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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故人重逢 仙兽在天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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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阿墨?”
卫璃看着眼前一脸惊愕的丁惟承,不禁被气笑了。
“我不是阿墨是谁,我摘下帷帽你便不认我了?”他抬眸直视丁惟承的双眼,继续追问道:“你到底透过我的帷帽在看谁?”
丁惟承的脸终于在卫璃直勾勾的注视下红了白,白了红,他像是被人毫不留情戳中了心事。
此时的丁惟承一双鸦色的长睫轻颤,那样子就像是一个被主人抛弃的巨型犬,本就大的眼睛中盛满了粼粼波光,折射着不可思议、不能理解、无法接受的暗光,而那光还在肉眼所见的一寸一寸暗下去。
他的心绪一瞬间复杂万分,一口浊气哽在喉中不上不下,心脏像是被瞬间捏紧又放开,接着又被眼前的人紧紧攥了起来。
他轻轻抬眼,有些不敢,又忍不住偷偷觑去,眼前的人明明离他那么远,却每一个动作都能牵起他的痛苦,让他应激。
他甚至不用出招,便能让他呼吸困难,甚至如一滩烂泥般瘫倒在地。
半晌后,他才终于将强撑着的力道卸下,缓缓将手中灵剑垂下,灵剑如毕方,也一点一点失去原来的光芒。
他口中不自知的开始呓语,声音几乎低不可闻,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不……不对,阿墨明明不长这样。”
丁惟承轻摇着头一步一步向后退去,像是受到了极大的刺激。
连手中灵剑脱手摔落地板都未曾发觉。
卫璃看着眼前荒唐的一幕,不禁从一开始的紧张无措,心酸感慨,最后甚至觉得好笑起来。
于是,他不禁侧着头,嘴角已经带上了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苦笑。
他刻意将声音放轻,拖着长长的腔调,揶揄道:“哦?那我该长什么样子,难道是我的长相不合你的心意,才让你这般失望吗?”
他的问话显得是那么干涩又不自然,但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对方显然无力去辨别。
丁惟承呆了好一会儿,才再向那张陌生的脸看去。
他蓦然一窒,眼中微波褪去,竟缓慢的开始清明起来。
他这才终于沉下繁乱的心,开始用眼睛去认真描摹眼前人的面容。
那一张并不算白皙的脸上,黑而亮的瞳仁如同小鹿般纯净。
高挺的鼻梁存在感极强,骨骼分明的下颌如同刀刻斧琢,完美无缺。
让他实在找不出一处易过容的痕迹。
但他分明记得?!
是了……到现在为止,他并没有真的见过阿墨的真实模样。
他对对方的面容,全靠鹿鸣居说书先生的字里行间拼凑而来。
是他仅凭着一个背影……一个肖似卫璃的身形。
便在一开始就认定了阿墨该是卫璃那般模样。
是他将卫璃的脸,擅自安在了一个仅仅有几分熟悉的背影上。
是他被喜悦冲昏了头脑,才十分自信的认为自己找到了那个日思夜想的人。
山间冷冽的风撕裂了他甜美的梦,即将入口的美味的饴糖顷刻间龟裂成粉,洋洋洒洒的混进了泥土中。
一个一厢情愿的不太美丽的误会,让他在一个陌生的面容前衣不蔽体,难堪的无所遁形。
他的一颗心瞬间像一个可笑的误会,被明晃晃摊在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面前。
他甚至想要放声大笑,嘶吼,又想肆意流泪,不去在意这世上的任何一个人。
他陷入了深深的自我审视中。
九年的期盼与寻觅,一瞬间失而复得的喜悦,在这一刻得知真相的当下,他的认知如坠深渊,一颗炙热的心开始自内而外的冻结起来,仿佛一敲便能碎成千万块。
虽然知道不是对方的错,但他看对面人的眼神中,下意识便带上了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嫌恶和愤怒。
他一腔愤懑憋在胸口难以舒展,又抑制不住扭曲的脸部肌肉而显得一脸狰狞。
双手和身体亦是控制不住的颤抖着,仿佛微风一吹,就能将他即刻吹散在这天地间。
空气中一时针落可闻,唯留下两人短促的呼吸声格外分明。
卫璃像是被那眼神刺到了一般,眼睑缓缓低垂下来,收回了刚才刻意的、直勾勾盯着丁惟承的视线。
转而他在心间轻叹一声,慢慢闭上了眼。
空气中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须臾,卫璃听到了门板开合的声音。
当他再次睁开眼,屋内已然空空。
丁惟承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他面前。
于是,在这接下来的三天中,卫璃再未见过丁惟承。
他猜丁惟承或许认为自己受到了欺骗,才会这般愤懑难舒。
才会不想看到他……
卫璃无奈叹气,这三天,他叹的气已经足够多了。
他并不想要欺骗丁惟承。
他甚至有一些同情丁惟承……一腔情意到头来发现完全错付,搁谁身上谁人能不怒?!
直到东方既白,地平线的霞光冲破黑暗照向大地,仙船迎着朝阳终于落在了天机阁上空。
天机阁地势高耸,脚下是漫漫云海,山顶上楼阁耸立,鳞次栉比,松林掩映,庄重又神秘。
一行通体纯白的仙鹤展翅飞过高阁穹顶,青砖黛瓦在日光下闪着莹莹辉光,八角檐下的风铃悦耳动听,飞瀑自半空中滑落,白雾腾腾,如那天上白玉京中的美妙仙境。
尽管卫璃在衡阳宗已见过不少举世少有的美景,但还是被眼前的一幕惊的目瞪口呆。
就连同自诩见过不少的世面的丁惟承,亦是眼中闪过一丝惊异之色。
卫璃戴着帷帽站在杜逢春的身旁,衣摆被高山之巅的猎猎劲风掀起,帷帽前的白纱亦鼓噪着欲要一窥仙景。
杜逢春颇为自豪的站在船头向两人介绍:“眼前这高阁是平日里长老们授课的地方,后边依次是藏经楼,演算室,丹房,弟子居所,观星台等,还有最后边那幢最高的楼阁是我师尊的居所。”
说罢,他满意的看着身旁怔住的两人,随后一挥衣袖将仙船收入囊中,三人瞬间站立在青石板铺就的平地上。
这时,一行御剑行至半空路过此处的弟子,不约而同停驻脚步落在他们面前,七嘴八舌又不失恭敬的向杜逢春打招呼。
“大师兄!”
杜逢春眼角弯弯,慈爱的向他们点点头,接着问了为首的弟子几个问题,大约是“要去哪里?修行有没有长进?最近阁中有没有异常”等等无关痛痒的问题,然后便挥手示意他们离去。
卫璃正吃惊杜逢春在天机阁地位举重若轻。
还未等回过味来,一辆由八匹仙兽拉着的豪车便毫无预兆的停在了他面前。
八匹仙兽通体雪白,其形像马又不是马,身高八尺,兽身肌肉蓬勃。
仙兽高高昂着兽首,垂顺的长鬃顺滑如绸缎,像瀑布一般从兽首两侧垂落,恰好遮住了面容。
仙兽头顶竟还长着貌如犀角,小臂一样长的削尖兽角,兽角光滑的似被打磨抛光过一般,亮的刺眼。
杜逢春眼中闪过一丝宠溺,抬起拂尘点了点为首的仙兽头顶。
“眠眠,带着我的贵客去客居。”
仙兽乖顺的喷出一簇白色的鼻息,兽首轻轻垂下等待杜逢春抚摸。
杜逢春转而又看向卫璃和丁惟承,嘴角噙起温和的笑。
“二位请上车,我带你们去住所先休憩一番,待我向师尊秉明你们的来意,再带你们去见师尊。”
杜逢春眼角带笑,卫璃则转头看向身侧的丁惟承。
对方显然不想理他,在他还在踟躇思索的时候,丁惟承已然迈步登上了车架。
杜逢春显然也看出了两人之间的不对劲,明明在焚骨城时两人的关系还似焦不离孟,孟不离焦,而此刻却如闹了别扭一般,空气中都凝着一种滞涩的氛围。
杜逢春也是一个很有眼力见的人,他见卫璃尴尬,于是率先走上车,接着伸出手向着卫璃。
“阿墨,来。”
卫璃见眼中噙满一片好意的杜逢春,松了一口气,伸手拉着对方的手踏上车。
杜逢春的手很宽大,也很温暖,就像他这个人一样。
仙兽在天机阁半空中划过一道美丽的弧线,一刻钟后,三人来到客居。
客居顾名思义是客人住的居所,这里亭台掩映,假山葱茏,花草芬芳,一座又一座独立的小楼被绿竹隔开。
卫璃和丁惟承被安排进了一座临近假山的二层小楼中。
丁惟承率先走进了一楼的客卧,卫璃只能向着二楼的房间走去。
杜逢春在离开之前刻意叮嘱二人除去他师尊的住所,其他地方都可以随意走动,叮嘱过后便离开了小楼。
卫璃自然是不敢随意走动的,他生怕遇见不该遇见的人,因此躲还来不及。
于是吗,卫璃窝在二楼的房间里,看了一眼窗外竹林掩映下的美景,竹叶沙沙声闯进耳膜,他闭起双目开始运转周天。
不知过了多久,等卫璃再睁开双眸,窗外的竹林已经隐匿在一片浓浓的夜色之中,而楼下传来了寒暄声。
卫璃起初并没有在意,直到有人提起了他的名字。
是他原来的名字。
于是他不由竖起了耳朵。
得益于现在的修为,他只要想听,便能很清晰的听到楼下传来的交谈声。
但少倾,卫璃听到那人的声音,全身血液瞬间停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