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你可以摸狐的尾巴》抠搜爱吃炒米粉

43、第 43 章 带狐的爷爷

　　空气中还有轻薄的水雾，湿湿地撩过狐狸竖起的耳朵，蓬松火红的尾巴一晃，就跳到了一摞大土堆上。

　　霍玉狸把程尽小白狐放下来，喊了一声：“小月！我回来啦！”

　　话音落下，窸窸窣窣的动静从土堆下传来，几秒后，一只棕色的小脑袋探出来。

　　程尽低下去一瞧，发现是一只小小的棕毛土拨鼠。他想了一下，主动伸出爪子打招呼：“你好。”

　　小土拨鼠的黑眼珠上下打量程尽，又看向站在顶上威风凛凛仰着脑袋的红狐狸，像是很习惯地问：“又是从哪捡来的小妖？”

　　这话说的好像霍玉狸经常从外面捡妖精一样，程尽也看了霍玉狸一眼，只是这回自己是个人类。就算再迟钝也能反应过来，霍玉狸将他变成狐狸的原因。

　　这里的妖精并不喜欢人类。

　　但那又怎么样？霍玉狸难道会留在这狭窄湿润的山里一辈子吗？

　　这里没有软而大的床，没有装修精致的大别墅，更没有霍玉狸爱吃的糖醋排骨、小蛋糕、各种新鲜的从国外运过来的莓果。

　　程尽会用这些养霍玉狸一辈子，霍玉狸会选这荒远偏僻的、什么都没有的大山，而不选自己吗？

　　程尽有一瞬间的迟疑，很快又暗下决心，要用更多更好的东西来留住霍玉狸。

　　霍玉狸不知道程尽的脑袋瓜在想这么多，狐很自然地摆出老大的气势，走到土拨鼠身边：“他叫程尽，我们在谈恋爱。”

　　土拨鼠蔫蔫的，刚下过雨，鼠的洞又被淹了。顺着霍玉狸垂下的尾巴爬上狐背，小脑袋砸进松软的皮毛里，霍玉狸就施展法术让坍塌一角的小洞恢复原状。

　　霍玉狸在外出的妖精里年纪最小，回到山里，却是留下来的这些妖精里年纪最大、妖力最高的。

　　金色光点闪过，小鼠洞不仅被修复，还变得焕然一新。

　　土拨鼠精神了点，和程尽打招呼：“小尽。我也是小狸捡回来的妖精，我叫小月，你住东边吧，东边不淋雨，洞不会塌。”

　　程尽还没开口，霍玉狸就说：“你知道什么叫谈恋爱不？他当然是住我的狐狸洞啦！”

　　土拨鼠：“谈恋爱是什么？”

　　霍玉狸抖抖毛，很神气的模样：“你这都不知道，你真笨。”

　　程尽在旁边看得想笑，觉得这幅场景像幼儿园里的小孩过家家一样。

　　霍玉狸低下脑袋，一嘴巴将程尽衔起来，抛到自己背上。程尽小白狐一下子和土拨鼠挤在一块，狐背上位置不太够，土拨鼠又揪着程尽的毛爬到他背上。

　　程尽不习惯，感觉背上压了个毛茸茸的小东西。霍玉狸看起来却十分自然，好像已经这样载着各种小妖精无数次了。

　　土拨鼠显然对“谈恋爱”是什么不感兴趣，在程尽背上伸出小脑袋：“去望月湖玩吧！”

　　“好，那抓稳啦！”霍玉狸一跃而起，从土堆上跳下去，红色绒毛向上飘，又随着跳跃下坠。

　　日光下，红色身影在林间穿梭。

　　程尽安安静静趴在霍玉狸背上，想到霍玉狸的背上不知道载过多少妖精，他心中升起几分怪异的感受，忽然开口解释：“谈恋爱的意思是，我们会永远在一起，成为密不可分的伴侣。”

　　土拨鼠的小脑袋瓜很迟钝，先“哦”了一声，等到霍玉狸来到下一个洞前停下来时，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可是你不是雌性呀，你们怎么生孩子呢？”

　　程尽思考几秒：“可以领养。”

　　土拨鼠明白了：“就像爷爷养小狸一样。”

　　霍玉狸转转耳朵，简直不知道他们在聊什么！不知羞！狐大喊大叫打断：“说什么呢！程尽还是个小孩子呢，不要说这些！”

　　程尽立即道：“我不是小孩，我还有三个月就成年......哇唔！”

　　一道白乎乎的影子蹿到程尽脸上，程尽咽掉后面的话。他差点掉下去，稳住身体一看，面前多了双圆圆的红色眼睛。

　　红眼睛一动，退远了些。

　　是一只白色兔子。

　　白兔子挤了挤，钻到程尽的肚皮侧边，仿佛找到舒服的位置，窝着不动了。

　　“程尽，这是小玉，我的好朋友。”霍玉狸又开始跳跃，介绍，“小玉，这是程尽，我们在谈恋爱。”

　　程尽感觉肚皮上软乎乎，兔子的绒毛蹭的又有点痒，他忍着说：“你好。”

　　白兔子：“......”

　　程尽觉得霍玉狸这两个朋友，看起来简直比霍玉狸还要笨，身上简直流露出一种智商不高的气质。但这是霍玉狸的朋友，他还是很好脾气地没有把这两个甩下去。

　　霍玉狸又钻进林子里，加快了速度，迎面扑来带着森木味的风。

　　程尽感觉背上土拨鼠整个摊平了，肚皮上的白兔子缩成团，触感十分奇妙。好像小动物都会挤在一起一样，此刻在别人眼中他们就像叠叠乐吧？

　　这一串叠叠乐来到湖泊旁边。

　　程尽又从湖面中看到了自己的模样。蓝眼眸的小白狐趴在红毛狐狸背上，俯视的视角能看到霍玉狸毛茸茸宽阔的胸膛。

　　霍玉狸一甩尾巴：“到啦！”

　　土拨鼠和小白兔跳下来，各自奔向不同的地方。湖泊边开了许多小花朵，白兔钻到花朵下面，用三瓣嘴开始啃花。土拨鼠则找了块松软的土地，脑袋往下钻挖起洞。

　　下过雨的天空呈现蔚蓝色，镜子一样的湖面也清晰地映出白云朵。

　　几只蝴蝶停留在颜色艳丽的小花上。

　　霍玉狸把程尽放下来，一下子回归到熟悉的生活中，和之前一样，狐狂奔着撒欢儿了几圈，去湖边喝了几口水，又被蝴蝶吸引注意，用爪子扑蝴蝶玩。

　　玩到太阳都到了西边去，他才累瘫倒在花朵间，仰头看着天空，想起了程尽。

　　霍玉狸爬起来晃晃脑袋，就看见程尽小白狐站在干净的树底下，眼眸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

　　和钻得满身泥的土拨鼠、吃得满嘴花粉的白兔都不一样，程尽身上散发圣洁一样的光晕，身躯端正，很高贵的模样，好像和狐的家格格不入。

　　程尽不撒欢儿，也不扑蝴蝶，和霍玉狸也很不一样。

　　霍玉狸低头看自己沾上泥的爪子，心中忽然泛上一阵酸涩来。他默默去湖水里洗了爪子，走到程尽身边，问：“程尽，你怎么不玩呢？”

　　程尽眼中这就是个野外的小水沟，连个景点也算不上，四处都是脏兮兮的泥和落叶，简直无处下脚，他很不能理解地盯着霍玉狸摇晃的大尾巴：“有什么好玩的？”

　　霍玉狸尾巴不晃了，低下脑袋：“可是一直以来我都在这里玩呀。”

　　程尽目光一扫正“忙碌”的鼠兔：“你还有别的朋友么？”

　　霍玉狸察觉到了程尽像嫌弃木杨一样，也嫌弃自己这两个妖精朋友，狐有点不高兴：“他们年纪还小呢，你不要嫌弃他们。”

　　程尽顿了几秒，说：“明明是你的朋友不理我。”

　　霍玉狸立即转身过去，尾巴焦躁地甩了两下，爪子踩进湿软的落叶中走了几步。

　　程尽觉得霍玉狸好像在闹脾气，可是本来就是他这两个笨蛋朋友不主动和自己说话，霍玉狸还要莫名其妙指责自己，而且这里难道比家里的游戏厅、比外面的游乐场好玩吗，这个小水湖就只有淤泥和落叶！

　　但是他们在谈恋爱。程尽又想起“与恋人要做的一百件事”里写的，恋人要互相包容。那么程尽愿意包容霍玉狸。

　　霍玉狸背对着程尽，脑袋乱乱的，也说不清自己在不高兴什么，只是觉得程尽为什么和他们都不一样呢？好像店里漂亮的小手办，放在了脏脏的泥地里，很不应该一样。

　　这时，后面忽然响起落叶踏碎的声音，程尽问：“小玉，这个花是什么味道的？”

　　霍玉狸转回去，程尽小白狐站在白兔身边，白兔沉默，程尽又凑近了点，像是努力找话题一样：“很好吃吗？”

　　白兔的红眼睛瞅他一眼，又专心啃自己的花瓣了。

　　霍玉狸心中像是炸开一片又酸又涩的苦水，两步跳跃过去，急忙开口道：“程尽，我带你去山底下玩吧！”

　　程尽还没回应，霍玉狸一尾巴卷住他，往背上扔，接稳了向前跑去，没忘回头喊：“小玉，小月，我去山下玩啦！”

　　边跑边心里乱糟糟的。

　　好像让程尽主动去找自己的朋友说话，但没有得到回应这件事让霍玉狸很难接受。他想要把程尽送到合适的、应该去的地方。

　　山底下都是村民，是人类。他们会在山脚摆小摊卖好吃的、好玩的，能化作人形的妖精都混进过人群中，他们给霍玉狸带回来亮晶晶的手串。所以，那应该适合程尽待着的地方，而不是这片黑漆漆的湖。

　　脚底下出现一道深沟，霍玉狸停住了。往下看，沟底近乎十几米深，边缘还留着挖掘过的痕迹。

　　程尽这才有机会开口，语调别别扭扭的，重复了一遍：“是你朋友不理我。”

　　“小玉才修行几年呢，还不会说话。”霍玉狸边绕道边解释，“我还有别的哥哥姐姐，但是他们都不在山里，都出去赚钱了。”

　　程尽紧紧抱着霍玉狸的毛：“我可以给他们安排工资更高的工作，你就能在家里看到他们了。”

　　霍玉狸反应了一下，明白过来是说程尽那个大别墅。他顺着山坡往下走，越走越宽敞明亮，四周的树木都被砍去一截，临到山脚的地方就只有数个光秃秃的树桩了。

　　狐小小声说：“可是这里才是我的家呀。”

　　程尽没听清，“嗯？”了一声，下一秒身体失重，他被抛下来，落地视角却变高了，小红狐狸在地上矮矮地仰起脑袋，程尽从这双金瞳中看见了自己的脸。

　　霍玉狸把他变回了人。

　　脚下延伸的柏油马路往前，已经有热闹的叫嚷声随着风飘过来。路口人来人往，只看到他们围着一筐子绿转悠。

　　程尽眯起眼睛，发现是有人摆摊在卖西瓜。

　　霍玉狸这时也变成人形，一双黑眼睛圆溜溜的看向程尽，学着人类那样说：“我带你去逛街吧！”

　　相比于湿冷的林子，程尽确实更喜欢有人的明亮地方，他牵住霍玉狸的手向路口走，“好。”又低下头，伸出另一只手蹭蹭霍玉狸的圆脸蛋，“带些西瓜回来给你朋友吃吗？”

　　霍玉狸想了想：“不用了，爷爷说不要给他们吃人类的食物。”

　　一人一狐已经走到西瓜摊前，前方豁然开朗，路两侧都摆着小摊，水果、凉菜、手串、布偶娃娃等，还有卖小猫崽的。

　　牵着手边聊边逛，霍玉狸收到程尽付钱买的两条手串，狐美滋滋地套到自个手腕上。手串在日光下溢出光芒，却远不及霍玉狸脖子上那条蓝宝石项链闪闪发光。

　　逛到天黑收摊，霍玉狸又带程尽回山上。夜路漆黑，却有两道金色光点萦绕在程尽周围，照得他脸颊白莹莹的。

　　走的是村民有时上山的山路，程尽越走脸色越冷，觉得简直是难走极了。他手中拿着一个盒子，是在刚刚逛街给霍玉狸爷爷买的礼物。另一只手牵着霍玉狸，他微微偏头，看见霍玉狸正抬着手盯着手腕上的水晶手串。

　　程尽冷下的神色松了松，又觉得黑漆漆、冷飕飕的四周变得静谧起来，他唇角悄悄翘了一下，心想回去再给霍玉狸送一个更好的宝石手链。

　　又想到霍玉狸这样喜欢他的妖精朋友们，那索性都带回去，反正别墅里还有很多房间。

　　向上走着，旁边忽然传来一阵微弱的哭声。程尽脚步骤然一停，霍玉狸已经挣开他的手，化为红色小狐狸往上跳，落在高处的树枝上。

　　程尽仰起头，看见树枝间模糊的红色影子，随即数个明亮的金色光点从霍玉狸爪端散出下落，夜色骤然被驱散，从中开出一条道来，在光道的终点，程尽看到一个七八岁的小孩。

　　好像是上山玩却迷了路，小孩被光点一照，双眼亮起来，很是兴奋地左右看了看，站起身拍了拍屁股顺着光照亮的路往下跑了。跑了几步，又回过头说：“山神！是你吗，谢谢你！”

　　霍玉狸身躯隐在枝叶之中，只有金瞳隐隐泛出光芒。

　　小孩踉踉跄跄跑下去，到了有路灯的马路上，金色光点才重新缠回程尽身上，为他照亮脚下的路。霍玉狸跳下来，发现程尽紧紧抿着唇，好像不大高兴的模样。还没开口说话，程尽弯下腰把狐抱在怀里。

　　霍玉狸贴在程尽胸口，隔着衬衫，属于人类的微凉体温传过来，他没忍住蹭了蹭，感觉到程尽胸腔震动。

　　程尽问：“刚才是在做什么？”

　　“刚刚那个小孩迷路了，之前是小蔓姐给他们指路，但是现在小蔓姐不在，我就得给他们带路呀。”霍玉狸觉得被人类喊山神还挺新奇的，有点高兴，“他叫我山神哎，你听见了吗？”

　　程尽生出一种陌生感，刚才高高在上金瞳生色的红狐不是他熟悉的霍玉狸，他抱紧了狐狸，“听见了。”又有些不是滋味地说，“不是不让人类发现你是妖精？”

　　“嗯？”霍玉狸没懂。

　　“带我去见爷爷吧。”程尽说。

　　“哦。”
　　霍玉狸伸出爪子虚空一划，周围瞬间刮起巨风，金色光点一闪，参天榕树就出现在眼前。

　　程尽买的礼物是一只精致的香包，可以驱虫。

　　榕树枝叶将盒子卷走，又不轻不重地抽了红狐狸一下，作为把人类程尽带回山里的惩罚。

　　程尽自认为礼物已经送给长辈，便很有礼貌地问：“爷爷，您要不要和我一起回家？”

　　“什么？”霍玉狸揉揉屁股爬起来。

　　“您一起回我和小狸的家吧？接下来几年他会和我一起上大学，您在家里，小狸就能随时见到您，会很开心。”程尽神情很恳切，他觉得将霍玉狸的爷爷和朋友一起带回去，就能生活得更幸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