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山》又村陈

43、第 43 章 崴脚

　　十二月的北京，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拖入了冰窖，气温毫无征兆地骤降。街头巷尾弥漫着凛冽的寒意，每一丝空气都仿佛冻结成了尖锐的冰晶。
　　关小禾站在车棚下，望着寒风中瑟瑟发抖的小白，心里不禁一阵发怵。但一想到胡老师拜托自己去办理的入账手续十万火急，她还是咬了咬牙，戴上那顶有些单薄的头盔，跨上了车。
　　刚一启动，刺骨的冷风便如同一群凶猛的野兽，张牙舞爪地扑了过来，直直地往她的衣领、袖口和裤腿里钻。关小禾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双手紧紧握住车把，试图从这冰冷的金属上汲取一丝暖意，可手指还是在瞬间就被冻得麻木了。
　　关小禾迎着风艰难地前行，每前进一米，都像是在和这寒冷的天气进行一场殊死搏斗。风刮在脸上，如同刀割一般，生疼生疼的。她的脸颊早已被冻得通红，鼻子也冻得失去了知觉，只能感觉到一股冰冷的气流在鼻腔里来回穿梭。
　　“这鬼天气！”关小禾在心里暗暗咒骂着，朝着目的地疾驰而去。
　　财务室里，入账手续办理得十分顺利。关小禾迫不及待地飞奔下楼，楼道里静悄悄的，只有她匆匆的脚步声。关小禾一边下楼，一边给胡老师发微信，告知他入账已经办好了。还剩两个楼梯台阶时，关小禾错看成了一个台阶。她没有丝毫犹豫，抬脚便跨了出去。
　　刹那间，身体失去了平衡，关小禾整个人猛地歪向一侧。“哎呦！”一声惊呼从她口中传出，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荡。紧接着，钻心刻骨的疼痛如汹涌潮水，瞬间将她淹没。她下意识地用扶住楼梯扶手，试图稳住身形。
　　关小禾紧闭双眼，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落下来，牙关咬得紧紧的，脸上满是痛苦的神色。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睁开眼睛，尝试着动了动左脚。可刚一用力，钻心的疼痛再次袭来，她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关小禾狼狈地坐在冰冷的楼梯台阶上，左脚踝处传来一阵又一阵疼痛，像是有无数根钢针在狠狠扎刺。冷汗从她的额头不断渗出，顺着脸颊滑落，打湿了领口。此刻，她望着那近在咫尺却又仿佛遥不可及的楼底，心里五味杂陈，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她深吸一口气，强忍着疼痛，颤抖着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亮起，熟悉的通讯录界面映入眼帘，她的手指在联系人列表上滑动，最后停在了“张岩师兄”的名字上。犹豫了几秒，她还是按下了拨通键。
　　电话嘟嘟响了几声，很快便被接通了。张岩师兄那熟悉又温和的声音瞬间从听筒里传了出来，“喂，师妹？”
　　关小禾稳了稳情绪，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喂，师兄，你在办公室吗？”
　　“在的，怎么了？”张岩回道。
　　“那个，师兄，我不小心把脚崴了，要麻烦你帮我去接一下胡老师和周老师的小孩。” 关小禾说道。
　　“好的，我会帮你接他们。你怎么样？需要帮忙吗？”张岩关切地问道。
　　关小禾故作轻松地说道：“谢谢师兄，我没事，我宿舍就在旁边，我自己能回去。”
　　电话那头短暂地沉默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着什么，随后张岩说道：“好，放心吧，到时间我会去接。你要是有什么需要，就给我打电话。”
　　“嗯，好的，谢谢师兄。”关小禾挂了电话，她深吸一口气，准备单腿跳回宿舍。
　　张岩刚放下电话，孟嗣鸿那充满好奇的声音便在耳边响起：“师妹找你有事？”
　　“嗯，她说她脚崴了，让我帮忙接胡老师和周老师的小孩放学。”张岩一边整理着桌上的文件，一边如实回道。
　　“她脚崴了？怎么样？严重吗？”孟嗣鸿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几分，原本坐着的身体猛地站了起来。
　　“应该不严重吧，她说他能走回宿舍。”张岩的话音还在空气中飘荡，孟嗣鸿已经拿着羽绒服出门了。
　　另一边，关小禾双手撑着楼梯扶手，费了好大劲才刚刚站起身。她紧咬着牙关，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受伤的左脚小心翼翼地悬在空中。她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往下跳了一个台阶。
　　就在这时，包里的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关小禾一个踉跄，差点摔倒，无奈之下，她只得再次坐回到楼梯上。她掏出手机，接通电话，“喂，师兄？”
　　“你现在在哪？”孟嗣鸿焦急地问道，声音里满是不加掩饰的关切。
　　关小禾本想拒绝师兄的好意，她很敏感，她能感受得到孟嗣鸿对她的喜欢。但这份喜欢她没办法接受，因为她清楚自己无法回馈他的爱意。她低头看了看那只受伤的左脚，脚踝处已经肿得像个馒头，每一次尝试挪动，钻心的疼痛便如汹涌潮水般袭来。她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她恐怕不是简单的崴脚，很有可能是骨折了，“师兄，我在红楼的三楼的楼梯这里。”
　　“好，我已经进电梯了。你不要动，坐在那等我。”孟嗣鸿嘱咐道。
　　“好的，师兄，麻烦你了。”关小禾轻声答道。
　　不到十分钟，急促的脚步声从楼梯下传来。关小禾抬眼望去，只见孟嗣鸿喘着粗气，出现在她的面前。他的额头上满是汗珠，发丝被汗水浸湿，凌乱地贴在额头上，羽绒服的拉链只拉了一半，显然是赶来时太过匆忙没来得及拉好。
　　孟嗣鸿神情关切，在关小禾面前蹲下身子，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量：“上来吧，背你去医院。”
　　“师兄，不用你背我，你扶着我点就行。”关小禾说道。
　　“上来吧，你的脚说不定骨折了，最好不要用力。”孟嗣鸿坚持着
　　关小禾微微咬着下唇，眼中闪过一丝犹豫。可眼下左脚钻心的疼痛，让她明白自己确实无能为力，最终还是轻轻伏在了孟嗣鸿的背上。
　　孟嗣鸿感受到背上那柔软的重量，双手稳稳地托住关小禾的腿弯，缓缓站起身来。楼道里灯光昏黄，映着两人略显沉重的身影，“很疼吧？”他忍不住轻声询问，声音里满是心疼。
　　关小禾吸了吸鼻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些：“还好。”可微微颤抖的语调，还是泄露了她正在承受的痛苦。
　　出了红楼，十二月的寒风像是发了狂的野兽，裹挟着冰冷的气息扑面而来。孟嗣鸿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赶忙将关小禾放到电动车的后座上，载着她朝着校医院疾驰而去。
　　熙熙攘攘的校医院里，人声嘈杂，消毒水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孟嗣鸿紧紧扶着关小禾，在人群中艰难地穿梭，陪着她挂号、问诊，忙得不可开交。在医生的建议下，关小禾拍了片子。等待结果的过程中，两人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孟嗣鸿时不时扭头看向关小禾，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慰道：“别担心，肯定没事的。”
　　关小禾勉强扯出一丝笑容，点了点头。
　　医生拿着片子走了过来，看了看，语气平静地说道：“轻微骨裂。”随后，医生给关小禾的脚做了固定，一边开药，一边认真地叮嘱：“一定要静养三个月，前一个月左脚绝对不可以用力。”
　　师兄妹二人坐在一楼等候拿药。
　　孟嗣鸿问道，“师妹，你们宿舍床在上面吧？你的脚能爬上去吗？”
　　关小禾看了看自己被绑成粽子的脚，叹了口气，无奈地说道：“那也得爬啊。”
　　孟嗣鸿说道：“联系你禹含师姐吧，她床铺空着呢。”
　　关小禾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现在法国应该是早晨八点，师姐应该已经起床了，关小禾给师姐发了条微信：
　　【小禾】师姐，起床了吗？
　　【禹含】师妹，我起床了。怎么了？找我有事？
　　关小禾对着自己的左脚拍了张照片，发给师姐，
　　【小禾】我脚崴了（大哭），我宿舍的床在上面，我爬不上去。我想借你的宿舍住一个月，你看方便吗？
　　【禹含】师妹，我没问题，但我得问问我室友，一会给你答复哈。
　　【小禾】谢谢师姐（爱你）。
　　刘禹含同室友韩雨桐说了一下关小禾的情况，韩雨桐欣然同意了。
　　【禹含】师妹，我室友说没问题，你和雨桐也比较熟了，你借她的钥匙配一把我们宿舍的钥匙就可以去住啦。
　　【小禾】师姐，太感谢了（拥抱）。
　　【禹含】跟我客气啥，师妹，我床上铺着防尘罩呢，床单和被罩我走之前都是洗过的，你直接就可以用。
　　【小禾】不用不用，师姐，我用自己的就可以。
　　【禹含】你脚崴了就不要折腾啦，睡我的没关系的。
　　【小禾】没事，师姐，我拿一下不麻烦的，要不也要回宿舍整理日用品的，还是要感谢我人美心善的师姐收留我。
　　【禹含】行吧，师妹，雨桐说她现在就回宿舍，她在宿舍等你，你随时可以过去。
　　【小禾】师姐，太感谢你和雨桐师姐了，等你回来请你吃饭。
　　【禹含】好的，师妹，那你好好养伤，我先去办公室了。
　　【小禾】好的，师姐，你忙吧。
　　结束了师姐的对话，关小禾转头看向孟嗣鸿，“师兄，还要麻烦你先送我回我宿舍一趟，我回去收拾一下东西。”
　　“好。”孟嗣鸿没有丝毫犹豫，干脆利落地应下。他俯身拿起关小禾的包包，又小心地把医生开的药揣进兜里，动作一气呵成，随后背着关小禾来到电动车旁，待她坐稳后，便稳稳地驶向女生宿舍区。
　　两个行李箱都被塞得满满当当，孟嗣鸿先是将两个行李箱运到了刘禹含的宿舍，又回来接关小禾。
　　关小禾看着师兄额头上的汗珠，心里满是感激，“师兄，今天太谢谢你了，等我脚好了，请你吃饭。”
　　“跟我你还客气什么？”孟嗣鸿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温暖的笑容。他的目光落在关小禾受伤的脚上，眼神中满是担忧，“你晚饭怎么解决？”
　　“叫外卖吧。”关小禾靠坐在宿舍的椅子上，受伤的左脚小心翼翼地搁在一旁。
　　“外卖能送上来吗？”孟嗣鸿闻言，微微转头，目光投向韩雨桐。
　　“不能。”韩雨桐轻轻摇了摇头。她心里也犯愁，关小禾行动不便，外卖又无法送上楼，吃饭可就成了个大问题，不会以后让她天天‘伺候’关小禾吧。
　　孟嗣鸿再次看向关小禾，眼神里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买好给你送上来吧。”紧接着，他又把目光转向韩雨桐，“雨桐，你也别去食堂了，我一起买回来了。”
　　“不用，师兄，太麻烦了，我晚上随便吃点什么就可以了。明天我的拐到了，我就可以自己下楼了。”关小禾连忙摆手，看着孟嗣鸿为自己忙前忙后，心里满是过意不去。
　　“别争了，你们俩在宿舍等着吧，我下楼买饭。”说完，孟嗣鸿便脚步匆匆地朝门外走去。
　　关小禾宿舍旁就有一家校内搞接待的餐厅，孟嗣鸿快步走到点餐台前，目光扫过菜单，迅速点了三个菜，有荤有素，都是关小禾爱吃的，“麻烦打包，谢谢。”
　　打包好饭菜，孟嗣鸿又匆匆跑回宿舍楼，一路小跑上楼，“快吃吧，还热乎着呢。”他喘着粗气说道，脸上带着欣慰的笑容，“师妹，明天早晨我来接你上课。”
　　关小禾张了张嘴，还未开口，孟嗣鸿却摆了摆手，“就这么说定了。”说完，他便转身离开了。
　　宿舍里，灯光暖黄而柔和，映照着韩雨桐和关小禾的面庞。两人坐在桌前，中间摆着孟嗣鸿刚打包回来的饭菜。
　　韩雨桐脸上洋溢着‘热情’的笑容，眼睛弯成了月牙儿，“师妹，咱们又一起住啦。”她一边说着，一边拿起筷子，轻轻夹了一筷子秋葵放进关小禾碗里。
　　关小禾嘴角上扬，露出甜甜的笑意，“谢谢师姐收留我。”她的声音轻柔，带着几分感激，也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跟我不要客气，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就跟我讲。”韩雨桐微微侧头，眼神里仿佛满是关切。“今天是孟师兄陪你去医院的？”韩雨桐话锋一转，看似不经意地问道。
　　“对。”关小禾敏锐地捕捉到了师姐语气里的那一丝试探，她不动声色地夹起一块菜，放进嘴里细细咀嚼，随后故作不经意地说道：“葛师兄本来就延毕了，我不好意思麻烦他。张岩师兄帮我去接胡老师和周老师的孩子了，还好还剩下孟师兄，这个时候就发现师兄多的好处了。”她一边说着，一边轻轻耸了耸肩，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
　　“师妹，你知道孟师兄的家境吗？”韩雨桐似乎对关小禾的回答并不满意，继续追问道，身体微微前倾，眼神里透着一股探究的意味。
　　“不知道。”关小禾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十分随意，仿佛对这个话题毫无兴趣。她夹起一块牛柳，放进嘴里，眼睛一亮，连忙说道：“师姐，你尝尝这个牛柳，特别嫩，咱们下次去也可以点这个。”
　　韩雨桐却像完全没有听到关小禾的后半句话，自顾自地继续说道：“孟师兄的爸爸是T市的气象局局长，老胡还有赵老师他们都跟孟师兄的爸爸关系很好。好多人都传师兄博士毕业后，出国做一期博后，回来就会有教职。”她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关小禾的反应。
　　可惜，关小禾给出的反应极为平淡，她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完全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咱们系好几个女生都追过孟师兄，但都没成功，都说女追男隔层纱，我看也不尽然。”韩雨桐继续自言自语。
　　“师姐，我吃饱了，你慢慢吃。”关小禾脸上依旧挂着笑容，可眼神里却闪过一丝疲惫。她轻轻站起身，双手撑着桌子，单脚跳向自己的床铺。
　　见关小禾不接话，韩雨桐也觉得有些无趣。她草草吃完剩下的饭菜，便开始收拾桌子。宿舍里一时间安静下来，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微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