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陪葬 或许在她眼 ...

  •   恩荣宴的当日,晨雾稍退时,虞明烛便前往了宫中。

      她要去看望自己的母后——如今深居后宫鲜少露面的裴太后。

      裴太后历经三朝,完成了从太子妃到皇后再到皇太后的身份转变,如今她少理世事,整日烧香礼佛,为还在征战沙场的兄长祈福。

      虞明烛与母后关系向来亲密,因此每隔一两日就要进宫问安。

      皇宫禁地,纵然是安宁长公主府上的马车进了内城也要停下。虞明烛自马车上下来,宫门口自有一行宫婢太监上前来迎,一同来的还有御赐的轿辇。这是自先帝登基以来就有的恩宠。

      为首的太监名叫李保,是宫里头的老人,自先帝还在做太子的时候就侍奉着,如今在太后跟前,备受太后信赖,纵然是虞明烛也会赏他几分薄面。

      李保恭恭敬敬走上前来见了个礼:“殿下,娘娘知道您要过来,早早地就让奴才在这里侯着了。”

      虞明烛抬手示意他起身,李保熟练地上前来扶她坐上轿辇。

      虞明烛待坐稳后开口问道:“母后近来可好?”

      “回殿下的话,一切都好,只是…”李保顿了顿,“堂前的风吹到了后头,让娘娘有些头疼。”

      虞明烛是明白人,所谓的堂前的风自然指的是朝堂上近来的两桩事,一是她尚未婚嫁的事,已有言官上折子参她,第二桩应该就是赵次辅被弹劾的事。

      说到底这两件事都与她有关。

      虞明烛素来看不惯风闻奏事的言官,若只是市井小民,横不过一些粗鄙之语,这些个读书人,若是骂起人来,则是格外刁钻,只教人头皮发麻。虞明烛一想到他们在折子上说的那些话,就忍不住冷笑:“横不过是初春转暖,堂前生了蝇虫胡乱嗡鸣罢了,本宫若是烦了,就让他们永远张不开这张嘴。”

      “殿下息怒。”李保声调平平,听不出来有半分的惊惶。

      虞明烛又问道:“后宫里还安静吗?皇后有孕,只怕有无数双眼睛都盯着她那边。”

      李保回道:“都安静得很。先前陛下禁了容妃的足,叫她反省。”

      虞明烛嗯了一声。

      朝堂上,因为她的重生已经与前世不同。而后宫则还和前世一样。容妃生性娇纵,仗着陛下宠爱便言语冲撞了皇后,因而被陛下训斥。

      她掀开帘子,侧耳听到了些许声音。

      “今日宫里头有些热闹。”

      “是,礼部要办恩荣宴。”

      *
      不出闻攸所料,他果然在恩荣宴上见到了赵怀远。

      只是他容颜稍显憔悴,不似传胪大典那日光彩照人。想来也是被近来的风波所影响。

      恩荣宴的一切都没有变过,陛下原本属意的永安侯生了重病不起,代他前来的是他的嫡子谢丛煜。

      一切都照旧的流程,令闻攸感到熟悉的同时也不免安了一下他的心。

      这几日,他其实也一直在思考,到底是何人针对赵家父子。上书的范钱二人到底有没有人指示,如今的局面是墙倒众人推,还是背后有人操纵,闻攸心头没有答案。

      他其实很想找出来这个变数的源头,寻不出来,他就无法安心。

      到底是谁,是有人与他一样重生了吗?如果是的话,此人又会是谁。

      宴席过后,便有人引着他们出宫去。

      闻攸本来说好要乘着宋子玉的马车回去,却没想到赵怀远主动唤住了他。

      “年兄留步。”

      闻攸见状便示意宋子玉先走,自己到时候想办法再回旅店就是。

      赵怀远主动说道:“年兄若是不嫌弃,稍过一刻我遣人送年兄回去。”

      似乎又怕闻攸拒绝一般,他又补充道:“我今日出行的马车,是没有挂着我家的牌子的。”

      话说到这个份上,闻攸便也不好推辞,忙说道:“年兄,前几日我失了约,还望年兄见谅。”

      赵怀远与他站在一处:“没什么见谅不见谅的,父亲说你那日不登门,乃君子之风,不曾落井下石,对你甚是欣赏。”

      “这些人中我觉得与年兄你最为亲近,几日未见,只是想同年兄寒暄几句,今日唤住你,只盼着不污了你的名声便好。”

      闻攸察觉到赵怀远语气中的挫败之意,宽慰道:“年兄为人我是晓得的,风言风语罢了,平白污人清白。”

      赵怀远苦涩一笑:“我是没想到这次参加科考会连累我的父亲。这几日反复地想,总觉得是我命途不济。我已想好,若不能居庙堂之中,去做闲云野鹤也甚好。”

      闻攸有些错愕:“年兄,何至于此。”

      这不是闻攸记忆里的赵怀远。前世的赵怀远意气风发,扶摇直上,远不是现在这幅看起来要随时隐退的模样。

      赵怀远只摇了摇手,没有多言,随后就让自家的车夫先送闻攸回去。

      闻攸坐进马车里,仍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他不知道赵怀远找他说这些的用意,事实上他现在与赵怀远的关系并不亲近,不过是见过寥寥几面,前世两个人相见恨晚结为好友也是在他们同进翰林院修史之后。

      为何赵怀远此刻就同他讲这些?

      闻攸觉得一定是自己忽略了什么信息。

      正当他无意识望向车外时,忽然视线一凝,他看到了一辆熟悉的马车,也停在宫外,似乎在等人。

      说是熟悉是因为他前世乘坐过多次。

      那是安宁长公主府的马车。

      能乘坐它的人,自然是安宁长公主。

      马车的帘子下垂着,看不清里面是否有人,闻攸忙不迭将自己这边的帘子撤下来。

      他有些畏惧见到安宁。

      也不能说是畏惧。

      总之他不想见到安宁。

      闻攸也不知道为何,他已经下定主意这一世要避开他的妻子虞明烛,可是他却总是会想起她。

      他记得关于她的很多事情,记得她说过的话,做过的事,她的喜恶。

      喜恶…

      闻攸忽然想到了什么。

      如果说对赵怀远下手的人是安宁呢?

      她素来厌恶赵怀远,总在他前面斥责他是个卑鄙小人。前世甚至不许他们往来,以至于赵怀远送来的绝交信他都没有收到。

      他印象很深。

      前世,在得知赵怀远与他送过绝交信之后,闻攸便长叹不已。回府的路上,他猜测着赵怀远与他绝交的原因。或许是因他下狱,将修史重任交由赵怀远一人承担,也或许是他尚公主的行为,让赵怀远觉得他人品卑劣。

      但不管如何,他终究是失去了一位好友。

      等他回到府中,看到虞明烛正在品茗。想来她这时心情不错,才会见他来了,纡尊降贵地笑着为他也斟了一杯。

      “这是宫里新上的贡茶。我尝着比前两年的好一些。”

      明明她此刻没用本宫这类称呼,烛火之下,连她此刻的眼神都显得温柔缱绻,仿佛二人正在共剪西窗烛。但是看着那茶盏里面的梵净翠峰,闻攸仍是在心头觉得悲哀万分。

      这长公主府里的一切,无时无刻不在告诉着他,眼前的虞明烛乃是天潢贵胄,高不可攀。他要是扰了她的好兴致,须得承千倍万倍的辱还回来。

      谁人不知这长公主府内梵净翠峰的来历。

      先帝在位时极为宠爱这位嫡女,得知她喜好梵净翠峰,便命宫里但凡是新贡了这茶,就都送到她宫里。皇后也曾劝过他,开玩笑道,这样一来只怕是人人都品不到了,又问若是他想喝了怎么办。

      先皇却只笑着指着虞明烛道,那朕就去找她讨碗茶喝。

      后来,先帝驾崩,新帝就位,虞明烛搬出宫中住进了长公主府。梵净翠峰一事,新帝下令照旧。

      两代帝王对她的宠信,便都在这一盏茶中。而这些,全都化作名为权势的大山压在他的身上与心头,叫他喘不过气来。

      闻攸缄默着,牛嚼牡丹地将这盏茶一饮而尽,视作反抗。

      虞明烛微微诧异地看着他,却什么也没说。

      等他们夜里欢好过后,虞明烛才轻声问他,今日去做了什么,见了谁,又是谁惹他不悦。

      原本压在闻攸心头的怒火,此刻燃得更加烈烈。

      她恶劣的,就像是她养的那只名为雪团的猫。他不止一次见过,雪团肆意捉弄着养在笼子里的画眉,它非要看着画眉因惊恐而盲目地展翅撞笼,然后满足慵懒地在一旁舔着它那粉嫩的掌垫。

      就像是此刻的虞明烛。

      她在他身边安插无数眼线,连锦衣卫首领都是她裙下之臣她明明什么都知道,却仍要他将今日的窘迫讲出口。

      他如何讲得出来,昔日好友与他恩断义绝再不往来。他如何讲出来,他竟也羡慕他平步青云有朝一日能够入阁拜相。他又如何讲出来,听闻赵怀远即将迎娶贵女夫唱妇随举案齐眉,看起来是如此人生圆满。

      闻攸背过身去,只当是困倦了没有听到。

      他不想做那只撞笼的画眉。

      下一秒,虞明烛那温热的唇瓣落在他后颈上,那是他素来敏感的区域,只是湿热气息扑上就会让他有愉悦的快感。更不用说,刚刚与他欢好过的妻子,此刻用柔软的身体与他相贴。

      那温柔的亲吻,像是安抚,也像是戏弄。

      他几乎是立刻又生了反应出来。

      虞明烛那宛如柳枝柔软的手臂搭在了他净白的窄腰上,闻攸不由呼吸一滞。

      虞明烛低声哄着自己正在生闷气的夫君:“再有下次见到赵怀远,你就问他两件事。”

      “贞庆五年,他为何要叫人砍斫书房前的海棠。”

      闻攸蓦地心惊。

      世人皆知,虞明烛独爱海棠,甚至海棠一词,在部分人眼里代指的就是这位手眼通天的长公主。

      虞明烛又嗤笑道。

      “再去问一问他,他的书房里为何藏着我的画像?”

      “我早就看出来此人虚伪至极,幼年在宫里头念书的时候,那堆太子伴读里,就他最惹我生厌。你生性单纯,不与他往来也是好事。”

      至此,所有线索汇在一起,闻攸想起来之前在翰林院的那段日子里。

      赵怀远曾经在修史时,在念及前朝称赞海棠的诗词时的复杂神色,而那段时间刚好又是陛下在给虞明烛议亲。

      闻攸对于情爱一时向来愚钝,从没想过,赵怀远这般人物竟然会心悦虞明烛。

      也没想过,素有甘草之名的赵怀远,竟然会因为自己与虞明烛的亲近,而如此决绝记恨。

      他更没想到的是,虞明烛竟然连砍海棠与藏画像这种家私秘辛都知晓。想来应该是锦衣卫首领陆檀告诉她的。

      闻攸讨厌陆檀。

      陆檀就像是园子里藏在阴湿角落的毒蛇,伺机而动,阴冷狠辣,这样的人往往不得善终。

      闻攸怕虞明烛与陆檀走得太近,反被他牵累,而且,他也不喜欢陆檀看向自己妻子的眼神。

      “你又在当哑巴。”

      闻攸听闻虞明烛那有些问罪的语气,就知道她有些不悦,只是他不能讲他在想陆檀的事。

      当然,他也知晓虞明烛此刻怎么想的。在她看来,她不需要对他有任何解释,但她此刻已经很好脾气地解释了前因后果,而且她也提供了解决问题的办法,自己应该对他感恩戴德,而不是继续沉默。

      那鹤形香鼎里此刻还在焚着帐中香,如兰似麝,香味浸在她温热柔软的肌肤上越发诱人香甜。

      闻攸并不知道这香的名字,虞明烛也没有讲过,他只知道这是她亲手调制的。

      他转过身来,轻声唤她的名讳。

      “明烛。”

      他鲜少直呼她名字,然而唤完之后,他又有些不知所措。他被她困在这府中,胸中抱负再无实现之日,连收取书信的自由都失去。

      他应该怨恨她,嫌恶她,应该避她如蛇蝎,然而她轻而易举地就用一个吻唤起他的欲望,他为自己这样的不堪与无用而感到羞恼。

      虞明烛看着他,似乎知晓了他此刻的矛盾。

      她声音轻曼,讲的内容却像是一条鞭子狠狠地鞭笞了他的羞耻心。

      “我要看你自·渎。”

      ……

      往事涌上心头,闻攸脸色忽然一变。因为他意识到他的身体竟然起了些许变化。

      或许是饮了几杯酒的缘故,他回想时竟然不可避免地生了反应。

      他一时有些气恼,却又不知道该生谁的气。他本就是在血气方刚的年纪,偶尔这样也实在正常。但是他恼就恼在,他变成这般竟是因为心里想的是虞明烛。

      闻攸稳了稳心神,他努力忽视那一处的异样,将思路重新回到先前的猜测上。

      如果是安宁动的手,那意味着什么?

      可是这也说不通,安宁为何要对他动手?难道就因为看他不顺?这理由也太过荒谬,如果做这件事的人是安宁,那么这其中一定有他不知情的事情。

      闻攸叹息一声,忽然觉得这件事千头万绪,此刻他根本捋不清,唯有走一步看一步。

      等回到旅店,闻攸叫了一桶热水要清洗身上。店家为他准备了浴桶与温水,又说叫了小厮侯在门外,需要加热水随时喊一声就是。

      闻攸自觉并非纵欲之人,上一次染脏衣裤是三日前的事,按理说他这一世未曾开荤,不应该有这样重的欲望,可是偏偏他每每回忆起来与安宁相处的片段时,总是自然而然地到最后回想起来他们交合的场景。

      那些旖旎的,过分的场景一幕幕在他脑海里闪回,令他有些无法自持。

      他无法否认那些欢愉是真实存在的,就像是刻骨铭心的耻辱一样,相互交织印在他心底的记忆里。

      就像是安宁。

      她是他前世的妻子,她乖戾,跋扈,害他前途尽毁,可是他却无法亲手扼死她。

      她也曾说若是我死了,便让你陪葬在我的墓旁边,所以你要盼着我长命百岁。

      这句话实在骇人。

      但是闻攸知道,那不是一句笑话,她向来言出必行。

      或许在她眼里,他就是个器皿,是个物件,所以可以作为陪葬品与她葬在一起。

      闻攸闭着眼,浴桶里面的水随着他手的移动而漾着水波,泛起一圈圈涟漪。

      最终,溢出一声喘息。

      “安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陪葬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言情预收如下,欢迎宝宝收藏 奇幻文 《与龙傲天退婚的我真没苦衷》 未来背景文《你别凶她,她是蘑菇》 GB人外文《人外(gb)》 哨向文,女向导VS男哨兵《一本bg哨向文》 穿书文《稍等,我上一下大号》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