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蝶银铃》青丝婀娜

61、难得糊涂 你是心悦我

　　下山途中不见角与兽，唐满柔随口问道：“角和兽呢？”
　　缪言追温声应道：“家中有事，先行回去了。”
　　“出什么事了？”
　　缪言追并未正面作答，只安抚道：“放心，他们会另调几名暗卫过来护驾。”
　　“好～”
　　缪言追略一沉吟，郑重开口：“主人，我只能告知你，我府中仆从众多，居所远在魔域，其余之事，暂且不便细说。”
　　唐满柔唇角弯起一抹柔和笑意：“无妨，等你愿意说的时候再讲就好。”
　　无论缪言追在魔域身居何位，于她而言，都只是她的阿追罢了。

　　不多时，几名神凫派长老踏剑疾驰而下，齐齐朝着唐满柔扑通跪倒，执意要追随左右，一口一个“师尊”，喊得唐满柔一时语塞。

　　这些人本是她的师叔，幼时若不是他们暗中照拂，她根本难以平安长大。
　　唐满柔实在不忍驱赶，便默许了他们随行。
　　长老们顿时喜形于色，默默跟在队伍末尾。

　　唐满柔正暗自思忖，妲莫羯许久未曾安睡，竟还能这般精力充沛地四处蹦跶，着实是小瞧了她，正盘算着后续如何应对，转头便见缪言追面色沉郁。
　　她刚想开口转移话题，裴倩与姚蓁蓁便迎面走了过来。

　　“贱人，还想溜？”姚蓁蓁语气轻蔑，满脸不屑。
　　如今的唐满柔，收拾这二人已是轻而易举。她淡淡扫了一眼队伍末尾的几位师叔，后者心领神会，瞬间掠至她身旁护驾。
　　裴倩见状心头一紧，暗叫不妙，转身便欲逃遁。
　　姚蓁蓁也察觉情势不对，当即踏剑想跟着离去。
　　可下一秒，两人便被长老们一掌击落，重重摔在地上。
　　裴倩惶惶盯着唐满柔惊恐万分：“你……你究竟是谁？”
　　唐满柔笑意盈盈，语气却带着几分玩味：“你猜？”
　　裴倩顿时目露阴毒，死死瞪着她。

　　缪言追二话不说，抬手便祭出一柄带刺长鞭，鞭梢凌空一甩，凌厉的灵力裹挟着尖刺落下，裴倩与姚蓁蓁当即发出凄厉惨叫！

　　这一鞭蕴含浑厚灵力，竟直接震裂了二人半数神识！
　　“……！！！”周遭众人皆是一惊，噤声不语。

　　缪言追手腕再动，便要挥出第二鞭。
　　那二人大骇，魂飞魄散般连连哀嚎……

　　“阿追，够了。”唐满柔轻声开口。
　　缪言追语气冷硬：“不够。主人手筋曾被人挑断，此二人便是始作俑者，此仇必报。”

　　二人闻言面色煞白，拼尽最后力气起身腾空欲逃，却被缪言追一鞭狠狠抽落，浑身灵力尽数溃散，口吐鲜血，痛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长老们听闻此言，亦是个个面若寒霜，丝毫没有阻拦之意。

　　缪言追又狠狠挥出数鞭，生生打断了二人右手手筋，左手也重伤致残，腿上更是白骨外露血肉模糊，一时间两人只能瘫在地上动弹不得……

　　“阿追，真的够了。”唐满柔再次劝阻。

　　缪言追这才收鞭，垂首应道：“是，主人。”

　　恰在此时，柳椿阳携苏比蜜薇从山上飞身而下，撞见眼前一幕，浑身一颤，语无伦次颤声道：“这……大姨母……这……”

　　唐满柔沉默不语。
　　他又看向几位长老，见众人皆怒目而视，只听一人沉声道：“她们胆敢对师尊不敬，这是罪有应得。”

　　裴倩与姚蓁蓁悔不当初，万万没料到长老们会在此处，更不知唐满柔身边竟有如此高手，她们一点还手之力也无！此时痛得只能拿眼哀求柳椿阳！

　　柳椿阳：“……！”

　　缪言追转头看向手足无措的柳椿阳，冷声道：“正好柳尧还在山上，你去转告他，这二人，我已替主人逐出神凫派！”

　　柳椿阳一惊，望向唐满柔，见她微微颔首，便不再多言。
　　他本念及同门情谊想求情，可回想往昔，自己当初那般对待大姨母，除了自己不想联姻之外，分明大多时候都是受了这二人与妹妹柳舞儿的挑唆。
　　一想到妹妹，他心头一紧，即便柳舞儿有错，他也只盼着能私下教导，让父亲严加惩戒便好……

　　他刚转身，便听缪言追沉声唤道：“来人！”
　　四名黑衣护卫瞬息现身，单膝跪地：“主人！”

　　唐满柔心下诧异，这些人竟一直隐匿在侧？平日里又藏在何处？

　　“将这二人，扔去妖界苍岭，喂野狼！”缪言追声音冰冷刺骨。
　　“是！”

　　“……！！！”柳椿阳浑身一抖，周遭众人也皆是骇然。

　　姚蓁蓁涕泗横流，用尽所有力气求饶道：“不要！师祖饶命！”
　　裴倩也瑟瑟发抖：“饶命！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躲在远处偷听的柳舞儿吓得死死捂住嘴，大气都不敢出……

　　裴倩见唐满柔与长老们无一动容，转而哀求柳椿阳：“少主，求您救救我们……”

　　柳椿阳心知求缪言追无用，只得看向唐满柔。
　　唐满柔抬眸望向缪言追。
　　缪言追沉声道：“主人，她们害得你那般凄惨，我不过是以牙还牙。”
　　唐满柔听罢，不再言语。

　　柳椿阳眼睁睁看着护卫将二人拖拽离去，凄厉的求饶声渐渐远去，腿一软险些跌倒，幸得苏比蜜薇及时扶住。
　　二人怔怔地踏剑离去，柳舞儿也趁机悄声溜走。

　　其实缪言追早已察觉柳舞儿的踪迹，只是念及她是柳尧之女，又见姐姐待柳椿阳不薄，便佯装不知。
　　经此一事，旁人看缪言追的眼神已然变了。

　　缪言追上前一步，轻声问：“吓到主人了吗？”
　　唐满柔轻轻摇头：“我知道你做得对，只是……我下不去手……”想起妲葭佤的杀伐果断，又连忙补充，“许是年纪大了，又或是受这具身体影响，我最多也只杀过野鸡罢了。”
　　缪言追收了长鞭，温声道：“主人不必亲自动手，有我便够了。”
　　“嗯！”

　　一时之间，场面陷入尴尬的寂静。

　　…………

　　“啊，下雪了！”白宝珠一声惊呼，瞬间打破了凝滞的气氛。
　　“满柔，眉眉儿，唐雨萝，咱们去山下小镇歇脚，暖暖身子再出来赏雪！”白宝珠兴致勃勃地提议。
　　唐雨萝难得附和：“好啊好啊！”
　　眉眉儿也笑着点头：“嗯嗯！”

　　唐满柔暗暗松了口气，心中对白宝珠满是感激。她并非愚善，只是实在狠不下心动手，所幸有阿追在。

　　白宝珠朝她俏皮地眨了眨眼。

　　同行的姑娘们虽受了些惊吓，却也辨得是非对错，慌乱过后，反倒觉得安心了许多。

　　…………

　　一行人前往镇上寻了间客栈落脚，饮了热茶又吃了些点心便上街采买御寒衣物、干粮等物，仿佛方才的血腥从未发生。

　　见几位师叔将一应事务打点妥当，唐满柔便彻底打消了驱赶他们的念头。
　　于师叔们而言，死而复生的师尊归来，本就是天大的喜事。
　　大家开开心心的，她看着也开心……

　　街边传来冰糖葫芦的香甜气息，唐满柔脑中忽然闪过一段记忆——妲葭佤曾给缪言追买过冰糖葫芦。
　　她便上前买了两串，递向缪言追。

　　记忆里，缪言追初次吃冰糖葫芦便连吞十串，直到腹痛才停下，此后妲葭佤便只许他一次吃两串。
　　唐满柔学着记忆里的口吻，柔声道：“只能吃两根哦。”
　　缪言追望着冰糖葫芦，微微怔住，眼底掠过一丝复杂思绪……

　　唐满柔大着胆子伸手，想将糖葫芦放进他掌心，他却不动声色地避开了。

　　她的手僵在半空，委屈与难过瞬间涌上心头。

　　不等她反应，缪言追转身快步跑远……

　　唐满柔：“…………”

　　想到妲葭佤即将苏醒，自己便要彻底消失，唐满柔望着他的背影，眼眶骤然泛红，泪水不受控制地滚落……

　　索性赌气般将两串冰糖葫芦一颗接一颗尽数吃光，可甜腻裹着酸涩却同时堵在了心头……

　　生平第一次，她觉得冰糖葫芦竟然是世上最难吃的甜食……

　　她就这么漫无目的地，一步一步走在大雪纷飞的街上。

　　雪花落在发梢、肩头，渐渐积起一层薄白。

　　她木木地穿行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周遭的叫卖、笑语、车马声都像隔了一层厚厚的雾，明明热闹得很，却只剩她一人孤零零地，被寒风吹得心头发紧…………

　　………………

　　忽然，一件温暖的狐毛大氅披在了她身上！

　　“……？！”唐满柔驻足转身，冷不防一下子撞入了缪言追深邃的眼眸中！

　　他避开了她的目光，垂眸亲手为她系好大氅的系带。

　　她默默仰头看着他，此刻，她什么也顾不得了，不想让他退却，她鬼使神差地伸手猛然搂住他的脖颈，踮起脚尖，重重吻了上去……

　　缪言追浑身一僵。

　　“阿追，你是心悦我的，对不对？”

　　他似乎已经知道那个芙便是大姨母，那这个“我”，是唐满柔，还是妲葭佤，端看他自己作何选择了。
　　唐满柔猜不透他的心意，可他既然没有排斥她的亲昵，她也不想弄清楚这个“我”是谁了。

　　总归此刻在他面前的，是她唐满柔，不是吗？

　　缪言追沉默不语。

　　“你说，是，还是不是？”泪珠顺着她的脸颊滑落，一颗又一颗。

　　缪言追心疼了。

　　他突然将她打横抱起，快步返回客栈房间，轻轻将她放在榻上便俯身深深吻了下去……

　　…………

　　缠绵许久，他虽褪去了她的外袍，却终究克制住，未再进一步。

　　唐满柔不甘心，轻声问：“阿追，你在外人面前与我保持距离，是不是有难言之隐？”

　　缪言追深深看了她一眼，并未作答。

　　她权当他是默认，又委屈道：“那此刻无人，你为何还是不肯要我……”

　　话音未落，缪言追却骤然起身，似要离开。

　　唐满柔连忙起身，从身后紧紧抱住他。

　　缪言追怕她受寒，转身将她抱回床上。

　　她却趁机翻身覆上他，再度吻了上去。

　　就在此时，窗外传来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我的好姐姐，若是世人瞧见你这般勾引男人的下贱模样，会作何感想？瞧你这急不可耐的样子，真不知他们到底喜欢你什么。唉～若是昱安仙君知道了，怕是会一剑杀了你，你呀，又得死一次咯，哈哈！”

　　唐满柔看向缪言追，见他神色平静，毫无惊讶之意，便知他早已知晓窗外有人。

　　她转头望去，只见妲莫羯站在风雪中，眼底布满血丝，即便敷了粉，浓重的黑眼圈也如同中毒一般，整个人消瘦得近乎脱相。若不是声音熟悉，她几乎认不出了！
　　唐满柔嘴角勾起一抹冷意：“妲莫羯，当年我为何会走火入魔？”
　　妲莫羯阴恻恻地笑：“姐姐说笑了，我怎么会知道。”她刚从摇光处脱身，满心恶心与愤怒，便干脆一路寻到此处撒气。

　　“表面看是被柳尧气极，可此事太过诡异，即便动怒，也不至于轻易走火入魔。”唐满柔目光锐利，“怕是你暗中动了手脚，一松一紧，生生逼得我心弦崩断，对不对？”
　　“姐姐，无凭无据可别乱攀扯，我可是你的亲妹妹！”

　　缪言追眸色一寒，手腕翻转，二话不说便祭出带刺长鞭破空一甩，只一鞭，便打得妲莫羯吐血倒地！

　　妲莫羯惊骇万分，万万没料到缪言追如今的修为竟如此高深。
　　从前只当他是个普通护卫，没想到这般年轻却实力强悍。
　　她咬牙切齿道：“姐姐倒是好艳福！”
　　说罢，妲莫羯转身便逃。

　　缪言追怒声喝道：“我这就去杀了她！”

　　唐满柔连忙拉住他：“别，她终究是我的亲妹妹。况且我这具身体，当年也受了她与柳尧的照拂才得以长大，此次暂且放她一马，也算报了恩情。方才你那一鞭，伤她已然不轻。”
　　缪言追满心不甘：“这般饶了她，未免太便宜她了！”
　　“别急，我不杀她，自有别的法子回敬她。”
　　“什么法子？”

　　话音刚落，唐满柔忽然头晕目眩，识海内猛然传来一阵异动！
　　她清晰感应到，妲葭佤……竟微微动了眼皮！
　　唐满柔：“…………@口@！”

　　“怎么了？”缪言追连忙伸手扶住她。
　　唐满柔身子一软，扑入他怀中，彻底晕了过去。
　　缪言追抱着她和衣躺下，他早已感应到妲葭佤的神识，却并未踏入她的识海，只是就这样静静抱着怀中人，安安静静，守了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