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山》又村陈

52、第 52 章 讲堂志愿者

　　Y大讲堂，在高校之中堪称首屈一指。这座规模宏大的建筑，宛如一座闪耀着现代光芒的知识与艺术殿堂。其功能极为齐全，涵盖了演出、讲座、展览等多种用途，是当之无愧的现代化多功能讲堂。每到周末，这里便成了整个校园里最热闹的地方之一，讲堂门口人来人往，络绎不绝，人们怀揣着对知识与艺术的热爱，从城市的四面八方汇聚于此。
　　“小禾，演出马上就要开始了，我们先进去了。”讲堂的学姐一边匆匆整理着手中的节目单，一边对着关小禾说道，“要是还有观众来，你直接从B门带进去就行了。”
　　“好的，学姐，你们进去吧。”关小禾理了理身上志愿者的绶带，笑着回道。关小禾在讲堂做志愿者已然四年了，每一次参与志愿服务，她都觉得自己仿佛是这座文化殿堂的守护者，心中满是自豪与责任。
　　周末的阳光温柔地洒在讲堂的广场上，给周围的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暖黄的光晕。“同学，你好，我想问一下卫生间在哪里？”一道温柔的声音在关小禾身后响起。
　　关小禾闻声迅速回头，只见一位身着旗袍的奶奶正站在身后。那旗袍是素雅的浅蓝色，上面绣着精致的白色小花，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奶奶优雅的身姿。奶奶推着一个坐在轮椅上的老奶奶，轮椅上的老奶奶同样身着一件深紫色的华丽旗袍，头发盘得一丝不苟，几缕银发在阳光下闪烁着柔和的光泽，岁月在她们脸上留下了痕迹，却丝毫未减她们身上的端庄气质。
　　关小禾作为在讲堂工作了四年的志愿者，经验丰富，瞬间便反应过来。她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连忙快步上前，语气轻柔且带着十足的热情：“阿姨，卫生间在里面，我带您和奶奶过去吧。”关小禾原本刚想叫那位女士奶奶，可目光扫到轮椅上的老奶奶，心里暗自思忖：总不能叫那个老奶奶叫太奶奶吧。念头一转，便赶紧改口叫年轻些的奶奶为阿姨。
　　关小禾小心翼翼地走在前面引路，时不时回头看看两位奶奶，确保她们跟得上步伐。一路上，她还不忘轻声介绍讲堂的一些特色装饰和近期的活动安排，两位奶奶微笑着听着，偶尔轻声回应几句，眼神里满是对这个热情小姑娘的喜爱。
　　关小禾小心翼翼地引领着两位身着旗袍的奶奶来到卫生间门口。她微微侧身，示意二人可以进入，目光中满是关切。只见那位稍年轻些的女士俯下身，轻轻扶起轮椅上的老奶奶，动作轻柔而熟练。
　　关小禾见状，连忙上前一步，轻声询问：“阿姨，需要我帮忙吗？”她微微歪着头，眼神中透着真诚，双手不自觉地微微抬起，随时准备施以援手。
　　“没事儿，奶奶腿脚没问题，只是没力气，不能久站，不能走太多路。”阿姨微笑着回应，笑容里带着一丝对奶奶的心疼。
　　尽管阿姨这样说，关小禾还是毫不犹豫地走到另一侧，伸出双手稳稳地扶住老奶奶。三人步调一致，缓缓朝着卫生间内走去。关小禾的动作极为小心，每一步都走得缓慢而扎实，生怕伤到老奶奶。待将老奶奶扶到合适位置，关小禾轻轻退出卫生间，站在门口等待着。
　　此时，讲堂内隐隐传来工作人员调试设备的声音，那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关小禾的思绪却飘远了，她微微仰头，目光有些迷离，心中不禁想着：奶奶如果活到现在，应该就是这个阿姨的年纪吧。想到此处，她的眼神中闪过一丝落寞。可惜奶奶一辈子都没穿过旗袍，记忆中的奶奶，总是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服。甚至她死去的时候，内裤都是带着补丁的。关小禾轻轻叹了口气，嘴角微微下垂，她已经体会到了‘子欲孝而亲不待’的苦涩了。
　　不一会儿，卫生间的门板 “吱呀” 一声被推开。关小禾立刻回过神来，迅速上前，再次帮忙将老奶奶扶上轮椅。她微微弯腰，双手稳稳地握住轮椅扶手，准备帮阿姨推轮椅。
　　阿姨见状，连忙摆了摆手，说道：“不用推，这个轮椅是电动的，这种平地让奶奶自己操作，免得奶奶得阿兹海默。”阿姨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摸了摸老奶奶的手，眼神中满是关爱。
　　关小禾微微点头表示理解，随意地问道：“阿姨，是来看君安的吗？”
　　一听到君安的名字，原本略显疲惫的老奶奶立刻精神大振，眼睛里闪烁着光芒，急切地问道：“小姑娘知道君安？”老奶奶的声音微微颤抖，显然十分激动。
　　关小禾嘴角上扬，露出一个温暖的笑容，解释道：“奶奶，我不太了解君安，不过我知道今天来讲堂的都是来看君安的。”
　　“是啊，君安难得回国表演一次，要不是芳华越剧团的邀请，估计她不会回国的。” 阿姨感慨地说道，眼神中满是对这场演出的期待。
　　“都多少年没现场听她唱戏了。”老奶奶也喃喃自语道，脸上浮现出一丝怀念的神情。
　　“阿姨，方便给我看一下你们的票根吗？我带你们进去。”关小禾问道。
　　“方便方便。”阿姨将票递给了关小禾
　　关小禾接过来看了看，“阿姨，你们的座位在四排靠近过道的位置，正好方便奶奶进出。”关小禾一边说着，一边在前面带路，眼睛不时回头看看两位奶奶是否跟上。
　　三人来到座位旁，将奶奶扶到座位上坐好。阿姨看着轮椅，有些担忧地问道：“这个轮椅放在这里会不会碍事？”
　　“的确不能放这。”关小禾环顾四周，思索片刻后说道，“阿姨，您看这样行不行，我把轮椅推到最后排，我在那里守着轮椅，奶奶需要轮椅的时候，比如去卫生间，您给我打电话，我就推着轮椅过来。”说着，她迅速掏出手机，将自己的手机号码递给阿姨，动作干净利落。
　　“好，辛苦你了。”阿姨记下关小禾的电话号码，感激地说道，随后拨通了关小禾的电话，“好了，存上了。”
　　“不辛苦，这是我们志愿者该做的。”关小禾脸上再次绽放出灿烂的笑容，眼睛弯成了月牙形。她轻轻推起轮椅，朝着最后排走去。
　　此时，讲堂内的灯光渐渐暗了下来，演出即将开始。舞台上，巨大的幕布缓缓拉开，一场关于柳永的故事即将上演。柳永，这位北宋著名词人、婉约派代表人物，他的一生漂泊不羁，充满了传奇色彩。而在这讲堂之中，即将通过越剧的形式，将他的故事娓娓道来。
　　关小禾在最后排停好轮椅，静静地站着。她的目光投向舞台，舞台上，演员们身着华丽的戏服，粉墨登场。饰演柳永的演员身姿挺拔，气质儒雅，一亮相便赢得了台下观众的阵阵掌声。随着剧情的推进，柳永与红颜知己在洞房花烛夜的甜蜜场景呈现在观众眼前。那精致的布景，优美的唱腔，细腻的表演，仿佛将观众们带回到了那个繁华却又充满忧愁的北宋时代。
　　关小禾看到那位老奶奶看得如痴如醉，眼睛紧紧盯着舞台，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精彩的瞬间。她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嘴里还不时跟着哼唱几句。女士则在一旁，轻轻地为老奶奶讲解着剧情，偶尔与老奶奶交流几句对演员表演的看法。两人沉浸在越剧的世界里，仿佛忘却了周围的一切。
　　台下的观众都被这精彩的演出深深吸引，那婉转的唱腔，如潺潺流水般流淌在讲堂的每一个角落；那优美的身段，如翩翩起舞的蝴蝶般轻盈灵动；那深情的眼神，仿佛能诉说无尽的故事。
　　演出继续进行着，柳永的人生经历在舞台上一一展现。他的壮志豪情，他的儿女情长，他的落魄失意，都让观众们感同身受。当柳永骑着白马，奔赴考场，追求自己的理想时，关小禾仿佛看到了一位意气风发的少年，在历史的长河中留下自己的足迹。那白马在舞台上奔腾，仿佛象征着柳永对未来的憧憬与追求。
　　在北京大学百周年纪念讲堂的后排，关小禾已经站了好一会儿。她微微踮起脚尖，试图缓解一下腿部的酸痛，目光下意识地扫向身旁那辆电动轮椅。犹豫了短短几秒，像是下了某种决心，她轻轻地坐了上去。刚一落座，只听“嗡”的一声，轮椅竟毫无征兆地向前滑行了一小步，关小禾吓得心脏猛地一缩，下意识地抓紧了轮椅扶手。待稳住心神，她才发现是自己无意间碰到了某个按键。
　　“这轮椅可真高级。”关小禾忍不住低声自语，脑海中瞬间浮现出继父日渐苍老的面容，“等继父老了，行动不方便的时候，一定要给他买一辆这样的轮椅。”她暗暗想着，嘴角不自觉地上扬，露出一抹温暖的笑意。
　　舞台上，君安正全情投入地演唱着，那婉转的越剧唱腔在讲堂内悠悠回荡。可关小禾对越剧一窍不通，那些咿咿呀呀的唱词在她耳中，如同天边飘来的陌生音符，难以捕捉其中的韵味。她的眼神渐渐开始游离，先是看向天花板上造型别致的吊灯，随后又落在前排观众专注的背影上，渐渐地，一丝无聊之感在心底蔓延开来。与此同时，她感到喉咙干渴，就像干涸的河床渴望甘霖。
　　关小禾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给那位阿姨发了条短信：“阿姨，我是志愿者，我想出去买瓶水，奶奶现在需要轮椅吗？”信息刚发出不久，手机屏幕便亮起，阿姨的回复迅速又简洁：“你去吧，奶奶暂时不用轮椅。”
　　得到许可后，关小禾推着轮椅朝讲堂旁边的便利店走去。刚走了几步，她突然一拍脑袋，懊恼地笑了笑：“瞧我这记性，这轮椅是电动的呀，可不就像一辆改版的电动车嘛！”这么想着，她索性再次坐了上去，双手仅仅地握住操控杆，朝着便利店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