了！”
　　谢十七扯开自己已然松散的衣襟，露出锁骨上那处鲜明的齿痕，以及周围泛红的肌肤：“这里，他咬了。”
　　指尖又点点自己的唇角：“这里，他舔了。”
　　最后拉着江桦的手按在自己冰凉的后颈：“这里，他捏着我不放。”
　　江桦胸膛剧烈起伏，呼吸粗重，盯着那些痕迹的眼神像是要将它们连同谢元杭这个人一起剜去。
　　然而下一刻，他猛地低下头，温热的唇重重碾过那处齿痕，仿佛要用自己的气息彻底覆盖掉另一个人的痕迹。
　　谢十七轻轻“嘶”了一声，更贴近了些，含糊地催促：“另一边也要。”
　　江桦动作一顿，抬起头，对上谢十七那双清凌凌的眼睛。那里面闪烁着一丝狡黠的光，仿佛在说：看，我被人欺负了，你得替我报仇。
　　这人哪里是真的委屈害怕，分明是借题发挥，故意撩拨他的火气，好让他去跟谢元杭不死不休。
　　“……”江桦气得几乎笑出来：“谢翊辛，你真是……好样的。”
　　“子允哥哥，你到底打不打他？”
　　“打。不过在这之前，我得先清理干净。”
　　江桦再次俯身，目标明确地攫取了那两片苍白的唇。
　　谢十七闷哼一声，微微挣扎了一下，便软化在这个充斥着血腥气以及失而复得的恐慌的吻里。他抬起未受伤的手，环住了江桦的脖颈，生涩又主动地回应。
　　许久，江桦才稍稍退开，抵着谢十七的额头：“现在，告诉我，他还碰了哪里？”
　　谢十七微微喘着气：“好像……没有了。”
　　他抬手拂过江桦染血的衣襟和手臂上新增的伤口：“你受伤了。”
　　“死不了。”江桦毫不在意。
　　“哦。”谢十七应了一声，沉默片刻又道，“那你现在可以去打他了吗？”
　　江桦：“……”
　　江桦气极反笑，索性将人打横抱起，惊得谢十七低呼一声，下意识搂紧了他的脖子。
　　“你做什么？”
　　“不是要打他？”江桦抱着他大步流星地朝外走去，“那就一起去。我要你亲眼看着。”
　　殿门外早已候着一队浑身煞气的白袍亲卫，见到江桦出来，齐刷刷单膝跪地：“世子！”
　　“谢元杭在哪？”
　　“回世子，陛下如今在大庆门，殷大人和陆大人正在与其周旋。”
　　“很好。”江桦低头，对怀里似乎愣住的谢十七扯出一个近乎狰狞的笑，“看好了，你的子允哥哥是怎么给你报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