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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3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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辩护那天,邢烟准时到达了法院,到达了这个往日里总是让她大放异彩的地方。
纵使先前早在脑海里模拟过无数遍了……她依旧有些紧张,并且全程都很专注,生怕因为她此刻状态的异常而造成什么些许的失误。
直到威严的法官一锤定音宣判赵某的无期徒刑,脑海里那根紧绷的弦才彻底地崩断。手心里全是汗,她眼前一花,几近有些站不住,还是用尽全力扶着棕木的边角才勉强支撑住了自己的身躯。
摆在眼前的事得到了解决,这些时日里她刻意压抑的悲伤顷刻就从她的心底泛出蔓延,排江倒海地负面情绪袭来,如巨大的悲哀的浪潮几近要将她吞灭了。胃里一阵灼痛,她有些想吐,强忍着干呕的冲动慢慢地走出法院。
她什么都管不了了,她想走,想回到自己熟悉的小屋,想埋头到被子里,自己躲起来……她这么想着,强忍着身体的不适,慢慢地走出法院。
她还想,见见小拏云。
这几日她状态不好,一直一直不敢见她。
还好,阿姨说,下午会把小拏云接回来陪她待一会。
许久未见了,她有些想她。
想到能见到她,她便能够好受一些。
然后,快快投入下一个事情吧,让她忙起来,忙得没有精力再胡思乱想、再想林归兮……
给彭楚瑜打个电话吧,不知道她们的计划推进到什么样子了,锦心他们还在等,等一个答案……她默默地拨打了彭楚瑜的电话,静静地等待收听……
只是,很忽然地,还没出法院的大门多久,她抬头,遇到了那位在雨天里因为受害者莫女士的事而来事务所找她的女士。
细想来,她刚刚应该也在法庭中,观看她的辩护,只是她当时将全部地精力都放在了法庭上。因此没怎么注意到她。
还记得那天她对她说,她只接受死刑。
……
“邢律师!”对面的人还是像先前般衣着大方得体,状态却明显有些不对,阴云密布的面孔上,一双眼睛几乎如刀子一般,像是要从她身上生生地剜下一块肉来。
“女士,请问您有什么事吗?”邢烟放下了手机,强忍着身体的不适慢慢退后,移开了视线低头向她致意。
“我说过我只接受死刑的,现下这样的结果,邢律师是在敷衍我吗?”对面的女人诡异的地露出了一个假意的笑容,面上阴沉而又哀伤得近乎偏执,异常骇人。
“……没有女士,我想我尽到了一个律师的职责,也达成了法官和律法都认可的结局。”
“女士,不管如何,您节哀……我,我能理解您的心情……”
“邢律师!”对面的女人却是猛地打算了她的话语,紧紧地抓住了她的手,一双眼睛完全被泪水浸湿,慢慢地落下泪来。
“我的女儿尸骨未寒,杀人犯却免除了责任逍遥快乐乐得自在。”
“难道邢律师觉得这算得上是一个好的结果吗?杀人难道不用偿命吗?”
……
她觉得自己更难受了。
“女士。”胃里恶心得厉害,不知道她的身体是怎么了……她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身心皆起的难受,抬手轻轻拂下她牢牢拽住她衣衫的手,慢慢地又往后退了几步。
“我再次向您重申一遍,我,是受市人民法院委托为被告人赵某进行规定的法律援助,担任被告人赵某的辩护律师,为被告人赵某争取和维护他应有的权益,维护法律的公平正义的。”
“我从来没有和您达成什么私下里乱七八糟的交易,也没有与您有什么相关的委托……”
“您来找我究竟是为了什么?”
“我说话难听,您还需要我直说是吗?”邢烟深吸了一口气,强撑着厉声喝道,“说白了,您就是不想承受害死女儿的道德谴责,而又觉得自己不会得到任何损失,所以才会如此蛮不讲理地赖上我想要把所有的过错全部推到我这个符合规范的仅仅只是为被告人辩护的律师头上。”
“我没有害死她!”
“您没有吗?当您沉默不语逼着她把她推进深渊的时候;当您用女儿的一生换一家三口的登天路的时候,当您享用着女儿的彩礼却完全看不到她的呼救的时候……您难道以为自己很无辜吗?”
“邢律师,邢律师……你好,好得很……”对面的人愣了好半晌,才回过神来,望着她笑,泪却是流了下来,越来越汹涌。
“我的女儿可怜啊,死了还要被你们这样的人看轻侮辱。”
“果然不是邢律师自己的家人,得到什么样的下场您也完全不关心。”她盯着她恨恨道,原本端庄的模样现下有些凌乱狼狈,一口银牙几近咬碎。
“但是邢律师,您也有个女儿吧?难道这样的草芥人命违背天理,你就不怕未来你的女儿遭到报应吗!?”
“您想要您的女儿也走上这样结局吗?”
她大概是有些癫狂了,望着她哈哈大笑,企图用最刻薄的诅咒让她发狂,让她不安,让她也对她恨得牙痒痒。
可惜,这样的诅咒对邢烟是没用的。
……她的女儿才不会这样呢。
她的女儿是有人爱的小孩,要成为世界上最幸福最幸福的小孩。
“我不是您这样的母亲,我的女儿当然不会有这样的结局。”邢烟冷眼望着她,不愿再与她多说一句,绕开她便打算离开。
“那可不一定,邢律师,您会后悔的……”忽略了身后传来的似乎是疯了般的喃喃自语,邢烟偏头,确定她没跟上来后才快步离开。
身上难受得离开,心口一阵闷胀,她慢慢地加快了脚步。此刻无比地想回到家里,回到家,抱抱她的拏云。
……
走了一段距离她才发现,先前给彭楚瑜打的电话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挂断了,现下她又给她回了好几个,看起来似乎是有什么事需要同她商量。
家就在前方不远的方向,身上还有随身带着厚重的公文包,回家了再和她回电话吧……邢烟
只是,快到家时,她才发现家门的一片喧闹。
一堆人围在了她的家门口,阿姨站在门口,牵着小拏云的手,有些无措地哄着
小拏云在哭,死死地抓住了阿姨的衣袖不放。她已经很久没有哭得这样伤心过了,一张小脸哭得通红,叫她看了心如针扎一般地疼痛。
而另一边,看打扮是市政府部门的员工,她还看到了打扮正式的彭楚瑜,她也看到了她。几乎是对视上的那一瞬,她便冲着她摇了摇头,表情看起来异常地担忧。
“拏云……?不妙地想法在她的心底升腾,她立刻快跑上前从人群中接过孩子,心疼地将她一直小心呵护地小女孩轻轻地搂到怀里,警惕地望向了对面的一群人。”
“你们是……?”
“是因为先前北郊福利院事件因此展开的对有领养孩童家庭进行抽查的调查组,邢女士您好。”为首的年轻男子笑得像只狐狸,叫邢烟看起来莫名地有些不舒服。
明白了,是她和彭楚瑜之前电话里谈到过的……邢烟了然,安抚着怀里的小拏云点了点头,轻声说道,“工作辛苦,请问是有什么问题吗?”
她半蹲着身子抱着拏云,心脏好难受……眼前一阵阵晕眩,她几乎有些站不住了,勉强支撑着自己与他们聊天。
“是这样的邢女士,因为阿姨在家开了门,然后我们刚刚也是对邢女士的住宅、和领养的孩子等等进行了一系列的了解,可以看得出,孩子被您养得很好……”
“谢谢,”邢烟轻声道,因实在是觉得难受,搂着邢拏云慢慢起身打算回房,下了逐客令。
“若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不留了。”
“等一下邢女士,经过我们商讨决定,您目前并不具备继续养育这个孩子的能力与资格。”
……什么?
什么叫……不具备抚养这个孩子的能力……
身体的反应愈发的严重,邢烟甚至怀疑,这是她糟糕的身体状况下引发的幻听。
她和小拏云一起相处了近三年,怎么会……
“因为这次北郊福利院事件的例子,南岸市政府对大部分福利院和领养家庭都做了实际调查,若发现存在一些严重现象的,将剥夺领养家庭的权利,相关领养协议作废。”
“邢女士其他都做得很好,只是……”他慢条斯理地轻轻扬了扬手上一打的雪白纸张,上面清晰而又熟悉的字迹让她不由得一愣。
那是……
前几日放在客厅茶几上的,她那十分糟糕的心理状态评估表……
“就上面的资料显示,邢女士近些时日来心理状态糟糕且具有一定的抑郁倾向,据我们几位讨论认为,邢女士目前的状况并不具备收养乃至好好照顾领养的孩童的能力,具体结果还要上报相关部门等到审批……”
短短的几行不带感情的话语,如绝望的丧钟,如法官手中无情的法槌,一锤定音地冷静而又绝情地宣布了她和邢拏云的未来。
……他说什么?
哦,他说,自己以后不能再养育邢拏云了……
所以,意思是,在失去了林归兮之后,她又要失去邢拏云吗……
邢烟愣住了,整个人一下子如同坠入了冰窟一样,浑身都泛着刺骨的寒冷。她有些茫然地抬起头,视线一下一下地扫过面前一大群人的脸庞,他们的脸庞大多陌生,落在她的眼里却又好像都带了些许嘲笑和可怜的意思。
她现在什么表情呢,是不是很可笑,不然他们怎么都在看着她笑,都在笑她……
好像确实很可笑,林归兮、邢拏云……她好像又要接连失去一个重要的人了,她悲哀地发现她好像什么都做不了,两次都是这样,结果都一样,什么都做不了……
这样的邢烟,她连自己的事都做不了,还能做些什么呢……
头一下一下昏沉,似丧钟在她的脑海中回荡。她难受得厉害,眼前一阵阵的发花,倚着门框的手颤抖着,到后来的整个身子都因难受而剧烈地颤抖起来。
不能倒啊,不能倒……倒了不就坐实了你的病情了吗邢烟……
倒了,你就真的要失去邢拏云了……
拏云,拏云……她听到了她的孩子在哭。
“拏云,不哭了……”她轻轻地缩下身子,吃力地抬手,慢慢地,将哭泣的孩子搂入怀中。
“邢烟,你……”处在人群最后的彭楚瑜看不下去了,拨开人群快步上前将几近昏厥的人搂到了怀里,极快地拨打了120的号码。
“你是怎么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的……”彭楚瑜急促而又饱含着担心的话语的话语回荡在耳边,慢慢地模糊,叫她听也听不清楚。
栽倒的前夕,一阵白光浮现,她恍惚地看到了领头的那个对她似乎有些敌意的男科员的工牌。
上面写着,他是北郊人,姓莫。
莫女士的莫。
……
原来……是这样吗?
刚刚莫女士的妈妈所说的的后悔,原来是这个意思吗?
愚孝的姐姐供不出慈眉善目的家人,只供出了撒泼打滚的无赖和人面兽心的豺狼。
……
那她呢?她又要怎么办呢?
她要怎么样,才能够逃脱这个几乎将她困死的密网呢?
她实在是没力气想了,脑袋和心脏都在疼,似乎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在悄悄地死去,有刀尖刺入她的心脏,贯穿了她的身体,几乎要把整个她都给杀死了。
那拏云的事又要怎么办,她该怎么办……她感受到自己晶莹的泪珠在她的肌肤上划过,她最终还是失去了意识,一头栽倒在了彭楚瑜的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