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山》又村陈

37、第 37 章 身世

　　第二天，关小禾就收到表弟的微信，“姐，下周末我可以去你学校找你吗？”
　　看到这条消息，关小禾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川’字，脑海中立刻浮现出姑父那冷漠的脸以及之前种种不愉快的过往。她几乎没有丝毫犹豫，手指在屏幕上快速点击，直接回复道：“不可以。”在关小禾看来，拒绝得斩钉截铁，才能让表弟彻底打消念头，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可惜，表弟完全没理会关小禾的拒绝。九月的第二个周末，关小禾刚下课就接到了表弟的电话，“姐，我带我室友来你们学校了，门卫说今天不允许参观，不让我们进，你出来接我们一下吧。”
　　关小禾当时刚下课，一个小时后还有下一节课要上。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静，说道：“我现在很忙，没时间去接你。”
　　“那我让我妈给你打电话吧。”表弟丝毫没有被拒绝后的失落，反而用一种略带威胁的口吻说道。
　　关小禾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目光落在手表上，此刻是10：35，下一节课在11：30。她在心里快速盘算着，自己动作快一点，跑一个来回或许还来得及。犹豫了片刻，关小禾还是妥协了，“行吧，那你等我15分钟，我现在过去，你现在哪个门？”
　　挂断电话，关小禾顾不上整理自己略显凌乱的头发，匆忙背起包，赶回学校。一路上，她骑得飞快，心里不断埋怨表弟的不懂事。当她气喘吁吁地赶到校门口时，一眼就看到表弟和他的几个室友正站在那里，嘻嘻哈哈地打闹着，丝毫没有因为给别人带来麻烦而感到愧疚。
　　关小禾强忍着心中的不悦，带着表弟和他的室友们走进了Y大校园。来都来了，总不能让他们就这么干站着，关小禾带他们简单逛了逛校园。一路上，表弟和他的室友们像是脱缰的野马，不停地挤眉弄眼，相互推搡，对周围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却又表现出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关小禾只当没看见他们之间的小动作，眼神里满是冷漠与敷衍。
　　大约逛了20分钟，关小禾看了看时间，将表弟一行人带到了学校食堂。她拿出饭卡，给表弟和他的室友们刷了卡买好菜，然后面无表情地说了句“我还有事”，便转身匆匆离开了。
　　关小禾刚一离开，宋超的几个室友就闹腾了起来。其中一个叫谢晋室友，满脸带着玩世不恭的笑，一把搂住宋超的脖子，戏谑道：“宋超，你小子不讲究啊！有这么漂亮的表姐，居然藏着掖着，一声不吭，怎么着？怕哥儿几个下手啊？”说话间，他的眼睛还滴溜溜地朝着关小禾离去的方向瞟了瞟，那眼神里满是对美女的钦慕。
　　另一个男生在一旁附和道：“就是就是！那天咱们几个还互相分享身边的美女资源呢，你可倒好，提都没提你这个表姐啊，太不够意思了吧！”他一边说着，一边伸手轻轻推了推宋超的肩膀。
　　“关键是，咱表姐不光长得好看，还是Y大的学霸啊，真buff叠满啊”又一个男生感叹道。
　　谢晋听着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胳膊上的劲儿不自觉地又加大了几分，使劲勒了勒宋超的脖子，嘴里还不依不饶地调侃道：“宋超，以后叫我姐夫啊。”
　　宋超被勒得咳嗽了两声，赶忙伸手拽下谢晋勒着自己脖子的胳膊，脸上挂着一抹不屑的哼笑：“想做我姐夫？那也要看你有没有那么命。”
　　“怎么？瞧不上我？我这条件不配做你姐夫？”谢晋一听这话，立马不乐意了，刻意晃了晃自己手腕上的大金表。
　　“想做她男朋友？也要看你有没有那个命。”宋超撇了撇嘴，语气里充满了嘲讽。他低下头，拿起桌上的可乐，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像是在故意吊大家的胃口。
　　“怎么说？”谢晋一听，好奇心瞬间被勾了起来，他往前凑了凑，眼睛紧紧盯着宋超，满脸疑惑地问道。其他两个男生也纷纷竖起了耳朵，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宋超身上，食堂里的嘈杂声似乎都被他们自动屏蔽了。
　　“她呀，在我们老家那可是出了名的煞星。”宋超故意压低了声音，脸上的表情变得神秘兮兮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光，“她爷爷、奶奶、爸爸、妹妹，都被她克死了。”他一边说，一边观察着室友们的反应，看到大家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心里竟隐隐有一种满足感。
　　“卧槽，真的假的啊？”其中一个男生嘴巴张得老大，满脸的不可置信，他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身子，仿佛关小禾是什么可怕的怪物，随时会出现在眼前。
　　“当然是真的了，我骗你们干啥呀？”宋超又喝了一口可乐，然后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接着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我奶奶说她是煞星转世，是活着的阴阳人。”他一边说，一边用手在空中比划着，试图营造出一种诡异的氛围。
　　“阴阳人？那是什么玩意儿啊？”谢晋追问道，他的眉头紧紧皱在一起，脸上写满了好奇与恐惧。此时，食堂里的灯光似乎都暗了几分，周围同学们的欢声笑语也变得模糊起来，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他们这一桌人在讨论这个神秘而恐怖的话题。
　　“就是那种在活人和死人之间徘徊的人呗。我没亲眼见过，不过我奶奶说，我表姐小时候在她死去的奶奶怀里睡了一夜呢。你们能想象吗？在一个死人怀里睡一整晚，多吓人啊！”宋超一边说，一边夸张地瞪大眼睛，脸上露出惊恐的表情，试图让大家相信他所说的每一个字。
　　“编，你就继续编吧，宋超。你这想象力，不去当编剧简直太可惜了。”三个男生听了宋超的话，先是一愣，然后其中一个反应过来，脸上露出怀疑的笑容，他伸手轻轻拍了拍宋超的肩膀，显然并不相信这套说辞。另外两个男生也跟着笑了起来，他们觉得宋超肯定是在故意编造一些离奇的故事来吓唬他们。
　　“我发誓，我说的都是真的！要是我编的，我大学四年都找不到女朋友！”宋超见大家不相信，立马急了，将右手举在半空中，他满脸严肃，一副信誓旦旦的样子。
　　“你说的真的是真事？”谢晋见宋超信誓旦旦的样子，心里开始有些动摇了。又回想起刚才关小禾离开时那清冷的背影，一种莫名的恐惧涌上心头。
　　“那当然是真的了，我骗你们有什么好处啊？你们知道更邪门的是什么吗？”宋超见谢晋似乎有些相信了，心里暗自得意。他重新坐了下来，身体往前倾，把声音压得更低了，脸上的表情愈发神秘，“她在她奶奶死后，不哭也不闹，还紧紧握着她奶奶的手不放。我奶奶说，她呀，就是站在阳间和阴间那个门口的人，就差一脚，她也迈进鬼门关了，所以她根本不怕死人。”
　　“那她爸爸和妹妹又是怎么回事啊？”谢晋的眼睛瞪得滚圆，像是听到了什么惊世骇俗的秘密，追问道。
　　“她奶奶死后，她就被我大舅，也就是她爸爸，接到了北京。”宋超身子前倾，脸上带着一种神秘又夸张的表情，压低声音说道，“结果啊，她到北京还不到两年，她爸爸和妹妹就被她克死了。”
　　“真的是她克死的？这也太离谱了吧。”一个男生眉头紧锁，满脸怀疑，忍不住开口质疑。
　　“当然是了，她去之前，人家我大舅一家过得好好的。”宋超提高了音量，语气斩钉截铁，“结果她一去，人就出事了。那天是她和我大舅、还有她妹妹三个人一起出去的，最后却只有她一个人活着回来。”
　　“我擦，怎么听着这么瘆人呢！哎呀，你快别说了，被你说得我都有点犯恶心了。”一个男生脸色变得煞白，伸手捂住了嘴，身体微微颤抖着。
　　“这还没完呢。”宋超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反而越说越起劲，“她和她妈妈带着她爸爸和妹妹的骨灰回村下葬。下葬的第二天，我妈让她去叫她爷爷吃饭，结果她回来就说她爷爷死了。我妈跑过去一看，老爷子真的断气了。你说邪乎不邪乎？她刚一回老家，又克死了她爷爷。”
　　“哎呀，你可别再说了！大白天的，说得我背后直冒冷汗，感觉阴森森的。你看，这天都好像变了。”谢晋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了，他惊恐地看了看四周，食堂的灯光似乎都暗了几分，周围同学们的欢声笑语此刻听起来也格外遥远。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双手抱在胸前，试图给自己一些安全感。
　　“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一部鬼片了，叫《孤儿怨》。”一个男生突然插了一句，他的眼睛里闪烁着兴奋与恐惧交织的光芒，“讲的就是一个小孩到了领养家庭，那家的人就接二连三地出事。一开始，大家都以为那些人是自杀，根本没人怀疑那个小孩，毕竟在别人眼里，她就是个普通的孩子。可实际上，她早就已经是个成年人了，只是因为一些特殊原因长不大，那些人全都是她害死的。”
　　“我去，这么吓人啊！难怪我刚才就觉得她眼神有点不对劲，现在想想，好像确实有些阴恻恻的。”另一个男生附和道，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恐惧，身体不自觉地往旁边挪了挪，似乎想离关于关小禾的话题远一点。
　　“说不定这一切都只是巧合呢？哪有什么克人的说法？亏你们还是受过教育的人，还相信这些封建迷信的东西。”一个男生皱着眉头，为关小禾争辩道。他的眼神坚定，对宋超的这套说辞充满了不屑。在他看来，这些毫无根据的谣言简直荒谬至极。
　　“我说的可都是真的！”宋超见有人反驳，急得脸都红了，脖子上的青筋也微微凸起，“她妈妈怕被她克死，现在几乎都不跟她说话，也不让她回家。”
　　“那你妈还让你跟她联系？”男生显然对宋超的话持怀疑态度。
　　“我妈就是心太软了。”宋超无奈地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表情，“就算知道她命硬，还是想照顾她。她高三回老家备考的时候，我妈还想让她住在我家呢。幸好我奶和我爸不同意，我奶说我妈这是要让我们老宋家断子绝孙，要是让她进了家门，就是咒我家绝后。我妈没办法，只能送她去住校，每周末让她来家里吃饭。她来了之后，我爸就带着我在外面吃。后来，她也识趣，不再来我家了。”
　　“那你以后还是少跟她接触吧。你这么一说，我连她买的饭都不想吃了。”谢晋听了宋超的话，脸上露出厌恶的表情，随手放下了手中的筷子，仿佛那饭菜里有毒一般。
　　“人家好心跑来帮我们，带我们进学校参观，还请我们吃饭，咱们这么说她，于情于理都不合适吧。”男生再次为关小禾打抱不平道。
　　“蒙瑞麒，你要是真嫌自己命长，就去追她好了。到时候出了什么事，可别怪我没提醒过你。”宋超见室友一直唱反调，气得咬牙切齿，恶狠狠地说道。
　　说完，宋超转而面向另外两个室友，继续绘声绘色地讲道：“真的，她爷爷去世当晚，她们村的长辈们就请了阴阳先生来给她算命。阴阳先生说她是什么转世，会克死她所有至亲之人。第二天，那些老人就商量着要把她赶出村子。后来还是村长出面，让那个阴阳先生给她做了一次法，暂时封印了她身上的恶灵。村里的人才同意让她在老家祭拜三天。第四天，她妈妈就带着她回北京了。我听我奶奶说，她走的那天，灵堂的土地上出现了弯弯曲曲的痕迹，老人们都说那是蛇爬过留下的。”
　　“所以，她是蛇精转世？那按道理说，长得好看的不应该是狐狸精转世吗？”一个男生听得入了迷，忍不住插嘴问道。
　　“反正从那以后，她就再也没回过村子。直到她考上了Y大，那些老人才允许她进村。”宋超得意地扬了扬头，眼神里闪烁着一种诡异的满足感，似乎通过诋毁关小禾，他获得了某种心理上的快感。
　　“哎，你别说，我老家也发生过类似的事儿。我听我爷爷讲……”另一个男生也被宋超的故事勾起了兴趣，开始讲述自己老家的奇闻异事。
　　一顿午饭变成了奇异志、聊斋大会。
　　食堂里依旧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同学们端着餐盘，有说有笑地穿梭在各个餐桌之间。然而，在这张桌子旁，四个男生却沉浸在的恐怖故事里，他们的脸色时而苍白，时而泛红，眼神里充满了恐惧与好奇。而此时的关小禾，早已走出了食堂，她并不知道，自己真正被表弟在背后恶意诋毁，那些恶毒的话语，像一把把无形的刀，正试图在她的本就破败不堪的生活里再划上几道难以愈合的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