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山》又村陈

42、第 42 章 劝她知足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周建平闻声抬起头，只见李老师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微微侧身，迅速闪进了办公室，动作间竟带着几分平日里少见的鬼祟。
　　周建平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皱，心中涌起一丝疑惑。他默默地打量着李老师，等待着对方开口。
　　李老师轻咳一声，眼神中闪过一丝犹豫，旋即换上一副关切又小心翼翼的神情，轻声问道：“建平，听说你和弟妹分开了？”
　　周建平闻言，只觉脑袋‘嗡’的一声。终究还是没能瞒住，这消息到底还是传出去了。他下意识地揉了揉胀痛的额头，像是要把满心的疲惫和无奈都揉散。短暂的沉默后，他长叹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微微点了点头，声音低沉地吐出一个字：“对。”
　　李老师身体微微前倾，脸上满是关切，声音不自觉地又压低了几分，小心翼翼地问道：“因为什么啊？”
　　周建平嘴角泛起一丝苦笑，这问题他不知在心里问过自己多少遍，每次给出的答案都像是嚼了无数遍的老梗，毫无新意。他语气平淡，带着些敷衍的意味，如同念着一段老生常谈的台词：“性格不合。”
　　“哦……”李老师缓缓点了点头，眼神中闪过一丝理解，又似乎夹杂着些许狐疑。短暂的沉默后，他提议道：“那今晚一起喝点？”
　　周建平轻轻摆了摆手，动作里透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淡然。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如水，缓缓说道：“我没事。其实，我们已经分开4年了。”
　　“啊？”李老师瞪大了眼睛，满脸的惊讶毫不掩饰。他怎么也没想到，周建平竟然将这件事瞒了这么久。愣了好几秒，他才回过神来，尴尬地笑了笑，嗫嚅道：“哦，那没事了。”
　　接下来这一个月，周建平的日子就像被一双无形的手推着，朝着他最不想面对的方向走去。起初，只是偶尔有同事在茶水间，看似不经意地投来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或者在聊天时，话题若有似无地往他的私人生活上拐。可没过多久，这份隐晦就被彻底打破，一个个同事带着所谓的‘亲切慰问’，堂而皇之地凑到他跟前。
　　‘离婚’这事儿，就像长了翅膀，在这小小的职场里肆意乱飞，再也瞒不住了。周建平坐在办公桌前，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左手无名指上那枚婚戒，金属的质感冰冷刺骨。他嘴角浮起一抹自嘲的笑意，那笑容里满是苦涩与无奈。是啊，都到这份上了，还遮遮掩掩做什么呢？这戒指戴在手上，不过是徒增笑料罢了。想着，周建平深吸一口气，他捏住戒指边缘，轻轻一拔，那枚陪伴了他多年的戒指便脱离了手指。
　　他站起身，走到垃圾桶旁，停顿了一瞬，像是在和过去做最后的告别。紧接着，手一松，戒指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叮’的一声，掉进了垃圾桶，隐匿在一堆杂物之中。从今往后，那些过往，都将如这枚戒指一般，被他彻底抛却，深埋在岁月的尘埃里。
　　在这所学术氛围浓厚的校园里，学生们的博士生活如同负重登山，每一步都艰难无比。繁重的课业、晦涩的研究课题，像一座座大山，压得他们喘不过气。于是，挖掘身边的‘趣事’，便成了他们在这枯燥生活里寻得一丝慰藉的方式。
　　周建平左手无名指上戒指的悄然消失，就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泛起层层涟漪。眼尖的学生们很快便捕捉到了这个细微变化，消息如同野火般，在学生群体里迅速蔓延开来。不过眨眼间，周建平离婚的消息便甚嚣尘上，成为大家课间、饭桌上热议的话题。
　　关小禾听闻这个消息时，心里‘咯噔’一下，一种莫名的不安涌上心头。她脑海中第一个念头便是：千万别让周老师误会是自己走漏了风声。
　　办公室的门半掩着，关小禾抬手轻叩两下，听到屋内传来“请进”后，才轻轻推开房门。周建平正伏案专注地翻阅文件，听到动静后抬起头来。只见关小禾满脸焦急地快步走到桌前，胸脯因急促呼吸而剧烈起伏，像是刚完成一场长跑冲刺。她眼神灼灼，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的申辩：“周老师，真不是我说的。”那目光中盛满了真诚与惶惑，生怕对方生出半分怀疑。
　　“我知道，与你无关。”周建平看着眼前这张写满忐忑的脸，无奈地摇摇头，眼角却溢出一抹淡淡的笑意。认识关小禾这么久，他太清楚她的性子——心思细腻如蛛网，丁点误会都能在心里结成千千结。见小姑娘依旧用将信将疑的目光盯着自己，他思索片刻，还是补充了一句：“是胡老师说的。”
　　话音刚落，关小禾眼中的焦虑骤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如释重负的释然。她轻轻吐出一口气，肩线瞬间松弛下来，仿佛有块压在心口的石头轰然落地。可下一秒，她的眉尖又轻轻蹙起——胡老师？她终于知道胡瑜轩的大嘴巴是师从何人了。关小禾忍不住嘟囔出声：“胡老师这人怎么这样啊？”
　　周建平闻言轻笑：“怎么？打算替我打抱不平吗？”
　　关小禾扯出个无奈的苦笑：那还是您自己来吧，我还得在胡老师手底下混饭吃呢。”
　　这话惹得周建平心头的郁气散了几分，他笑着应了声：谢谢。”
　　关小禾又盯着他看了两秒，语气里多了几分小心翼翼：“周老师，您......没事吧？”
　　“我很好，谢谢关心。”周建平的笑意更浓了。
　　“哦，那就好，那我去忙了。”
　　“去吧。”
　　办公室的门再度轻掩时，阳光正斜斜切过周建平的桌面，将他唇角未褪的笑意染得暖融融的。
　　十月底，秋风已带着丝丝凉意。吴筱语联系关小禾约她吃饭，“关关，这次咱不吃你们学校食堂那麻辣香锅了，姐带你出去吃好吃的”
　　“哟，吴老板，这是发达了？”关小禾在电话这头笑着打趣。
　　“差不多吧，在发达的边缘了。”吴筱语笑声清脆。
　　两人相约在五道口的一家火锅店，店内热气腾腾，人声鼎沸。吴筱语和关小禾找了个角落坐下，点好菜后，吴筱语神秘兮兮地凑近关小禾，眼睛亮晶晶的：“关关，我要跟你宣布一个好消息！”
　　“你和高俊终于要结婚了？”关小禾调侃道
　　吴筱语轻轻摆了摆手，否定道：“不是这个。”
　　“不是这个，那是什么？哦，恭喜两位开启爱情长跑的第八年。”关小禾撇了撇嘴，言语里带着一丝嘲讽。
　　吴筱语丝毫没在意关小禾的调侃，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憧憬地说道：“高俊说了，我俩现在正处于拼事业的关键时期，得先立业再成家。这样才能给未来的孩子创造良好的家庭环境，提供坚实的物质基础。”
　　关小禾在心里忍不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她瞧着闺蜜那一脸陶醉的模样，暗自腹诽：呵呵，吴筱语和高俊，一个卖房，一个卖车。拼事业？当销冠吗？可这跟结婚又有什么冲突呢？关小禾并没有瞧不起二人职业的意思，只是单纯觉得高俊找的这个借口太烂了。而最让她无奈的是，吴筱语居然还深信不疑。也是，你永远也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
　　“那到底是什么好消息啊？”关小禾转移了话题，故作好奇地看着闺蜜。
　　“我跳槽啦！我从L公司离职，现在在Z公司卖房。”吴筱语抑制不住内心的兴奋，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关小禾对这两家公司并不了解，在她看来，不都是卖房子吗？不过看着闺蜜这么兴奋，她也配合地端起面前的酸梅汤，高高举起杯子，笑着恭喜：“恭喜恭喜呀，吴老板，成功跳槽，我可就等着吴老板赚大钱包养我啦。”
　　吴筱语笑着和关小禾碰了碰杯，自信满满地说道：“以后你的朋友圈就要被我霸屏啦，姐带你看遍北京的顶级豪宅。”
　　“你这次卖的全是豪宅？”关小禾问道。
　　“必须的！我现在经手的房子都是一千万起步的。”吴筱语一脸自豪，语气中满是对新工作的期待与骄傲。
　　关小禾佯装可怜，皱着眉头说道：“那我可以屏蔽你的朋友圈吗？我现在的朋友圈，已经一半以上的内容都是你发的卖房广告了。”
　　“不行！”吴筱语想都没想，果断拒绝，一边说着，一边给关小禾夹了一大筷子牛肉，“你可是我潜在的大客户。”
　　关小禾咽下嘴里鲜嫩的羊肉，轻轻摇了摇头，无奈地说：“那你的业绩是没希望了。”
　　吴筱语又给关小禾碗里添了几个虾滑，笑嘻嘻地打趣：“你买不起没事儿呀，你家李子豪买得起就行啦。”
　　听到李子豪的名字，关小禾手中的筷子猛地顿住，不过很快，她便故作镇定，语气平淡地说：“那你就更别指望了，我俩啊，估计快走到头了。”
　　“啥？你俩怎么了？李子豪出轨了？”吴筱语瞬间提高了音量，满脸惊讶与愤怒，大声质问道。
　　“没有，没有。”关小禾赶忙朝闺蜜摆摆手，示意她别这么激动，周围已经有食客投来好奇的目光。
　　“那你为啥说你们俩要玩完啊？”吴筱语满脸疑惑，实在想不明白。
　　关小禾犹豫了一下，缓缓说道：“就是最近突然发现，我们俩的三观不太合。”
　　“三观？三观是个啥玩意儿？能当饭吃吗？”吴筱语伸手点了点关小禾的鼻子，开始‘教育’起来，“关小禾，你可别跟我整这些花里胡哨、虚头巴脑的东西。我跟你讲，像李子豪这样条件的男人，你这辈子可能也就碰上这么一个。要是错过了他，你后半辈子就后悔去吧。”
　　关小禾心里一阵无奈，这话听起来太熟悉了，和翟文骁、芯蕊之前说的如出一辙，都是劝自己知足，要珍惜李子豪。可她内心深处，就是不想妥协，偏要坚持自己心中对感情和生活的那份执着。
　　吴筱语依旧在对面滔滔不绝地说着，那些话语如同火锅店上空缭绕的蒸汽，不断盘旋，却难以真正钻进关小禾的心里。她的声音像是从遥远的地方传来，嗡嗡作响，关小禾看着吴筱语一张一合的嘴唇，却仿若置身事外。
　　“你啊，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李子豪多好的条件，长得帅，学历高，家里又能帮衬……”吴筱语的声音在耳边持续回荡。
　　关小禾的思绪却早已飘向了远方，如果吴筱语知道自己当时毅然决然地拒绝了李家得提议，会是怎样一副表情呢？关小禾在心底苦笑，恐怕吴筱语会觉得她疯了。
　　此时，火锅里的红油翻滚着，各种食材在锅中上下沉浮，恰如关小禾此刻凌乱的心绪。她回过神，看着还在口若悬河教育自己的吴筱语，突然觉得有些疲惫，张了张嘴，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只能默默拿起筷子，机械地搅动着碗里的调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