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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 54 章 霸凌初现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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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午后,阳光斜斜切进办公室百叶窗,在地面上织出明暗相间的格子。
周建平从文件堆里抬起头,指节叩了叩办公桌上的锦盒:“我母亲给你的谢礼,谢谢你上周六的帮忙。”他推了推眼镜,目光刻意避开女孩瞬间睁大的眼睛。
关小禾伸手接过锦盒,指尖刚触到缎面上的缠枝莲纹便微微发颤。掀开盒盖时,阿胶块在盒底泛着温润的琥珀光,红枣粒饱满的褶皱里仿佛还凝着同仁堂药柜的木香,最上面那袋黑糖姜茶还带着体温般的余温。她的拇指抚过手工标签上的字迹,眼眶瞬间便红了。周建平和周母是她25年人生里遇到的第一个这么细心照顾她的人。12岁时,初潮初至,没有人可以告诉她这是什么?她一个人去图书馆了解生理知识,一个人去超市买卫生巾,一个人面对这残忍的人生。
周建平瞥见女孩睫毛剧烈颤动,忙看向走廊——好在午休时间走廊空无一人,不然一个女学生在老师的办公室哭,实在不好解释。他抽出纸巾递给关小禾,轻声问道:“怎么了?”
关小禾吸了吸鼻子,指尖攥紧锦盒边缘:“没什么……就是太感动了。”她的声音像浸了水的纸,轻轻一捏就会碎掉。
“至于这么感动吗?”周建平看着她泛红的眼角,起身关上办公室的门,木门合拢时发出轻响,把午后的喧嚣隔绝在外。他指了指一旁的沙发:“在这哭完再回去吧。”不然她红着眼睛,周建平可是不好解释了。
半小时后,关小禾终于抬起头,阳光穿过她半干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碎的影。她把锦盒抱在怀里,笑时眼角还沾着水光:“周老师,我没事了。”
周建平看着她逐渐褪去潮红的眼眶,点点头:“回去吧。”他转身整理文件时,瞥见垃圾桶里团皱的纸巾,上面洇着深浅不一的泪痕,像朵慢慢绽放的水墨莲。
五月的阳光裹着槐花甜香,在青石板路上织就斑驳光影。放学铃声如惊飞的鸽群,打破教学楼的寂静,小学生们背着书包,像撒欢的雀鸟,嬉闹着涌出校门。梧桐叶沙沙作响,仿佛也在为这场热闹的放学仪式伴奏。
胡瑜轩从人流中钻出来时,活脱脱像只炸了毛的小兽。她的马尾辫散得不成样子,几缕碎发黏在汗津津的额角,歪歪扭扭的校服领口下,露出半截T 恤。运动裤膝盖处沾着不知从哪蹭来的草屑,脚上的运动鞋还沾着点泥土,像是刚经历了一场激烈的 “冒险”。
“你这是和校门口流浪猫打了一架?”关小禾伸手想帮她理理衣领,却被胡瑜轩笑着躲开,还冲她调皮地吐了吐舌头。少女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眼睛弯成月牙:“这叫不拘小节!小禾你不懂,我今天体育课上跑步又得了第一名!”
关小禾无奈地摇头,目光不经意扫过教学楼拐角处,一辆灰色轿车正安静地停在那里。车窗降下,露出胡老师妻子温柔的面容,她冲胡瑜轩招了招手。
“完了完了,又得去跳舞了!”胡瑜轩哀嚎一声,嗒啷着肩膀,不情不愿地朝车子挪去。她一边走,一边回头偷偷冲关小禾做鬼脸。关小禾一想到大大咧咧的胡瑜轩把校服当披风甩的样子,实在无法将那些柔滑的芭蕾舞裙、精致的足尖鞋与她联系起来。
望着她远去的背影,关小禾忍不住笑出声。可当她转身时,却发现本该走在前面的周伯希正磨磨蹭蹭地踢着路边的石子,运动鞋在地上划出长长的痕迹。平日里总是活力四射、像小太阳般的男孩,此刻却耷拉着脑袋,书包带子滑到手臂上也没察觉,眼神空洞地盯着地面。
关小禾指尖拂过周伯希低垂的脑袋,触感像团被揉皱的云:“小苦瓜脸耷拉这么久,哪不舒服吗?”
男孩猛地抬头,睫毛上还沾着细碎金芒。他扯出的笑容比哭还难看,喉结在苍白的皮肤下滚动:“小禾姐姐… 我… 我想求你帮个忙。”颤抖的尾音像悬在半空的风筝线,随时要被风扯断。
梧桐叶沙沙作响,“什么事?”关小禾停下脚步,温柔地问道。她看着周伯希从书包底层掏出张卷子,折痕里渗出可疑的脚印。粉紫色夕阳透过纸页,将试卷上鲜红的 “58” 染成滴血的伤口。
“你能帮我在上面签个字吗?”男孩攥着试卷的手指关节发白,校服袖口露出半截没擦净的铅笔印,眼神中满是可怜的神色。
“不行。”关小禾想都没想,狠心拒绝了他的请求。
“为什么不行?我看到你帮daddy签的字,字迹… 一模一样。”周伯希有些委屈地说道。
“胡闹!”关小禾后退半步,帆布鞋碾过满地碎金,“代签是你爸爸允许过的,这次… 绝对不行。”
“就一次!”周伯希突然扑上来抓住她手腕,掌心烫得惊人,“我保证下次一定考好!”睫毛剧烈颤动间,她看见男孩眼底浮着层水光,像暴雨前翻涌的乌云。
接过试卷的瞬间,油墨味混着汗酸扑面而来。关小禾蹲下身,让视线与他平齐:“最近上课没听课?还是… 有别的事?”指尖抚过试卷边缘参差不齐的毛边,那里残留着被撕毁又黏贴的痕迹。
周伯希突然往后缩,运动鞋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声响。他低头盯着运动鞋上的鞋印,绞着衣角的手指把布料拧出波浪:“没… 就是没考好。”声音闷得像从棉花堆里挤出来。
暮色漫过男孩单薄的肩胛骨,关小禾轻轻叹了口气。她把试卷塞回周伯希的书包里,指尖擦过他冰凉的手背:“我不能帮你签字,你还是要找你爸爸帮你,包括你在学校遇到的事。”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们身上,周伯希的身影显得有些落寞,继续慢吞吞地往前走,脚步拖沓得像灌了铅。关小禾皱起眉头,盯着他的背影。五月的风轻轻吹过,扬起她耳畔的碎发,却吹不散空气中弥漫的那一丝异样。她总觉得,周伯希藏着什么心事,而这个秘密,或许会在某个意想不到的时刻,掀起一场不小的波澜。那些破土而出的秘密,在这个闷热的五月傍晚,悄然生根发芽。
然而,最终周伯希仍未能鼓起勇气向周建平提及此事,独自一人默默承受着校园中种种不如意。
自那日起,关小禾便对周伯希多了几分留意。校园生活看似波澜不惊,男孩却总带着些欲言又止的怔忡,像本扣错了纽扣的书,字里行间藏着折角的秘密。
一天,关小禾偶然间瞥见周伯希的校服上有些异样。仔细一看,校服左襟上若隐若现的墨迹。凑近细辨,竟是几只用圆珠笔画的小乌龟,背甲纹路藏在红色布料的经纬间,像几枚不小心跌落的逗号,若不是仔细观察,根本发现不了。起初,她以是周伯希自己的涂鸦,毕竟他的书本上也满是乌龟的图案。但很快,她便察觉到事情没那么简单。后来她了解到,就连周建平家的阿姨也注意到了校服上的乌龟,不过她同样以为是周伯希自己的‘杰作’。
关小禾越想越不对劲,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周伯希是不是被校园霸凌了?这个想法让她的心猛地一紧。
第二天,接周伯希回物院的路上,关小禾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疑惑,她指着男孩校服上的乌龟图案,正色问道:“这些乌龟... 是谁画的?”
周伯希的睫毛剧烈颤动,像受惊的蝴蝶。他垂首不语,指尖紧紧攥住书包带。在关小禾的软磨硬泡和软硬兼施下,周伯希沉默良久,终是嗫嚅着开口:“我后桌不小心画到我衣服上了。”话音轻得像片被风吹散的蒲公英。
“不小心?他这是有多不小心啊?”关小禾的火气一下子就蹿了上来,声音也跟着提高了几分,“你跟你爸爸讲了吗?”
周伯希默默地摇了摇头,头埋得更低了。关小禾望着男孩低头时露出的后颈,那里有块月牙形的淡红痕迹,像片被揉皱的花瓣。她心中一揪,问道:“这里怎么弄的?”
男孩猛地后退半步,书包带从肩头滑落。关小禾听见自己胸腔里的心跳声,像暴雨前的闷雷,她稳住呼吸,握住男孩发凉的手,重复道:“后颈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石子... 不小心划到的。”男孩的下唇被咬得发白。
“也是他扔的?”关小禾追问道,眼神中满是心疼。
周伯希轻轻颔首,动作轻得几乎要融入暮色。校服上的乌龟正对着她的视线,圆鼓鼓的眼睛像两颗不会流泪的墨点,凝固在猩红底色上。
关小禾的声音突然哽在喉间,她蹲下来与少年平视,“周伯希,这件事你必须告诉你爸爸,让他出面处理。” 她按住男孩单薄的肩膀,字字清晰,“如果今天你不跟你爸爸讲,我会替你告诉爸爸。”
男孩长叹一声,睫毛在眼下投出颤动的阴影。良久,他缓缓抬起头,朝关小禾轻轻点了点头,校服拉链在夕阳下泛着冷光,像道即将开启的、关于成长的秘径。
夜风吹动着窗帘,周伯希站在父亲书房门口,掌心的汗渍将衣角洇出小块阴影。周伯希终于鼓起勇气向父亲周建平讲述了此事,“daddy,后桌他……”
周建平听罢,眉头紧蹙,他的拇指在儿子后颈的伤痕上轻轻摩挲,触感像触到片易碎的玻璃。沉默片刻后,他语重心长地教导儿子:“以后遇到这类事情,要主动告诉老师和我,知道吗?”
周伯希轻轻点了点头。
周建平将儿子搂进怀里,轻轻拍着儿子的后背,“放心,daddy会处理好的。”
待儿子离开,周建平心中满是担忧与凝重。他深知,校园里看似寻常的打闹背后,或许藏着孩子难以言说的委屈。于是,他当晚便毫不犹豫地拨通了班主任的电话。
寂静的房间里,电话铃声响起,几声之后终于接通。听筒里传来班主任略带疲惫却依旧温和的声音:“周老师,您好,您有事?”
周建平客气地说道:"王老师,不好意思,这么晚了还给您打电话。是这样的。周伯希跟我说,他后桌总是在他校服上画乌龟,今天那个男孩朝周伯希扔石子,划伤了周伯希的脖子。所以我想跟您了解一下,孩子在学校的情况。"
电话那头短暂沉默几秒,班主任的声音里带着歉意:“周老师,周伯希的后桌是这学期刚转学来的,这孩子的确有些调皮,上周他还把蚂蚱放进前排女孩的铅笔盒,不过已经被我批评过了。”
周建平说道:“我是担心这个孩子会霸凌其他同学。”
班主任忙解释道:“周老师,您误会了。他就是调皮,绝对不是霸凌,可能就是孩子间打闹,他没掌握好分寸。男孩子一起玩闹,难免手重些,他们平时也就是互相扔笔、树叶、小树枝、小石子之类的。我之前也提醒过他们注意安全,没想到还是出了这事,实在抱歉。”
周建平听着班主任的解释,担忧稍减,却仍不放心:“王老师,我理解孩子间打闹正常,但还是希望您多关注,毕竟安全最重要。而且伯希性格内向,不太会表达感受,还请您多费心。”
“您放心,周老师。我会在班里再强调纪律和安全,也会单独找那个孩子谈谈,让他意识到行为可能对他人造成伤害。今后我会多留意他们的相处,有问题及时跟您沟通。”班主任诚恳回应,“如果您还是放心,我明天就调座位,让伯希坐到班长旁边。”
“那就麻烦王老师了。”周建平又同周伯的班主任聊了几句孩子的学习情况,方才挂断电话。
放下电话,周建平陷入沉思。他明白班主任的解释有其道理,但孩子的感受始终是第一位的。他决定日后多关心儿子,引导他勇敢面对同学间的矛盾,学会自我保护。同时,也希望老师能如承诺般妥善处理此事,让孩子们在安全和谐的环境中成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