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第 48 章 变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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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杨这时又插进来话：“我替他把钱还给你。”
霍玉狸的手机在慌乱之下滑落到地板上，颜色和型号很新，是程尽买的新手机，木杨把它捡起来，先用自己的手机给霍玉狸的账号里转钱，又翻到列表找到程尽的头像，将钱转进去。
木杨举起手机，橙色的十万元转账记录显示在屏幕上，几乎要怼到程尽眼前。
程尽一直以为金钱交易是无比公平、坚不可摧，签下了合同就意味着约定，对方不会反悔。现在看着入账的十万，他忽然觉得这种靠金钱维系的关系如此脆弱，霍玉狸有了别人给他钱，就义无反顾地反悔，就要这样无情地与自己分手。
把钱还给自己，就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吗？怎么可以这样？怎么能这样！
程尽目光像是涣散了地往下一飘，对上被他抓着的霍玉狸仰起的眼睛，这双圆圆的、黑色的、仿佛永远都十分无辜的眼珠儿，现在也满溢着空茫，仍然很无辜似的，好像和霍玉狸谈恋爱的人是谁他都无所谓。
也对啊。
程尽怔然松了手，霍玉狸软倒在他腿边，他心想：霍玉狸当初答应和自己谈恋爱，不就是为了赚钱吗，和自己分手，也是为了赚更多的钱，这很符合逻辑。
但是为什么好像无所谓呢？
他紧盯着霍玉狸的脸，心中升起一缕蹿得猛烈的恨意：是谁和你谈恋爱都可以吗，只要给更多的钱，谁都可以？
为什么这样对我？我为你做了这么多！
我们亲吻，拥抱，同床共枕，还互相见了家长，未来我们会一起上大学，有一个幸福的家庭，我们已经做过的事，我们还没有做的事，其实是谁都可以和你做的，是吗？
“你怎么能这么对我......”程尽还没意识到自己在流泪，但有一颗水珠落到了霍玉狸脸颊上。
霍玉狸仰着脑袋，水珠缓缓流落，看起来就像被拆穿而悔恨的变心男人一样。他张了张唇，不知道要说什么，可程尽已经不想听了。
程尽发现自己已经不能接受霍玉狸将要出口的任何话，现在只是看着霍玉狸，他的心脏像被搅紧了一样疼痛，耳边也响起四面八方的声音，是霍玉狸曾经对他说过的关心、甜蜜满满地叫他的名字，还有方才出口的“我要和你分手”。
他的脑袋也尖锐地刺痛起来，曾经幻觉幻听发作，只要碰一碰霍玉狸就好了，可如今疼痛的来源，就是眼前这个人，就好像曾经的那些温暖都是一场泡影，都是骗他的。
在纷杂涌来的霍玉狸交叉的声音里，程尽面色苍白，下了定论：“骗子。”说完，他身体晃了晃，走出了大门。
霍玉狸很担心程尽，立即从地板上爬起来，没追上去几步，木杨拉住他：“你追他做什么？”
霍玉狸扭过头，发现木杨镜片后的狭长眼睛中迸出一种奇异的光彩，似乎得意畅快，瞳中闪闪生光。他不大的脑袋瓜转出了圈，终于反应过来，“对......我们已经分手了，我追什么呢？”
出声才觉得嗓音嘶哑，喉口像是有东西在那堵着，磨得难受。
霍玉狸转过身子，去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了一口，不知道嘴巴出了什么毛病，咽不下去，猛地呛咳起来。
“咳！”他抱着杯子，缓缓弯下腰，不自觉变成了狐形，靠着橱柜蜷缩起来。
小狐狸有个习惯，感觉不舒服的时候就会缩成一团睡觉。有时在山里吃错了毒果子，身体疼痛，脑袋难受，他还浑然不觉，想着只要睡一觉就好了，每次都有根柔软的枝条将他托起来，伴随着柔和的气息，暖意漫延进肚子里，再醒来，自己就躺在爷爷的树荫下，身边还站着小蔓姐。
狐好思念爷爷、小蔓姐，兔子哥哥，山鼠姐姐......
这次醒过来，映入眼帘的是厨房昏暗的天花板。
霍玉狸将脑袋支起来，左右看了看，没见到木杨的身影。可能是上学去了。
窗外仍旧阴雨连绵，天空灰沉沉的，他从厨房走出来，走向客厅的阳台，跳到阳台的横栏上。
作为一只狐狸，喜欢走窗户，不爱走门。
狐心想：二十万已经攒够了，他好想回山里了。虽然还没到月底，给程尽买的戒指还没到，还没和程尽说告别，但是应该没关系了。狐现在就想回家。
雨丝飘落在霍玉狸毛茸茸的耳朵尖，打湿几缕毛。他跳下去，一路蹿出小区大门，门口高大的绿化灌木丛挡住狐的身体，这时他看到走过来的人，是木杨撑着伞，手里提着一大袋吃的。向木杨告别的念头才划过狐的脑子，一道尖锐的车轮摩擦声响起。
黑色车头闯入视野，直直撞向木杨。瞬间，木杨的身体飞在空中，袋子里的零食水果往外抛，重物落地闷响，圆圆的莓果滚落一地。
木杨两只腿扭曲地弯折，身下的地面漫出大片鲜红血液，他的眼镜碎了半边，镜片后的瞳孔逐渐涣散。
保安惊慌地按下对讲机，大声与对面对话，黑车司机下了车，神色恍惚地看着车前的一滩血肉模糊，路边路人惊叫，渐渐地人群围上来，小声的、噪杂的、慌乱的，全揉合进这副雨幕中。
所有人都没注意到走到车祸尸体边的红毛小狐狸。
撞得极其惨烈，木杨的腰、腿、手臂都断了，他的脖子不自然地扭向一边，头发浸泡在血水里，几乎没有生还的可能。
霍玉狸不知道木家内部的争斗，也不知道木杨此时睁着眼睛在想什么，尽管他觉得木杨变得很陌生，但木杨是将狐捡回家的第一个人类朋友。
这样的伤，妖精能治。
狐狸伸出爪子，搭在木杨的心口，金光一闪，一颗亮晶晶的红色妖丹从狐身体里没出来，一分为二，半个妖丹涌进木杨的心脏。
瞬间，木杨死灰的脸色红润起来。
霍玉狸没有忘，是木杨把自己从路边捡回来，喂吃的，睡他的床，还给自己介绍工作。那些日子他都没有忘，爷爷说狐要懂得报恩，狐也一直记得。
就像那次木杨坠楼摔断腿，他不知道霍玉狸治伤后变成小狐狸昏迷好几天，现在木杨也不会知道，霍玉狸分给他半颗妖丹后，妖力大失，和普通的狐狸差不多了。
霍玉狸低下脑袋，和木杨告别：“再见了木杨，我要回家了。”
木杨没有回答，周围聚集的人越来越多，狐蹿进绿化带，消失不见。
因为妖力减弱，本来可以用法术回到山里，现在用不出来，只能靠四只爪子走。
霍玉狸走了七天七夜，雨停云霁，天气也晴朗起来，狐终于走到山脚，钻入树林中走在近路上，还想到程尽，自己好像总是与程尽没有告别，他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吴老师教的词语：无疾而终。
狐点点脑袋，觉得自己很有文化，现在他肯定是山里最有文化的妖精了。
等会见到爷爷，先撒个娇，求爷爷帮自己把爪子治一治，这一路走过来，爪子的肉垫都磨破了，一踩一个小血印。
然而小路越走越开阔，参天蔽日的树木都消失不见，原地只有光秃秃的木桩，周围散布着残枝残叶。树林最深处，就是爷爷在的地方，霍玉狸越往前，心脏越砰砰跳，好像有不好的事情即将发生。
泥土上狐爪小血印逐渐密集，惊慌失措，奔向最前方。
两台橙色拖拉机挖掘树根，数个工人手中握着电锯，围在榕树下，树干已经被锯了一个大缺口，风中电锯滋啦啦的声音格外震响。
霍玉狸见到这一幕，脑袋瓜几乎是转不过来了，愤怒淹没了整只狐狸，他蹿成一道红色残影冲过去，张大嘴巴咬住一个正在锯树的工人的手臂。
爷爷！你们怎么敢伤害爷爷！
霍玉狸想发动妖力，将这些坏人类都赶走，可是没有妖丹，体内空荡荡用不出法术，那股愤怒化为一股无力，又生出愤恨，为什么变不大身体！为什么力量这么小！为什么赶不走他们！
谁都好......快回来啊，快回来救救爷爷，救救这里啊！
任他祈祷了无数遍，没有妖精出现。
工人吃痛，惨叫一声，揪出狐狸尾巴往外拔，其他工人也围过来，抓住狐狸的腿、耳朵帮忙。
霍玉狸爪子痛、身体痛，人类似乎要拔断他的毛，传来密密麻麻针扎一样的疼，他没有松口，拼着命往里咬，愤怒地咬下一块肉来！
工人们抓着狐狸，血滴滴答答顺着狐嘴往下淌，森白的牙间还挂着血肉，眼珠红彤彤的，十分狰狞，几个人瞬时起了一身寒意。
“哪跑出来的小畜生？像是要吃人，邪性！”
几只手牢牢按住霍玉狸的头，还有几只掐着脖子，他奋力挣扎，眼珠一眨不眨盯着这些人，恨不得照着他们的脸咬下来。
工人拿不准这狐狸算不算野生保护动物，施工的地方没有绳子，也不能捆起来。犯难间，被咬的工人赤红双眼，一把抓住霍玉狸的尾巴扯过来，轮圆了往面前的榕树上撞。
一下、两下、三下......不知道第几下。
榕树褐色的树干染上几缕红色血迹，血珠爬过凹凸不平的树皮往下淌，就像是树正在流血泪一样。
被咬的工人才停下手，狐狸软塌塌垂落在他手指间，红色皮毛被血糊成一团，似乎骨头也碎了，整只狐安安静静地吊着，没有再动。
“这......死了？”
被咬的工人往上一提：“没呢，还有气！”
霍玉狸已经感受不到疼痛，只有一种钝钝的麻，身体也很重，动不了。他眨了眨眼，蒙在眼前的血色变浅了些，他看到前面橙色的拖拉机上印着一串文字。
HOPPS。
霍玉狸曾经学过的、记得很深的，这是程尽的名字。他没反应过来这意味着什么，又想起了自己从程尽那里赚得了二十万，想要对他们说“我有钱，我买下这里，不要砍我的爷爷”。
然而二十万买不下这片山，他也说不出人话，就像一只普通的狐狸一样，从被撞断的嘴巴里发出“嘤”声。
霍玉狸被趁夜扔到了公路上，似乎是想要伪装成被车撞到的模样。
他躺在大马路中间，迎面驶来一辆货车，将要从他身上压过去。
货车高高的底盘从狐狸上方滑过，紧接而来一辆黑色小车，车轮差点抵到狐狸毛，及时停了下来。车上走下一个男人，上前仔细观察了一会，提起狐狸的颈子回到了车上。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第 4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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