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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暴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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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兄的消息可真是灵通。”
丁惟承高大的体格遮住了半道门,接着不羁的斜倚靠向门框,眼神坦荡直接,眉尾微微斜向上挑起,脸上挂起一副漫不经心调侃。
他些许不耐的看着门外的白晏舟,嘴角扯起一丝嘲讽的弧度。
昔日仙门第一的白师兄,现如今已经堕入魔道,成为了魔族首领,那身玄色的长衫似与过去一刀两断,斩断了与师门的最后一点情分。
白宴舟仿佛已经与衡阳宗的种种过往割裂开来。
记忆中的白晏舟总爱穿着一袭白衣,芝兰玉树,君子如竹,虽然表情是冷的,但眼中却蕴含着着无法忽略的温柔。
而现在,眼前的男人眸色深沉,周身冷的堪比北国之巅的冰雪,像一个根本没有感情的冷血机器。
白晏舟面上神色意味不明,说出的话带着丝丝寒意。
“你此番前来,所为何事?”
没有丝毫寒暄,更没有久别重逢的感慨,白宴舟直接的让丁惟承瞬间一怔。
半晌,丁惟承回神,不由嗤笑出声:“那就要让师兄好好来猜一猜,我来此处究竟是为了何事?或许……仅仅是为了追随师兄的脚步?!”
丁惟承边说边一只手灵巧的翻转着腰间的络子,低垂的眼皮像是专心致志的看着手中的东西。
他手中动作一顿,言语中偏有几分讥讽的意味:“或许只是是为了和师兄你叙叙旧。”
丁惟承掀起眼皮,语锋一转,出口的话逐渐变得犀利:“而师兄,又为何来天机阁?你现在已经贵为魔尊,整个魔域都归于你的麾下,你一声令下,便会有无数魔族为你赴汤蹈火,在所不辞,所以……你又是为什么要亲自来天机阁?”
丁惟承这一番话不可谓不是阴阳怪气、夹枪带棒,又分外咄咄逼人。
不知是否是这九年间的积攒的怨怼还未忘却,便让白晏舟此番撞了上来。
还是他本身就对白晏舟带着偏见。
而白晏舟这番听罢,眉心微蹙,黑眸如同深渊一般深不可测。
他定定的看着丁惟承,脸上的表情淡漠如常,依旧看不出喜怒。
“呵……师兄还是这般惜字如金啊!那就由我来说吧:九年前,仙门大会后诸事频发,掌门师兄因伤闭关,衡阳宗当时乱作一团,如一盘四散的散沙,那时正是最需要师兄主持中馈的时候,但……师兄你却挥一挥衣袖潇洒离去,而这一去便从此不知所踪。”
丁惟承深吸了一口气,夜里的凉气仿佛经这一吸经喉管进入了肺腑,堵在胸口闷的难受。
于是,他压抑着眼中的愤懑,继续道:“于是,谢师兄便只能担起了这份沉重的担子,整日忙到焦头烂额,甚至不敢闭眼。而那之后不久,我们便从别人口中传来师兄你竟然成为魔域之主的消息,哈……看,多么好笑啊。”
自此,天下人开始对衡阳宗颇有微词,指指点点,昔日仙门第一跌落凡尘。
丁惟承语气愈发显得怨气冲天,其中不乏夹杂着几许物是人非的悲愤:“就连阿璃,都无端死在了那一年,他那样好的一个人,竟连尸身都未被留下。”
“而白师兄你……难道一点也没有要解释的吗?”
九年前,丁惟承一直视白宴舟为自己追逐的榜样。
仍记得入衡阳宗前,丁惟承作为丁家的嫡子,是一个无忧无虑的凡人少年。
丁家在江南富甲一方,丁惟承自幼承父母长辈溺爱,家族富庶,直接养成了天真无邪的模样。
七岁时,他看着街头饿死的乞丐,甚至问出何不食肉糜的傻话。
也是那一年,他带着家仆去郊外游玩,受旁支的叔伯的算计,落入了一伙山贼的手中。
那些山匪粗鲁、贪婪、面目丑恶,将他携带的家仆一个个折磨致死,才让他第一次看到了人性的丑恶面。
他们亦毫不留情的动手打他,用最粗鄙的言语谩骂他,一刻不停歇的精神上折磨他,直到将他眼中的最后一点点光消耗殆尽。
就在他以为,那日自己必定要死在这伙人手中之时。
一个白衣仙人劈开柴门从天而降,只是动动手指,便将一帮匪徒打的满地找牙。
而那仙人,便是白宴舟。
在那一刻,白宴舟就像是从天而降的神邸,身上散发着难以触及的圣光。
七岁的丁惟承用力睁着肿胀的眼睛,从细缝中看到踏着细碎月色而来的白宴舟,甚至一度忘记了自己开裂的嘴角和喉中的咸腥,像着了魔一样仰视着眼前的人。
直到他脖子困了,眼睛酸了,那仙人第三次耐心的问他家住何处,他才扯着破风箱一样的嗓音回答。
白宴舟那之后便将他送回了丁家,随后潇洒的一挥衣袖,在丁家人还未反应过来时便无声无息的离开了。
而小小的丁惟承心中,那时心中便种下了一颗想要变强大的心。
就像白宴舟那般,从此将自己的生死牢牢的捏在自己手中。
幸运的是,丁家作为富甲一方的首富,有钱能使鬼推磨。
而他又根骨极佳,是一个天生修行的好苗子。
因此,丁家以举家之力,用尽全力将他托举,第二年便将他送入了衡阳宗。
而后,那个小小少年,阴差阳错之下拜入了谢安阳的门下。
虽未成为灵鹫峰弟子,但他已非常满足。
百年间,他熬走了父母,送走了每一个爱他的亲人,他只记得要努力仰着头,追逐着心中的那一道光,想要终有一天势必要成为白师兄那般模样。
而如今,他追逐的光……却堕入魔道,从此染上了拂不掉的尘埃,隐匿在了见不得人的黑暗之中。
丁惟承表现的越不在意,出口的话却越暴露了他此刻的心情。
白晏舟的眉头越蹙越紧,眸底逐渐染上血色,一双深眸中荡起涟漪,似乎有什么将要撕破这平静的伪装,破土而出。
心中黑洞渐渐吞噬了最后一抹微光,一股强大的力量召唤出了另一个危险的人格。
白宴舟嘴角肉眼可见的弯起一抹嘲弄的弧度。
眼前这个愚蠢的衡阳宗弟子,竟然还在天真的想要唤起白宴舟的悔意。
他哪知,自卫璃死后,白宴舟苏醒的时间便愈来愈短,那份属于白宴舟的人格如今已越来越微弱。
就如同阳光终究要被黑暗吞噬。
过不了多久,白宴舟的人格就会彻底消失。
唯留下他掌控这具身体。
而这具身体,从此名为魇辞。
他的诞生来自于白宴舟的心魔。
白宴舟自认为清心寡欲,君子自持,几百年来从未有人动摇他的道心,因此他从来看不清自己对卫璃复杂的感情。
或者,即使他感知到,亦刻意忽视自己的内心。
白宴舟在感情中是个彻彻底底懦弱者。
但他不同,他是欲望的催生。
他来自于白宴舟心底最不敢直视的爱欲。
因此,自卫璃死后,他的出现才开始更加频繁。
与预想的一样,那个身为正道魁首,仙界楷模的白宴舟,正因为卫璃的离世一步步道心崩塌,陷入自我怀疑与厌弃,他在逃避。
虽然他亦喜欢卫璃,但他是恶意的催生,是这世间最阴暗的存在。
他亦永远不懂白宴舟的小心、尊重、刻意回避。
他只知道,如果是他,无论卫璃愿是不愿,他定将卫璃像狗一样拴在自己脚边,让卫璃时时刻刻仰着头看着他,满眼尽是他。
如果卫璃不乖,那便给他喂下能让人听话的蛊毒,心甘情愿的跟在他身边,直到他将卫璃玩腻了,再将之杀掉。
可惜的是,那个让他感兴趣的凡人已经死了,他也曾因此不爽过好一段时间。
掩映在漆黑夜色中的竹林在晚风的催动下发出沙沙的声响,丁惟承看着白宴舟眼睛由墨黑转为赤红,心中不由警惕起来。
而此时,楼上传来一声不合时宜的异响。
丁惟承立即想起了楼上的阿墨。
虽然他对阿墨暂时有意见,但他并不想因此把无辜的人拉进他们的恩怨之中。
而魇辞却已经眯起了眼睛。
“楼上何人在偷听?”魇辞阴鸷眼神看向楼梯之上,藏在袖下的手指间一缕魔气已然蓄势待发。
下一刻,魇辞墨色的衣角无风扬起,冰冷的脸上一片肃杀之色。
眼看着魇辞起了杀意,丁惟承下意识唤出毕方剑。
他根本来不及思考,心随意动,还未反应过来就已经与魇辞缠斗在了一起。
在狭小的门前,不过一息之间,两人便过了百招。
那番,楼上的卫璃正听得认真,根本未意识到自己已经无意中泻出了灵力,将自己暴露的彻底。
外泄的灵力在两个修为不俗的修士面前,无异于仰天长啸。
而当他听到楼下打斗的声音,瞬间明白自己已经暴露。
于是,他迅速起身下地,连鞋都来不及穿,便光着脚朝着窗边跑去。
那一方轩窗此时在他眼中就像是发着光能逃出生天的通道。
正当他一手抓住窗棂,一脚已经迈出窗口,一条缚仙索却也无声无息的从他脚腕爬上,转瞬便将他牢牢捆住。
卫璃以一个极其滑稽的姿势挂在了窗棂之上,摇摇欲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