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山》又村陈

47、第 47 章 安慰

　　临近期末，校园里到处都充斥着备考的紧张氛围。关小禾像是将与李子豪之间的纠葛彻底抛诸脑后，每天准时来到办公室，全身心地投入到学习中，为即将到来的期末考试全力备战。
　　研一的学生们脚步匆匆地奔波在各个老师的办公室之间，表面上是为了答疑解惑，实际上一心只为寻求考试重点。在其他老师那儿，大家或多或少都有一定收获。有的老师会明确指出某些章节的重要知识点，有的则会对一些典型例题进行详细讲解，大家都觉得在复习上有了更清晰的方向。唯独在周建平这里，每一个满怀期待去他办公室答疑的学生，都失望而归，什么实质性的内容都没能套出来。
　　周建平对待学生的问题，总是给出模棱两可的回答，让学生们摸不着头脑。比如，当学生小心翼翼地问：“周老师，这次考试重点会在哪些部分呀？”他可能会微笑着回答：“整本书都很重要，都是需要你们掌握的内容。”又或者当学生追问：“那老师，有没有相对更关键的知识点呢？”他也只是温和地说：“每个知识点都关键。”
　　有人突然想起关小禾与周建平关系较为熟稔，便纷纷找到关小禾。“小禾，你和周老师比较熟，要不你去问问呀？我们实在是没办法了。”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语气中满是期待与恳求。
　　关小禾起初还有些犹豫，可耐不住同学们的再三劝说，她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拿起书本，怀着忐忑的心情去找周建平答疑。
　　“周老师，大家让我来问问，这次期末考试的重点。”关小禾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
　　周建平抬起头，推了推眼镜，微笑着看着关小禾，给出的答案和之前如出一辙：“全是重点。”
　　从办公室出来后，关小禾摊了摊手，大家纷纷叫苦不迭，可也只能接受现实，继续埋头苦学，把整本书都当作重点，全力以赴地投入到期末备考中。关小禾也在这忙碌的复习氛围里，渐渐从失恋的阴霾中走出了一些，将精力聚焦在学业上，毕竟爱情不能当饭吃，但毕业证可以。
　　2016年的最后一天，天空阴沉得仿佛随时都会塌下来，压抑的氛围笼罩着整座城市。关小禾正在办公室里埋头复习，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她拿起手机，看到屏幕上显示着李子豪的名字，手指微微一颤，犹豫了一下，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听筒里，传来李子豪带着浓重醉意的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关小禾，你会后悔的。”声音里满是不甘与愤怒，说完，他便‘啪’的一声挂断了电话，那干脆的动作，仿佛也斩断了两人之间最后一丝若有若无的联系。
　　关小禾握着手机，愣了片刻，随后轻轻放下，刚准备继续学习，手机铃声再度响起。这一次，是李子豪的朋友翟文骁。关小禾深吸一口气，接起了电话。
　　电话那头，翟文骁的声音如汹涌的潮水般扑面而来，带着无尽的指责与谩骂：“关小禾，你算个什么东西？这些年，豪子为你付出了多少。这么多年，就是快石头也该捂热了，关小禾，你没有心。”他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变得有些沙哑，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尖锐的刀，试图刺痛关小禾的心。
　　关小禾静静地听着，没有出声反驳，只是眼神愈发平静，仿佛这些谩骂与她无关。她微微皱了皱眉，手指下意识地握紧了笔，像是在给自己寻找一丝支撑的力量。
　　翟文骁似乎并不打算就此罢休，他继续骂道：“自视清高的绿茶，爹不疼妈不爱的婊子，祝你一辈子孤独终老。”这些恶毒的话语，在寂静的办公室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骂完了吗？”关小禾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问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紧接着，电话那头是一阵短暂的安静，像是翟文骁被她这平静的反问给惊到了。
　　“骂完了？那我挂了。”关小禾不等对方回应，挂断了电话。她将手机放在一边，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这一刻，她的心中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和一种尘埃落定的解脱感。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关小禾陆续接到了李子豪几个朋友的电话，每个人都是对她破口大骂。
　　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她给了所有人体面，他们却到最后都没给她留一个安静。
　　跨年夜，城市被五彩斑斓的灯光与热闹的庆祝氛围装点得如梦如幻，街头巷尾满是欢声笑语，人们都在尽情迎接新一年的到来。
　　宿舍里，关小禾蜷缩在床铺一角，黑暗将她紧紧包裹，悲伤如潮水般将她淹没，她痛痛快快地哭了一整晚。泪水顺着脸颊不断滑落，打湿了枕头。她心里清楚，她或许再也不会遇到像李子豪这般待她的男朋友了。他们的故事始于开学时的老乡会，那是个阳光明媚的日子，人群中的李子豪一眼就注意到了关小禾，从此，两人的命运便交织在了一起。第一年过年，本计划奔赴三亚享受温暖假期的李子豪，为了送关小禾回哈尔滨老家，悄悄退掉了去三亚的机票，改买了前往冰城的航班，殊不知关小禾根本不会回去。那一刻，关小禾的心被深深触动，她知道，这个男孩真的把她放在了心上很重要的位置。送李子豪出国的那天，机场里人来人往，喧嚣嘈杂，可关小禾却觉得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看着李子豪走进安检通道的背影，她的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预感——他或许就要从自己的人生中下车了。当时的她，只是将这份预感深埋心底，可如今想来，一切似乎早有预兆。说她对这段结束的感情完全无动于衷，那是假的。整整两年的时光，他们一起走过许多地方，经历过无数的喜怒哀乐。在旁人眼中，李子豪几乎就是理想男友的典范，而如今，这段感情却以这样决绝的方式画上句号，关小禾的心中满是酸涩。
　　第二天一大早，关小禾红肿着双眼从床上爬起。她习惯性地打开手机，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则令人痛心的新闻——跨年夜踩踏事故。看到那一条条触目惊心的报道，关小禾心中五味杂陈，忍不住骂了一句：“真TM操蛋的一年！”
　　元旦假期，北京仿若被冬之女神施了魔法，一场铺天盖地的大雪如期而至。鹅毛般的雪花纷纷扬扬，肆意地飘洒着，不过短短几个时辰，便将整座城市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大街小巷银装素裹，宛如童话里的冰雪王国。
　　天刚蒙蒙亮，城市还未完全从睡梦中苏醒，街道上一片寂静，唯有积雪在微光下闪烁着清冷的光，周建平驾驶着车子驶向关小禾所在的宿舍区。
　　不一会儿，关小禾的身影出现在视线中。她的脚步略显沉重，往日里那灵动的双眼，此刻却肿得像核桃一般，眼皮微微耷拉着，透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憔悴。
　　周伯希坐在后排，眼尖地瞧见关小禾，小身子往前一探，好奇地凑上前，脆生生地问道：“小禾姐姐，你怎么啦？”他的眼睛睁得溜圆，满是关切与疑惑。
　　关小禾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红肿的眼角，试图将这份狼狈藏起来，脸上强挤出一丝笑容，说道：“电视剧太感人了。”那声音带着一丝刻意的轻快，却又透着几分无力。
　　“什么电视剧？”周伯希哪肯罢休，继续追问道。
　　“说了你也不能看，小孩不能看的电视剧。”关小禾佯装严肃，理直气壮地回道。
　　关小禾与男朋友分手的消息很快便如长了翅膀一般，在大气系迅速传开。或许是她红肿的眼睛太过显眼，引得旁人纷纷猜测；又或许是在这不大的学院里，任何风吹草动都极易成为众人谈论的焦点。总之，一时间，同学们私下里议论纷纷，看向关小禾的目光里，都多了几分探究与好奇。
　　夜幕低垂，城市被璀璨的灯光点亮，寒意却依旧在空气中弥漫。关小禾坐在周建平车子的副驾驶，眼睛依旧红肿着，在车内昏黄灯光的映照下，愈发显得楚楚可怜。
　　周伯希在座位上扭来扭去，突然扯着嗓子嚷道：“daddy，我想吃五道口的枣糕！”
　　周建平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儿子，无奈地摇了摇头，随后转头看向关小禾，轻声问道：“介意绕点路去五道口吗？”
　　关小禾微微摇了摇头，轻声说道：“不介意。”
　　周建平一打方向盘，车子朝着五道口的方向驶去。五道口街边的店铺灯火辉煌，人来人往，喧嚣声不绝于耳。周建平把车停好后，对关小禾和周伯希说道：“你们在车里等一下。”说完便匆匆下了车。
　　没过多久，周建平手里拿着一袋枣糕和几杯奶茶回来了。他坐进车里，将枣糕递给儿子，嘱咐道：“只能吃一个。”随后又把奶茶递给关小禾。
　　关小禾看着面前的八杯奶茶，吃惊地说道：“这么多？”
　　周建平推了推眼镜，说道：“不知道你喜欢喝什么口味的，就都点了一杯。”
　　关小禾接过奶茶，有些为难地说：“太多了，我喝不完。”
　　这时，周伯希眼睛一亮，连忙说道：“小禾姐姐，我可以帮你喝。”
　　关小禾对着他假笑了一下，说道：“谢谢，可惜小孩子不能喝奶茶。”
　　“为什么小孩子不能喝？”周伯希不满地嘟囔着，小嘴巴撅得老高。
　　周建平想也没想就说道：“小孩子喝了这个不长个。”他心里清楚，儿子最在意的就是自己的身高了。
　　周伯希听了，怀疑地看了看老爸，周建平的身高在男生中确实只能算中等，这让周伯希对老爸的说辞存疑。
　　关小禾见状，用手比划了一下自己的身高，说道：“我小时候就从来不喝奶茶，我才能长这么高。”
　　周伯希看看老爸，又看看关小禾，心里有一点相信了，虽然还是有些不情愿，但也不再吵着要喝奶茶了。
　　周建平发动车子，往回开去。车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有车轮碾压路面的沙沙声。周建平从后视镜里看着关小禾红肿的眼睛，心里想着得安慰她几句。他在心里组织了很多语言，可话到嘴边，又觉得以自己的身份说这些似乎不太合适。犹豫再三，他终于挤出一句：“不经一番寒彻骨，怎得梅花扑鼻香。”
　　关小禾听到这话，满脸疑惑，眼睛睁得大大的看向周建平，脸上浮现出三个大大的问号？？？
　　周建平见她这副模样，又接着说道：“每段旅程的结束，都是新旅程的开始。”“当你关上一扇门，总会有另一扇门为你打开。”“时间是最好的疗伤药，它会慢慢抚平你的伤口。”他一口气说了一串名言，试图用这些话语来安慰关小禾。
　　关小禾终于明白了周建平的用意，忍不住笑了起来，可能是周围的环境让她感到放松，她开口道：“周老师，名言是抚平不了我失恋的伤口的。”
　　周建平下意识看了看她手上捧着的奶茶，那眼神仿佛在说：我已经给你买奶茶了。
　　关小禾像是读懂了他的心思，补充道：“奶茶也抚慰不了。”
　　“那什么能？”周建平鬼使神差地追问道。
　　“如果有个好心人能透漏一点《数值天气预报》的期末考试题，估计能。”关小禾半开玩笑地说道。
　　“那就痛着吧，青春就是要痛过才叫青春。”周建平也笑着回应道。
　　“啊，万箭穿心的感觉。”关小禾故意做出夸张的表情，耍宝道。
　　两人相视一笑，随后又各自移开了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