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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第 50 章 助教 ...

  •   街边的路灯散发着暖黄色的光晕,与远处不时绽放的绚丽烟花相互映衬,将除夕的夜晚装点得格外迷人。关小禾照旧迈着轻快的步伐,前往崔叔家拜年。在崔叔家,她与崔叔一家热热闹闹地聊了许久,互道新年祝福,分享着过去一年的趣事和对新一年的期许,离开时,手中还多了个崔叔硬塞给她的红包。
      回家的路上,手机的‘叮咚’声,打破了深夜的静谧。锁屏亮起,是周建平的消息。关小禾点开对话框,
      【周老师】不好意思,上午周伯希拿我的手机同他妈妈视频,刚好你的拜年信息发来,他就打开了,还跟你开口要了红包,实在抱歉。红包我给你转回了,也祝你新春快乐。
      指尖还没来得及敲打回复,屏幕又跳出一个鲜红的转账图标。关小禾盯着“1000元”的数字愣了两秒,下意识眨了眨眼,迅速点击“退还”——
      【关小禾】周老师,您发多了。
      【周老师】剩下的算是我这个长辈给你的红包,祝你新的一年身体健康,诸事顺遂。
      看着手机屏幕上跳动的字符,关小禾忽然想起上个月他背着自己爬楼梯时,后颈被汗水浸透的碎发。胸腔里有什么东西轻轻漫上来,她咬着下唇笑了,指尖在键盘上飞快跳跃——
      【关小禾】谢谢周老师,祝你新的一年身体健康,工作顺利。
      对话框里的“对方正在输入”闪了几闪,最终跳出一句带着叮嘱的关怀——
      【周老师】脚恢复的怎么样了?
      【关小禾】已经完全好了,现在都能大跳了(故意发了个叉腰得意的表情包)
      这回回复得很快,带着几分无奈的纵容——
      【周老师】伤筋动骨一百天,别胡闹,还是要注意休养。
      关小禾看着消息笑出了声,窗外的烟花正炸开漫天星芒。她仰头看向天空,忽然觉得这个飘着雪的除夕夜,竟比任何时候都要温暖。
      【关小禾】知道啦,谢谢周老师。
      手机屏幕暗下去的瞬间,远处的钟声恰好撞碎夜的寂静。她指尖轻轻摩挲着手机壳——那里贴着周伯希上次硬塞给她的卡通贴纸,此刻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二月的风裹着料峭寒意,卷着几片枯黄的落叶掠过网球场。周建平坐在场边的长椅上,膝头放着笔记本电脑,刚回复完最后一封邮件。他揉了揉发酸的脖颈,目光不经意间扫过球场入口,却在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时骤然定住。
      关小禾背着大大的球包,马尾辫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她穿着宽松的运动服,远远瞧见周建平,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清脆地喊道:“周老师好。”
      周建平的目光落在她背上的球包,里面露出半截网球拍的手柄。想起一个月前那个裹成粽子、一瘸一拐的身影,他眉头微蹙,语气不自觉带上几分关切:“你的脚能打球了?”
      “能的,已经全好了。”关小禾用力点了点头,脚尖还轻轻颠了颠,试图证明自己的话。
      周建平望着她,无奈地叹了口气,镜片后的目光带着几分审视:“满百天了吗?”
      “满了吧。”关小禾被他看得有些发虚,声音不自觉弱了下去,眼神也开始躲闪。
      “今天是第八十三天。”周建平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啊?”关小禾惊讶地张大了嘴巴,没想到周建平竟然把日子记得这么准。
      “剧烈运动还是再等等吧。”周建平站起身,将笔记本电脑放进包里,语气放缓,却依然透着师长的威严。
      关小禾垂头丧气地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消失不见。她转身时,球包带子晃了晃,发出细微的声响。她背着球包一步一步走出网球场,背影带着几分落寞,却又乖乖听话的模样。
      周建平望着她远去的背影,微微摇了摇头。他整理着东西,心里默默想着,下次见到她,一定要再叮嘱几句。
      阳春三月的阳光温柔地洒在校园里,枝头新抽的嫩芽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沉寂了一个寒假的校园重新焕发出勃勃生机,处处回荡着欢声笑语。
      这学期,胡老师为全力竞选物院副院长,将本科生必修课《大气动力学基础》委托周建平代课一年。关小禾就这样阴差阳错地成了周建平的助教。
      《大气动力学基础》每周有两次课,分别安排在周二和周四的5 - 6节。
      办公室的日光灯惨白地打在作业堆上,关小禾正对着作业本上的习题发怔。笔尖悬在纸面迟迟未落,草稿纸上歪歪扭扭的公式像一群张牙舞爪的怪物。走廊里传来此起彼伏的关门声,提醒着她距离下午上课只剩不到四小时了。
      办公室的惨白日光灯下,她盯着作业本上的习题发怔。笔尖悬在纸面颤抖,草稿纸上的公式扭成狰狞的墨团,走廊里的关门声像倒计时——提醒着她:距下午上课只剩四小时的时间了。窗外的梧桐树沙沙作响,阳光在作业本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关小禾机械地翻着学生们交上来的作业,有人用铅笔写得歪歪扭扭,有人用红笔划出大片疑问,还有人在页边画了小太阳和笑脸。
      时针逼近11点,草稿纸铺满了半张桌子。关小禾趴在桌上,盯着扭曲的纳维-斯托克斯方程欲哭无泪。这助教还怎么做啊?关小禾自己都不会,还怎么批作业啊?更不要提她每个月还要给学生们上一次习题课。这哪是做助教呀?这分明是公开处刑!苍天啊,大地啊,快来个人救救她吧。
      形势所迫,关小禾只得硬着头皮去麻烦师兄。她本不想麻烦孟嗣鸿的,毕竟现在的他正忙着写博士毕业论文,熬夜熬的都有黑眼圈了,但整间办公室关小禾也只能麻烦他了。
      大师兄已经确定延毕了,他自己都处于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的阶段。张岩师兄是刘禹含师姐的“”禁区,关小禾觉得还是少碰为妙。跟她同一级的男生不知道怎么回事,始终对她很冷淡。剩下一个上过这门课的师弟,关小禾甚至觉得自己可以不耻下问的,毕竟这个助教她还得干下去,结果师弟这个浪货竟然一开学就出去毕业旅行了。
      孟嗣鸿刚接过作业,就被胡老师叫走。“小禾,我午饭前肯定回来……”他的承诺被关门声扯碎。关小禾瘫在转椅上,盯着挂钟秒针跳动,空气净化器的嗡鸣与心跳共振。周建平的课件像密密麻麻的蚂蚁,啃噬着她的太阳穴。隔壁工位男生的键盘敲击声,每一下都敲在她的窘迫上。
      距离上课只剩不到个两小时了,关小禾深吸一口气,起身时险些摔倒,哎,又低血糖了。她扶着桌沿缓了缓,拿着自己写的作业走出了办公室。
      她抱着作业站在周建平办公室门口,指甲掐进掌心。推开门,咖啡香混着打印机的热意扑面而来。她挤出僵硬的笑:关小禾努力挤出一丝笑,硬着头皮问道:“周老师,您现在有时间吗?我想跟您请教几个问题。”她将作业本递到周建平面前,指了指自己不太确定的两道题。
      周建平耐心地帮关小禾讲解了两道习题。讲解结束后,周建平望着她紧攥着笔、认真记录的模样,突然开口道:“以后你只负责收发作业就可以了,批改我自己来吧,你先顾好自己的课业。” 他看出她的为难——毫无基础的转学生,硬扛专业必修课的助教,谈何容易。
      “不用不用,周老师,我来批改就好,不然这门课我自己也是要学的。”关小禾急忙摇头,发丝随着动作轻晃,违心地说道,最后又补了一句,“况且每个月的习题课也不能麻烦您帮我去上啊。”
      周建平注视她片刻,点点头:“那行,以后有不懂的,可以随时来问我。”
      “那个,周老师,我可不可每次写完作业,您先帮我看看,错的您帮我讲一下,我再批改本科生的作业?”关小禾小心翼翼地问道。
      “没问题。”周建平欣然同意。
      窗外的梧桐叶在风里簌簌作响,关小禾再一次抱着作业本站在周建平办公桌前,指节无意识地摩挲着封皮边角。
      阳光透过百叶窗斜斜切在作业纸上,周建平推了推眼镜,笔尖重重戳在某道题上,蓝墨洇开的痕迹像朵蔫掉的花。“你最开始的思路就错了,后面就不用看了。”他的声音比平日多了几分严厉。
      关小禾的耳尖瞬间发烫,“我一开始不太确定该用哪个公式……”尾音被空调外机的嗡鸣吞掉半截。
      周建平搁下笔,“那怎么不来问我?我说了你随时可以来问我。”他眉头蹙起的纹路里,藏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怕打扰您……”她垂眸盯着自己的鞋尖,看阳光在地面织出百叶窗的格子。
      周建平突然转动座椅,指向窗边的书桌:“周四你送周伯希回来,就在这和他一起写作业吧。”他的语气不容置疑。
      “这……不太好吧?”关小禾猛地抬头,正对上周建平的目光。二十五岁被老师抓去办公室写作业,传出去要笑死人的。
      周建平指了指窗边的书桌,那里摞着整齐的草稿纸,“地方够。”
      关小禾咬住下唇,喉咙发苦。窗外云层压得很低,阳光被揉成灰败的颜色。她望着他整理文件的背影,指甲在封皮上掐出月牙,最终化作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她扬起僵硬的嘴角,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好的,周老师。”
      暮色像泼墨般浸透物院的走廊,关小禾跟着周伯希推开办公室门时,墙上的电子钟正跳成19:15。网球拍在运动包里碰撞,像极了她此刻七上八下的心跳。卸下球包时,她瞥见办公桌上码得齐整的《大气动力学基础》教材,忽然想起小学三年级被班主任留校补作业的午后——同样的日光灯管嗡嗡作响,同样的作业本边缘泛着毛边。
      “小禾姐姐,你怎么来了?”周伯希甩了甩汗湿的发梢,运动服上的汗渍洇出深色云团。他望着关小禾把笔袋“咚”地搁在桌上,塑料拉链磕到桌面的脆响,惊得睫毛都颤了颤。
      “写作业。”关小禾扯出笔记本,纸页翻动带起一缕风,卷得草稿纸边角轻轻扬起。她垂眸整理笔记,余光瞥见小男孩瞪圆的眼睛,忍不住在心里冷笑——等你考上大学就知道,那些说‘上大学就轻松了’的大人,都是骗子。高中老师用大学当诱饵,大学教授又用‘工作后就好了’画饼,人生永远在下一个阶段藏着新的荆棘。
      “你也要写作业呀?”周伯希凑过来,发梢的汗珠滴在草稿纸上,晕开小片深色水痕。
      “对。”关小禾把笔记本往怀里拽了拽,笔尖却不受控地在“连续性方程”几个字上戳出小坑。
      “你坐在那吧。”周建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关小禾转身,看见他正把皮质转椅往儿子书桌旁挪,金属椅腿刮过地板的刺耳声响,让她后颈泛起细密的鸡皮疙瘩。她道了声谢,坐下时听见牛仔裤与椅面摩擦的窸窣声,仿佛整间办公室都在放大她的局促。
      笔尖沙沙游走,前两道题还算顺利。第三道题的公式像团乱麻缠住她的思绪,周伯希转动铅笔的声音在寂静里格外清晰。她咬着嘴唇起身,运动鞋踩在地板上悄无声息,却像踩在自己的心跳上。“周老师,这道题,您看?”
      “这个公式写错了。”周建平的指尖突然点在她笔记本的“涡度方程”上,惊得她手腕一抖,像只仓皇的小兽。她慌忙用橡皮去擦,却把纸页蹭得发毛。
      “慢慢来。”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几分哄孩子的意味。
      暮色中,九点的钟声悠悠传来,周伯希的书桌已空无一物。阿姨带走周伯希时,他还朝关小禾善意地笑了笑,那抹笑容却让她耳尖发烫。办公室只剩她和周建平,空调外机的嗡鸣混着翻书声,秒针滴答作响。关小禾望着最后两道题,手指无意识地摩挲作业本边角,塑料封皮被捏出褶皱。她记得每天这个时间,周建平就要回家了,于是拿着东西站起身,“周老师,我拿回去写吧。”
      “今天在这写完吧,我明天要出去开会。”周建平头也不抬的说道。
      窗外的梧桐树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周建平修长的手指握着红笔,在关小禾的作业本上流畅地圈画,金属笔帽与纸张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这道题的思路不对。”他推了推无框眼镜,镜片后的目光专注而柔和,“你看,这里的公式应用错了,应该把这个变量代入到这个公式里……”低沉的嗓音裹着温度,像冬日里温热的奶茶,缓缓浸润着寂静的办公室。
      关小禾的睫毛微微颤动,她盯着作业本上红笔标注的痕迹,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铅笔在指间转动,在草稿纸上划出凌乱的线条,那是她试图掩盖内心波澜的证明。从小到大,对那个女人而言,什么都比女儿的成绩单更有吸引力,家长会缺席,错题本蒙尘,此刻周建平逐字逐句的讲解,竟让她眼眶发烫 —— 原来被人认真对待的感觉,是这般滚烫。
      然而此刻的温馨画面,与昨天书房里的场景形成鲜明对比。周伯希缩在书桌前,作业本上刺眼的红叉仿佛张牙舞爪的怪兽。周建平的指节重重叩在桌面,震得橡皮屑簌簌掉落:“你在学校都学什么了?这么简单的题还错!”他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镜片后的目光像冰冷的探照灯,将儿子的窘迫照得无所遁形。这才是现实中最常见的辅导场景,可关小禾却在这敞开的办公室里,捧着独属于她的温柔,将头埋得更低,笔尖洇出的墨迹晕染了纸面,恰似她快要决堤的情绪。
      当最后一个积分符号在草稿纸上落定,关小禾的指尖因长时间握笔而泛白。她盯着作业本上周建平用红笔写下的批注,喉间突然涌起莫名的酸胀。塑料封皮合拢时发出轻响,惊得她肩膀微微一颤,仿佛惊醒了某种隐秘的情绪。
      她几乎是将文具胡乱扫进帆布包,拉链卡住的瞬间,她听见自己急促的呼吸声。走廊的声控灯在奔跑中次第亮起,昏黄的光将她的影子拉得老长。穿堂风裹挟着实验室特有的化学试剂气味灌进领口,她却觉得浑身燥热,耳尖的滚烫一路蔓延到脖颈,连发尾都像着了火般发烫。运动鞋在瓷砖地面敲出慌乱的节奏,她不敢回头,生怕看见办公室里那盏还亮着的台灯。转角处的玻璃幕墙映出她泛红的面颊,发丝被风揉得有些凌乱,却掩不住眼底那抹仓皇——那是被人剖开软肋时,本能的落荒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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