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山》又村陈

41、第 41 章 酒局

　　十一假期，本是关小禾兼职赚钱的好时机，可这机会却再次被胡老师无情地剥夺了。胡老师带着她和孟嗣鸿师兄一同前往山东D市出差，开展一场为期七天的野外加强观测实验。
　　在野外忙碌了一整天，夜幕降临，不可避免的又是一顿酒局。酒桌上，灯光昏黄，觥筹交错，喧闹声此起彼伏。
　　一杯又一杯酒下肚，胡老师面色泛红，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当D市气象局局长何局再次递过来一杯白酒时，他赶忙摆了摆手，声音带着几分疲惫与无奈：“何局，我真的不行了，实在喝不动啦。”说着，还轻轻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
　　周建平也在硬撑，尽管手还在机械地将白酒往嘴里送，动作却略显僵硬，通红的眼睛已经将他醉酒的事实暴露无遗。
　　就在胡老师和周建平被酒力折腾得有些招架不住之时，陈俊豪和孟嗣鸿同时站了起来。两人神色恭敬，稳稳地拿起面前的酒杯，杯中白酒澄澈，在灯光下微微晃动。陈俊豪率先开口，声音洪亮且带着几分热忱：“何局，我们俩替二位老师敬您！感谢您一直以来对我们工作的大力支持。”孟嗣鸿也赶忙附和，脸上满是诚恳。
　　何局听闻，爽朗地大笑起来，笑声在酒局上回荡。他端起酒杯，目光扫过二人，毫不犹豫地仰头一饮而尽。不愧是山东汉子，这酒量着实惊人，十几杯白酒下肚，面色依旧如常，气息平稳，仿佛这些酒对他来说不过是普通的饮品。
　　酒过三巡，何局目光一转，落在了关小禾身上。他微微眯起眼睛，脸上带着和蔼的笑容，开口道：“小关同学是吧？”
　　关小禾见状，立刻挺直腰板，恭敬地轻点下头，回应道：“何局好。”
　　“小关同学哪人啊？”何局继续笑着问道。
　　“何局，我老家东北的。”关小禾嘴角上扬，露出一抹笑容，大方地回道。
　　“哦？那和我八百年前是一家啊，那咱们必须一起喝一个。”何局的笑声愈发爽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话语里满是亲近之意。
　　关小禾闻言，没有丝毫犹豫，主动站起身来。她双手稳稳地端起面前的酒杯，微微欠身，言辞恳切地说道：“何局，我敬您！之前就久仰您的大名，胡老师经常在我们面前提到您，说您特别无私，每次我们来做实验，您都是倾囊相助，为我们提供了极大的便利，真的特别感谢您。”说罢，她仰起头，将杯中的白酒一口干净利落地干掉。
　　“老胡，还是你教育的好，看咱们小关同学多会说话。”何局一边笑着点头，对胡老师投去赞许的目光，一边也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随后，他又看向关小禾，赞道：“不愧是东北姑娘，人就是爽快。”
　　“是啊，都说东北姑娘能喝，这回算是见识到了。”廖副局也在一旁插口道，脸上带着笑意。他端起酒杯，站起身来，说道：“来，小关同学，我也敬你一杯，巾帼不让须眉啊。”
　　关小禾脸上泛着酒后特有的红晕，眼神却格外明亮。她动作麻利地再次将自己的酒杯倒满，清脆的酒水碰撞声在喧闹的包厢里格外清晰。紧接着，她身姿挺拔地站定，声音清脆且透着股豪爽劲儿开口道：“何局，廖局，你们都这么夸我了，我不主动敬你们三杯那可就是不懂礼数了。这样吧，我就冒昧一回，代表Y大感谢您二位一直以来对我们研究工作的大力支持！”说罢，她头一仰，喉结轻动，一杯白酒眨眼间便下肚了，动作一气呵成。
　　“好好好！”何局满脸笑意，连说了三个‘好’字，不禁竖起大拇指，眼中满是赞赏。周围的人也纷纷投来惊讶与钦佩的目光，包厢里瞬间响起一阵小小的喝彩声。
　　关小禾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刚伸出手准备端起第二杯酒，却被一只强有力的手给制止住了。
　　周建平不知何时已来到她身旁，“何局，廖局，学生年纪小不懂事，酒喝多了就容易胡言乱语，你们可千万别往心里去。”说着，他迅速端起面前那杯满满的白酒，站起身来，微微欠身，脸上挤出一丝笑容，“还是咱们几个喝，我敬二位领导，希望咱们合作愉快。”
　　何局和廖副局相视一笑，纷纷举起酒杯，回应着周建平的敬酒。一时间，包厢里又是一阵觥筹交错，酒杯碰撞声、谈笑声交织在一起，热闹非凡。然而，谁也没有注意到周建平在仰头喝酒时，脸上闪过的一丝痛苦。
　　一杯又一杯酒下肚，周建平的脸色愈发苍白，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握着酒杯的手也微微颤抖起来。终于，他再也撑不住了，用尽全力吐出一句“失陪一下”，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紧接着，他猛地推开椅子，脚步踉跄地冲出了包厢，动作之狼狈与他平日的沉稳判若两人。
　　胡老师一直留意着周建平的状态，看到他这般模样，心中一惊。他转头看向关小禾，眼神中满是关切与焦急，急切地说道：“小禾，你赶紧出去看看周老师，他脸色白得吓人。”又转头对其他师兄们嘱咐道，“你们留在包厢，继续好好陪二位局长喝酒。”师兄们纷纷点头，眼神中也闪过一丝担忧，但还是迅速调整状态，继续与何局、廖局谈笑风生起来。
　　关小禾不敢耽搁，立刻快步追了出去。关小禾脚步匆匆地追到男卫生间门口，她微微探身，朝里面轻声喊了一声：“周老师，您没事吧？”声音在略显空旷的卫生间过道里回荡，带着几分关切的尾音。
　　过了许久，里面才传来周建平那略显疲惫且带着一丝沙哑的声音，“我没事，你自己找个地方待着吧。”
　　关小禾听着这声音，心里愈发担心，她咬了咬嘴唇，并没有按照周建平说的离开，而是静静地站在门口，眼睛紧紧盯着卫生间的门，仿佛这样就能透过门看到里面周建平的状况。
　　终于，卫生间的门缓缓晃动了一下，周建平脚步虚浮地走了出来。他的脸色异常苍白，毫无血色，额头上还挂着几颗汗珠，头发有些凌乱，平日里笔挺的衬衫也变得皱巴巴的。关小禾见状，立刻上前一步，递上事先准备好的一瓶矿泉水和纸巾。
　　周建平微微一愣，随即伸手接过，声音略带沙哑地说了声谢谢。
　　“我出去吹吹风醒醒酒，你找个地方坐一会儿吧，先别回去了。”周建平微微仰头，深吸了一口气，缓声说道。他的声音虽然还是有些虚弱，但比在卫生间里时清晰了一些。
　　关小禾想都没想，立刻摇了摇头，“我陪你去门口站一会儿吧，不然胡老师不放心。而且您现在这个状态，我也不放心让您一个人待着。”说着，她上前一步，与周建平并肩而立，做出一副要陪着他一起走的架势。
　　周建平看着关小禾倔强的模样，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默许了她的陪伴。两人并肩朝着门口走去，昏黄的灯光将他们的身影拉得长长的，在地面上交织在一起。
　　夜晚的风轻轻拂过，带着一丝凉意。两人站在餐厅门口的空地上，周围的灯光昏黄而柔和。周建平微微摇晃了一下身子，靠在一棵树上，半闭着双眼，右手揉着太阳穴，眉头微皱，似乎在努力缓解着酒后的不适。过了一会儿，他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疲惫和关切：“以后这种酒局不要强出头，女孩子在酒桌上很容易吃亏的。山东人有多能喝，你知道吗？”他的目光微微睁开，看向关小禾，眼神中满是认真。
　　关小禾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自信的笑容，说道：“周老师，那您知道我有多能喝吗？我可是东北人，血管里流淌的血液都含有酒精的成分。不夸张，我一个人可以喝两提啤酒。”她的语气中带着几分俏皮和自豪，眼睛亮晶晶的，仿佛在向周建平展示着自己的‘实力’。
　　“不是酒量的问题，‘淹死的都是会水的’这句话听过吗？女孩子一定要学会保护自己，尤其是漂亮的女孩。能喝也不能逞强，不然等出了事，再想后悔就晚了。以后胡老师让你喝，你也不要喝。”酒精的作用下，周建平的话明显多了起来，平日里严肃的他此刻也变得格外有人情味儿。他站直了身子，微微向前倾，目光紧紧地盯着关小禾，眼神中透露出一种长辈对晚辈的关心和担忧。
　　关小禾听着周建平的话，心里微微一动，但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她在心里想着：您真是看得起我，导师让我喝我怎么敢不喝，导师的话就是圣旨，刀山火海都得下。
　　周建平有些酒意上头，见关小禾没有回应，以为她没有听进去，又重复了一遍，语气更加坚定：“记住了吗？”他的声音在夜色中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关小禾抬起头，迎上周建平的目光，认真地说道：“记住了，周老师。”她的声音清脆而坚定。两人在夜色中对视了一会儿，周围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仿佛有一种温暖的情感在空气中流淌。
　　关小禾抬眸看向周建平，此刻，在朦胧夜色与昏黄灯光交织的映照下，周建平微微蹙着眉，眼神里带着酒后残留的迷离，却又透着一股别样的关切，竟让关小禾觉得他有些可爱。她忍不住小声嘀咕道：“男孩子也要保护好自己。”声音轻柔，仿若被微风轻易裹挟，却又在这静谧时刻，直直钻进周建平耳中。
　　“男孩子？谁是男孩子？”周建平一怔，酒意似乎瞬间被这没头没脑的话驱散了些，他下意识地朝四周看了看，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四周，只有几棵树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哪里有什么男孩子的身影。
　　关小禾嘴角噙着一抹笑意，眼眸弯成月牙，她抬起手，葱白的手指俏皮地指了指周建平，那模样就像在宣告一个有趣的秘密。
　　周建平顺着关小禾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伸出手指，难以置信地指了指自己，重复道：“我吗？”他的嘴角微微扯动，露出一丝苦笑，缓缓摇了摇头，语气中满是自嘲，喟叹道：“早就是满身沧桑的中年人了，哪里还算得上男孩子。”说着，他像是陷入了某种回忆，眼神里闪过一丝落寞，在这夜色里，那一丝落寞被放大，竟无端让人心生怜惜。
　　关小禾看了看手表，表盘上的指针清晰地显示，她们已经出来20分钟了。她抬眸看向周建平，提议道：“我们回去吧，时间不短了，大家估计都注意到咱们不在了。”她的声音轻柔，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提醒。
　　“好，我先进去，过一会儿你再进去。”周建平闻言，直起身子，原本靠在树上略显松懈的姿态瞬间变得挺拔起来，尽管还有些微微摇晃。
　　“为什么？”关小禾眨了眨眼睛，满脸疑惑，清澈的眼眸里写满不解，在她看来，一同回去并无不妥。
　　“对你名声不好。”周建平目光坚定，语气认真，简单的几个字，却像是蕴含着深意。他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担忧，似乎在顾虑着什么。在这复杂的人际环境里，他深知一些微妙的规矩和可能产生的流言蜚语，不想让关小禾无端陷入不必要的麻烦之中。
　　关小禾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心中涌起一股暖意。她点了点头，轻声应道：“好。”看着周建平的背影渐渐走进包厢，她在原地静静等待，微风拂过，撩动她的发丝，这一刻，她的心里满是别样的情绪。
　　出差的这七天，关小禾深刻体会到了周建平‘神仙导师’这个称号的含金量。
　　他们此次出差，两位老师带了四个学生，三男一女，关小禾作为队伍里唯一的女生，不能爬塔倒也还好说。可谁能想到，那三个男生里，居然有两人是实打实的恐高。
　　当众人抵达需要架设观测仪器的高塔处时，尴尬的局面瞬间凸显。那座高塔耸立在眼前，塔身微微泛着金属的冷光，在日光下透着股威严劲儿。两个恐高的男生站在塔下，仰望着高耸的塔身，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眼神里满是惊恐与无助，双腿也不自觉地微微颤抖起来。陈俊豪嘴唇微微哆嗦，嗫嚅着：“老师，我……我真的不行，这塔太高了。”王鹏飞则直接往后退了好几步，双手在空中挥舞着，似乎想借此驱散内心的恐惧。
　　关小禾站在一旁，瞧着这戏剧性的一幕，先是一愣，随即嘴角忍不住上扬，差点笑出声来。
　　就在这时，只见周建平神色淡定，他微微仰头，看了看铁塔，自然地穿上了爬塔装备。紧接着，他迈开步子，毫不犹豫地朝着高塔走去。
　　胡老师在一旁无奈地摇了摇头，脸上挂着苦笑，似乎对这状况也颇为无奈。
　　关小禾瞪大了眼睛，满心钦佩地看着周建平一步步爬上高塔。他的动作娴熟而稳健，每一步都踏得坚实有力。随着高度的攀升，风愈发强劲，吹得他的衣角猎猎作响，可他的身姿却依旧挺拔。关小禾心中不禁感叹，周老师这敬业精神，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地面上，两个恐高的男生满脸羞愧，低着头，不敢直视周建平攀爬的身影。关小禾赶紧掏出手机，手指轻点，将这极具戏剧性的一幕记录了下来。画面里，周建平在高塔上专注地架设仪器，下方是一脸窘迫的学生和苦笑的胡老师，构成了一幅独特的画面。
　　胡老师看到关小禾在拍照，苦笑着出声道：“小禾，这要是传出去，别人还以为咱们Y大的学生欺负老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