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蝶银铃》青丝婀娜

60、宴席风波 师尊，当真

　　众人正热议魔神凶恶，筹谋除魔之策。
　　唐满柔只自顾饮茶，一言不发。

　　不多时，新娘子入门，众人纷纷起身去观礼，周遭顿时清静下来。
　　唐满柔定了定神，示意缪言追过来坐下，压低声音道：“他们正商量对付魔神，你放心，我知道你在意角，这趟浑水我不沾。”
　　缪言追默然。
　　一旁的角却失手打翻了茶杯，猛地抬眼看向唐满柔，又错愕地望向缪言追。
　　唐满柔立刻反应过来他误会了，忙解释：“我是说，角与魔神交情不错，怕是会为他担心……”

　　“自然不必去。”缪言追淡淡开口，“有魔神在，他们成不了事，姐姐去与不去，并无分别。”
　　唐满柔一想也对，魔神灵力高深，这些人哪来的底气敢去招惹！

　　她端起茶盏，瞥了角一眼。

　　只见他连日来郁结不散的阴霾，竟在一瞬烟消云散。
　　唐满柔：“……？”
　　一直沉默立在旁的兽：“……”

　　…………

　　拜堂礼成，新人送入洞房，宾客重新入席。
　　唐满柔忽然察觉主桌方向，摇光真人正一脸嫌恶地扫了她一眼。
　　唐满柔：“……？”
　　她还未有所反应，摇光已转头继续与其他掌门攀谈。
　　唐满柔：“……”

　　风昱安见她没有过去，正欲起身，恰逢忘尘道长安顿好新娘子归来，拱手谢过诸位宾客，举杯共贺，他只得做罢。
　　宴席开席，风昱安数次传音给唐满柔，都未得到回应，当即起身，似要亲自过来拉她。
　　摇光真君却出声喝止了他。
　　风昱安：“……”

　　柳尧始终默默注视着几人间的神色变幻，只不动声色地饮酒。
　　一杯酒刚尽，妲莫羯便袅袅行来，身后跟着柳舞儿、裴倩、姚蓁蓁，以及一众女弟子。

　　唐满柔瞬间浑身不适，想来是原身妲葭佤的神识，本能地对这人有所抵触。

　　待妲莫羯等人走近，柳椿阳连忙起身招呼：“母亲，妹妹，这边坐！”
　　全然无视了一旁眼巴巴唤着少主的两位师妹。
　　唐满柔：“……”
　　她斜睨了柳椿阳一眼，心里暗道，谁准你把人叫过来凑一桌的！

　　妲莫羯抬眼便瞧见唐满柔，本就憔悴的面色瞬间沉了下来，径直走到柳尧身旁坐下，柳尧却并未看她。
　　唐满柔只觉周身寒毛倒竖，忙暗自掂量双方修为，发现妲莫羯乃是元婴中期。
　　很好，她如今修为远在对方之上，根本无需惧怕。
　　再看妲莫羯身侧的柳舞儿，今日她显然精心装扮过，正一边轻捋发丝，一边频频偷瞄风昱安，故作矜持。
　　唐满柔心下了然，原来她中意的是风昱安。

　　“莫羯，你面前的已非唐满柔，而是师尊，你的亲姐姐，快过来见礼。”柳尧忽然严肃着低声开口。

　　妲莫羯看向唐满柔，故作惊诧地快步上前，不由分说便大张旗鼓地躬身一礼。
　　彼时满座皆惊：“……！”

　　“姐姐！”她刻意带着哭腔扬声，“姐姐，你终于回来了！”

　　场面一时死寂。
　　众人：“……？？”她的姐姐……莫不是说的妲葭佤妲掌门？！

　　妲莫羯掩面拭泪，随即喝令一众弟子上前参拜。
　　弟子们皆是一头雾水，眼前这人分明是往日里他们瞧不上的唐满柔，怎就成了师祖？
　　但见师母都跪着了，却还是依言躬身：“拜见师祖！”
　　裴倩、姚蓁蓁脸色煞白，柳舞儿也惊得瞠目结舌。
　　众神凫派弟子皆涌向唐满柔跪拜行礼，唯独此三人如遭雷劈，僵在原地！

　　周遭窃窃私语，纷纷猜测是夺舍重生之类的缘由。
　　苏比蜜薇也颇为讶异，往日只当柳椿阳唤唐满柔大姨母是因辈分高，未曾想竟是亲姨母，看向唐满柔的目光愈发希冀，心下也安定了几分。
　　被那亮晶晶的眼神盯着看的唐满柔：“……”

　　她正冷眼瞧着妲莫羯演戏，风昱安忽起身开口问道：“她说的……可是真的？柔柔，你便是……妲掌门？”
　　唐满柔扫了一眼面色深沉目光探究的摇光真君，淡淡应道：“是。”
　　“……！！！”风昱安骇然，满脸的难以置信。

　　裴倩当即一把将姚蓁蓁推到唐满柔身前跪下，姚蓁蓁吓得慌忙跪倒，浑身发抖，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完整。
　　柳舞儿则攥紧帕子，咬着唇缓步上前，拱手一礼，语气阴阳怪气地道：“原只当是表姐，未曾想竟是大姨母。先前礼数不周，不知者无罪，还望大姨母莫要放在心上。”
　　唐满柔不语。

　　这话摆明了是逼她大度既往不咎，若追究反倒成了她小肚鸡肠。

　　她好整以暇地环视众人，依旧沉默。

　　那些本还心存疑虑的师叔们，见同门皆已跪拜，又看柳尧神色不似作伪，也神情复杂地躬身行礼：“师尊，当真是您老人家？”

　　唐满柔冷眼看着众人百态，最终目光落回妲莫羯脸上。
　　妲莫羯笑意盈盈，眼底却藏着算计。
　　唐满柔“……”

　　手臂忽然被人掐了一下，她转头看去，是唐雨萝。
　　“……你到底还是不是我大姐姐？”她迟疑道。

　　唐满柔捏了捏她的脸：“你说呢？”
　　唐雨萝揉着脸颊低声嘟囔：“就你这德行，还装什么大姨母！”

　　“我没装，是他们胡说。”

　　那帮人眼瞎了！
　　唐雨萝强忍住骂人的话，狠狠白了妲莫羯一眼。
　　妲莫羯正暗自得意，忽觉一股刺骨寒意，转头便撞见缪言追如同看死人一般的目光，心头猛地一震。

　　可此刻群雄在前，他也不能如何。
　　妲莫羯心念一转，强作镇定扬声道：“姐姐为何不肯认我们？如今魔族猖獗，还请姐姐主持大局！”

　　唐满柔：“……！”
　　原来在这儿等着她呢！
　　分明是想推她出去当出头鸟，好做替死鬼！魔神是那么好对付的？
　　这样她也算是一石二鸟除掉她了！

　　她看向缪言追，递了个暗示的眼神，缪言追心领神会，并未作声。
　　唐满柔开口：“师母，你究竟想做什么？”
　　妲莫羯早料到她会否认，直接无视那声“师母”，继续道：“姐姐还不知，仙界凡间皆有邪修作乱，死者惨状骇人，修士死伤无数，凡间女子亦惨遭毒手，此事必与魔族脱不了干系。先前魔神又侮辱银月仙姬，如今更是祸乱世间，恳请姐姐主持公道！”
　　唐满柔尚未开口，角蓦地啪的一声拍案而起，可刚吼出一个字就被兽死死捂住了嘴。

　　“……？”众人皆是一脸莫名。

　　其他掌门也纷纷开口，恳请唐满柔出手相助。

　　就在这时摇光真人皮笑肉不笑地道：“妲掌门乃真神境，以真神对真神，我等才有胜算啊。”

　　风昱安一怔，看向唐满柔的神情愈发复杂。
　　唐满柔：“……”

　　摇光再度开口：“请妲掌门主持大局。”

　　风昱安见自己的师尊竟向自己的未婚妻拱手行礼，更是惊得目瞪口呆。

　　唐满柔完全没有注意到她未婚夫的感受，正不知如何回应，一旁白宝珠突然起身，义愤填膺道：“你们这群大男人要去围攻魔神，尽管自己去便是，何必拉着旁人当挡箭牌！”

　　唐满柔心中直呼痛快，今日才算真正认识了白宝珠，没想到她这般通透勇敢。
　　白宝珠朝她递来一个“放心，有我护着你”的眼神。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是谁低声道：“这么说，妲掌门是不愿出手相助？”
　　唐满柔从容道：“我并非妲葭佤，只是偶然得了师祖法宝的低阶修士。且我灵力微薄，难当大任，让诸位失望了。”

　　众人窃窃私语，这才留意到她周身灵力确实低微。

　　姚蓁蓁反复辨别后才堪堪松了口气，随即放肆地怒瞪向唐满柔。
　　裴倩面色也不善起来。

　　唐满柔暗自庆幸，幸好早前隐藏了修为。

　　摇光真君也探了又探，确定她隐藏了修为，但确实真如她所说，比起当年真低得不能再低了！
　　他目光戏谑，试探道：“怎么，妲掌门竟只是筑基期？”
　　唐满柔不答，只淡淡道：“告辞。”
　　说罢便带着一行人转身离去。

　　察觉到几道不善的目光，她侧头一眼瞧见了姚蓁蓁等人眼中毫不掩饰的怨毒。
　　她又扫向妲莫羯，只见对方的笑容已然僵住。

　　她依然大步往前，却忽闻柳椿阳道：“大姨母稍等。”
　　他忙拉着苏比蜜薇走到妲莫羯面前介绍。

　　妲莫羯敷衍地瞥了苏比蜜薇一眼，便将柳椿阳唤到一旁低语。
　　苏比蜜薇尴尬地回到唐满柔身边，默默又紧张地等着。

　　不多时，柳椿阳就一脸沮丧地折返。

　　不用问也知道，妲莫羯看不上苏比蜜薇。

　　唐满柔想起妲莫羯往日对自己的态度，便知那女人眼高于顶，苏比蜜薇家族没落，自然入不了她的眼。
　　苏比蜜薇眼神失落，羞愤难当，只得红着脸低下头去。

　　唐满柔怕她难堪，连忙回到缪言追身边。
　　…………

　　众人确认“妲葭佤”修为低微，便不再理会，转而推举摇光真君统领大局。本就是妲莫羯横生枝节，他们原本便属意摇光。
　　摇光当仁不让，此事就此定下。

　　众人商议明日一早便进军魔域，好营救银月仙姬。到时候先围攻妖王，分兵牵制魔神的护法，再一举擒杀魔神。

　　白宝珠闻声嗤道：“明日？怕是黄花菜都凉了。银月仙姬被抓这么久，就他们这速度……”
　　唐满柔附和：“谁说不是呢。”
　　她虽为银月捏了把汗，却也打定主意置身事外。
　　且不说她如今并非真正的妲葭佤，修为远不及当年，即便有那般实力，也不会为一个不熟之人冒此大险。
　　并非冷血无情。
　　银月自有众人操心，可她呢？
　　一旦卷入此事，仙门之中又有谁会真正顾她安危？
　　为一个曾经欲置她于死地的人，连累唐家、妲家，乃至身边在乎之人，凭什么？
　　换作是她被魔族所擒，银月会舍命相救吗？
　　这些门派会出手吗？
　　她若身死，唐、妲两族的兴衰，又有谁会在意？
　　远的不提，当年大姨母身死，这些人可曾追查过死因，为大姨母讨过公道？

　　她好不容易重活一世，还要与阿追相守，怎会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仇人，拿自己来之不易的新生去冒险？

　　不清醒的好心，不过是愚善，害人害己，得不偿失……

　　想通此节，她豁然开朗，心情却依旧烦闷，终究还是被妲莫羯算计了一把啊！

　　回头看向妲莫羯皮笑肉不笑的模样，总算明白为何大姨母复活后，会被气得再度殒命……

　　唐满柔一行人缓缓往山下而去。
　　摇光真君忽然闪身至崖下树下，目光直逼与其他人说笑着的唐满柔的背影。

　　忆起当年因嫉恨妲葭佤天资卓绝修炼神速，便与妲莫羯合谋下咒之事，他传音给身旁的妲莫羯：“当年你将符纸烧入她日常沐浴的温泉，日积月累咒术深入，她才会在怒火攻心之际爆体而亡……”
　　妲莫羯浑身一颤，惊恐转身，传音回道：“你……你提这些做什么？这些年你一直要我供给灵石，我无有不依的，你……你还想要什么？”

　　摇光抬手欲碰她白皙的脸颊，那目光里的贪婪和迷离妲莫羯立刻就明白了，她一时有些错愕，纠结了一下，任由对方的手掌摩挲了她的脸颊两息后，还是僵硬着身子缓缓侧身躲开了。

　　摇光脸一沉，冷哼一声：“自然是伐魔的军资。”
　　妲莫羯又气又恨，此人竟敢当着她的面目光下移，然后又上上下下来回打量自己……欲壑难填，看来他不会善罢甘休……
　　妲莫羯敢怒不敢言，只道：“你都快要掏空神凫派了，我没有那么多灵石了。”
　　摇光却不理会她的抗拒，转瞬便褪去一身苍老姿态，恢复了年轻时的模样。
　　在妲莫羯惊惶的呼声里，他不由分说就伸手揽住她的腰，将人横抱而起，足尖一点，纵身踏入了山崖下幽深的山洞之中！
　　洞内很快被暧昧的气息笼罩，凌乱的衣料摩擦声，妲莫羯求饶声与摇光压抑的低语清晰可闻……
　　许久，被下了禁制外面无法察觉的山洞才渐渐归于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