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第 49 章 分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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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昏暗，身体底下颠簸不平，血腥味盈满鼻腔中，还带着点汽油味道......这是哪？
霍玉狸已经不太清醒，记忆的最后，是高高挖掘的巨型机器、闪着电光的锯子、爷爷被斩断的躯干。
他动了动，四肢沉甸甸的，连抬起爪子的力气也没有了。耳边轰隆隆，像是车行驶的声音。
望着黑暗好一会，才觉得有些不对劲，脑袋瓜仿佛生锈似的转了不知多少圈，霍玉狸艰难地低下头，脖子上挂着的蓝宝石项链不见了。
以往无论在多黑暗的地方，这条项链都会发出微弱的光芒，如今这里空荡荡的。
是掉了吗？还是被拿走了？
他是山里年纪最小的灵狐，还没成年多久，遇到这样的情况，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他不由自主地又开始想念小蔓姐，期望她能像之前每一次，拯救自己，救下他们的家。
一颗亮晶晶的眼泪从狐狸眼瞳中流落：“呜......”
颠簸持续许久，终于停下。一片白光刺入霍玉狸眼睛里，他的眼泪流的更欢了，面前醇厚的嗓音说道：“狐狸还会哭呢？”
眨眨眼，水雾变得清晰，男人的脸映在日光下，颇为俊秀，下巴长了一圈胡茬。
霍玉狸被男人用衣服包着小心抱起来，对着光仔细看了看伤势，又放回后备箱。
“难办。”男人自言自语，从兜里掏出根火腿肠递到狐嘴边，霍玉狸撑着力气咬了一口，吃完了整根火腿肠，又被喂了些水。
男人见着狐狸状态好了点，伸出手掌轻轻摸了摸狐脑袋，“别哭啦，带你去个好地方。”说完，关上后备箱，重新启动车引擎，向目的地开去。
霍玉狸在心中感谢这位好心人类，等到自己的伤好了，就再回山里去救爷爷！虽然那些砍树的人类很坏，但是木杨是好人，程尽也是。人类不一定都坏。
这回狐没有再戒备地睁着眼睛，一阵疲惫无力涌上来，狐在车身的颠簸中闭上眼睛。
迷迷糊糊，又觉得身上好疼，一会热，一会冷，霍玉狸做起了梦，梦里他回到山里，爷爷还是好好的，四周树林遮荫，湖水波荡，他在爷爷巨大的树叶中穿梭打滚。
然而梦终究是梦，霍玉狸睁开眼睛，面前是一道道的铁杆，对面同样摆着数个铁笼，每个笼子里都关着一只狐狸，它们全身血污，看起来恐慌又害怕。
空气里传来一股浓烈的血味。
“这狐狸是我在路上捡的，像被车撞了，不过皮毛还完整，咱都是老朋友，就别砍价了？按老价格结吧。”
“行吧。”
“这一批什么时候剥？”
“马上送过去。”
男人正要关上货车门，一道尖锐的、愤怒的“嘤”声穿过来，奄奄一息的红毛狐狸正瞪着他，散发出不同寻常的恨意，带血的牙齿撕咬铁门。
这副模样，就像是狐狸恨不得把他吃了似的。
男人做这行许多年了，竟然直觉这狐狸有灵性，莫不是这只狐狸的父母也被抓去剥了皮，才叫它如此愤恨？
但左不过是只畜生而已，他关上厚重的车门，车厢内黑暗重新笼罩下来。
霍玉狸狠狠啃着笼子，却只把自己的牙啃出了血。再过一会，他和这些无辜的狐狸们都要被送去剥皮。
他会死在人类手中。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老天终于听见了他的祈愿，一阵急刹车，车停了下来。“砰”车窗碎裂，重物落地，又归于一片死寂。
霍玉狸竖起耳朵，听到铁门被搅紧，随即大风灌入，车门整个被掀翻了出去！
路灯下藤蔓微微反光，它们直伸入车厢，将数个铁笼全部搅碎，一只藤蔓轻柔地圈住霍玉狸，把他抱出来。
霍玉狸的眼泪一下就涌出来：“嘤！”
林小蔓问：“怎么伤成这样？你的妖丹呢？”
她一边说着，一边利落地从自己体内分出小半妖丹，塞进霍玉狸身体里。霍玉狸身上的伤迅速愈合，身形瞬间膨胀，巨大的狐狸眼睛将林小蔓照在里面，他才发现小蔓姐不太对。
虽然小蔓姐不喜欢化成人形，但也不会在人类的底盘上露出妖型。
林小蔓背后挥舞数道藤蔓，半边脸上已被碧绿枝叶覆盖，似乎难以控制妖性，带着一股杀气。
霍玉狸微微愣住。
林小蔓简洁道：“跟我去报仇，杀了那些人类。”
此话落下，夜空忽然划过一道惊雷。
“什么？”霍玉狸还没反应过来。
“山上的人已经死了，现在我们去杀所有参与进来的人类，这是他们毁掉我们家的代价。”林小蔓收回藤蔓。
霍玉狸微微偏过头，看见货车上司机倒在驾驶座上，胸前一个巨大的血洞，刚才林小蔓用藤蔓刺穿了他的心脏。
林小蔓怪异的脸上戾气更深，冷酷道，“我早说过，人类不是好东西，他们都该死。”
“可是，可是......”霍玉狸难以接受这冲击性的一幕，喃喃了几遍，“把他们赶走不行吗？为什么要杀人......”
“为什么不能？”林小蔓说，“我们比人类强大，却处处避让，人类还不知好歹地毁掉我们的家，屠杀生灵，既然人类这样做，那我们也能毁掉他们的楼房，杀了他们。”
霍玉狸觉得不该是这样的：“可是爷爷和我们说不要伤害人类......”
“小狸，你在说什么？”林小蔓已经被恨意浸透，几乎听不得任何反驳的话，她眯起眼睛，“如果我没来救你，你就被这个人类送去屠宰场了，你的父母都是被人类抓走剥皮而死的，你难道觉得这个人不该死？”
霍玉狸张了张口，他不大的脑袋瓜正在动摇，还没动摇几秒，林小蔓仿佛失去耐心似的，伸出藤蔓拍了拍他的脑袋，碧绿光点溢出，巨狐化为人形，睁着一双圆圆黑黑的眼睛盯着她看。
“算了。”林小蔓说，“你喜欢人类，那你就做一辈子人类吧。”
霍玉狸感觉体内重新充盈的妖力被抽空，但仍然是人形，用不出妖力，也变不回原型，看见林小蔓转身要走，他一下儿惊慌起来，“小蔓姐，我没有喜欢人类！你不要丢下我！”
林小蔓没有回头，身影化为一道藤蔓，钻入公路旁边的山林中。
闪电照亮夜空，乌云挤在天边，又是一声震响的雷，毫无预兆的，瓢泼般的大雨倾泻下来。
数只狐狸从车上逃脱下来，车身震动，司机的尸体从车上摔落，胸前血洞被雨水晕开，淌了一地血水。
霍玉狸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这一切太过陌生，他心中无措极了，两只眼睛涌出泪水和雨混在一起，两条腿踉踉跄跄地往前追小蔓姐。
可是林小蔓已经不见踪影。
与此同时，这场雨来的太过突然，原本去接程尽回奶奶家的车打滑，撞进路边的护栏，耽搁在路上。
程尽的身体越来越差，和霍玉狸分手之后，那些幻觉卷土重来，甚至更加剧烈。他已经好几天没去找陈慈水治疗，因为答应了和奶奶的交易，他半周住在程西洲家里，半周回奶奶那。
每一天，这个家都充斥着林年月的尖叫、程西洲的斥喝、林屿的哭声。
但今天的这个雨夜，格外安静。
房间里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放上许多镜子，窗帘不拉开，灯也坏了，周围阴暗暗的。
程尽脑袋又痛起来，他翻下床，半跪在地板上在抽屉里找止痛药，找了没几下，耳边骤然响起女人的尖叫。
是幻觉？还是林年月又在喊？
他皱起眉，忍耐地继续翻找，这声音本来已经习以为常，吃颗药就能睡着了，不过今天很是反常，尖叫声从四面八方传来，越来越尖锐，直到面前的一面镜子“砰”地破碎，他才觉得有些不对。
盯着破裂镜子里的数个自己，好几秒，反应过来，卧室的门被打开了。
程尽看到程西洲走进来，也被镜子映出数个身影。程西洲脸上神情像是惊愕，又化为狂喜，仿佛某种等待已久的事情终于降临。
耳边的女声愈发清晰，是满含怨恨的、熟悉的、母亲的声音：“我恨你，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程西洲盯着镜子里的女人身影，欣喜又痴狂，款款深情：“知意，我终于见到你了，知意，我们继续在一起好不好？”
“程西洲！你怎么还不去死？！你恶心透顶，我活着囚禁了我十二年，我死了也不放过我，要我化为厉鬼守在你们身边，你们父子都不得好死！”
程尽这时明白了，他是程西洲用血缘绑住母亲的工具，无论是生前还是死后，招魂的镜子，越来越阴冷的房间，愈发无力的身体。
镜子里，他和程西洲的蓝眼眸如出一辙。
头好痛啊，母亲的脸好狰狞，母亲的声音好近，身体动不了。
程西洲仍在说：“我爱你啊！知意，你上林年月的身，我们继续在一起，不好吗？”
“恶心！去死......去死！”
程尽看到镜子里的自己举起地上的镜片，用尖锐的一头对住自己的眼睛，猛地划下去！
眼前血色模糊，脑内纷杂万片，他想起了霍玉狸。
如果没有遇到霍玉狸，那么他应该早就迎来这个结局了吧。被母亲操控，划瞎他与父亲一样的眼睛，再划向他的脖子，让他死掉。
好像命运曾经转折，令程尽拥有一段与霍玉狸在一起的、温暖的记忆，在与霍玉狸分手后，命运也回到了原点。
分不清哪里在痛了，眼睛、脖子、手臂、脑袋......全部像被撕碎了一样。
他心想道：霍玉狸和木杨会过上幸福的生活吗？为什么自己却不能过上幸福的生活呢？只有和霍玉狸在一起，自己才能获得幸福，但是霍玉狸选择了别人。
如果不能和霍玉狸在一起，生活好像也没什么意思，死了也无所谓。
程尽感觉到生命不断流失，却奇异地觉得心情平和极了。
然而命运回到原点，也会重新相撞。
四个月后，圣里苏埃市青和街道禾花巷171号住进一个新的租客，这名租客生得一副圆脸圆眼睛的讨喜模样，遇见人总是冷脸相待，特别讨厌人，同时，霍普斯家族宣布继承人抢救失败，一个身上脏兮兮、眼睛蒙着纱布的少年开始在街上游荡。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第 4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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