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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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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楼的轮廓被铅灰色的棉胎云笼罩模糊,天气阴冷,整个世界好像都弥漫着一层铁锈的雾,吞噬着南岸的一切,将其带上了一层黑暗的色彩。
有渡轮呜呜的鸣笛声,像风割开雾气,对整个世界发出绝望的悲鸣。
知道了谢容膝与林归兮的关系后,她强撑着回到了黎城,拜托他照看一段时间的小拏云,然后将自己关到了家里,一直一直地沉寂下去。
谢容膝担心她的状况,除了关照了家中的阿姨一定要操心她的食物水分摄入之后,还预约了国际著名的心理医生来到她家中进行心理咨询。
“邢小姐走不出来,她的情况很严重,”面容温婉而又优雅的道斯医师此刻拿着邢烟那张心理状态评估,表面露忧虑。
“在近几天的谈话中,她的状态持续的低迷并且已经出现了抑郁倾向。”女医师将手中的递给他,将视线投射到了紧闭的房门上,声音很低,眼中带着些许的抱歉。
“以邢小姐现在的状态,若不尽快进行有效干预,后果将不堪设想。”
“……最坏的结果,她会怎么样?”谢容膝望着一张张触目惊心地评估结果,手指不由得攥紧,在那雪白的纸张上留下了几道深深地褶皱。
“自杀。”她斩钉截铁道,几近冰冷的话语如重锤砸在了他的心间,叫那一贯傲气的人手一抖,洁白的评估表顺着他的指尖滑落,纷纷扬扬地洒落在地板上,将人包围铺成了一道寂寥的白。
……怎么会,他看向那紧闭的木门发愣,手指不由得攥紧,掌心因用力握紧而发红。
不行,不行……他留不住林归兮,现在难道要连邢烟也留不住吗?
“我没有夸大其词谢先生,”她叹气道,俯身将地上杂乱的表格慢慢捡起整理好,轻轻地放在客厅的茶几上。
“邢小姐目前处在需要高度重视的心理危机状态,精神状态十分糟糕。”道斯医师的声音温柔而又坚定,话语中充满了严肃,“但凡有个想不开,她真的会做出些威胁自己生命的事情。”
“需要怎么做?”谢容膝哑了声音,面色依旧,贴着裤缝的手颤抖不已。
“多和她聊聊天,转移她的注意……可以多提提她的亲人,她的父母、她的朋友,她爱的这个世界上的一切……”道格医师轻叹,将视线从紧闭的房门上离开,慢慢合上了有关邢烟的病案本。
“据我了解,邢小姐有个女儿,对她来说很重要……”
“每次我提到她时,她的注意力就会比较容易被调动,甚至眼睛都会亮一些。”
……
屋外的情况焦灼,屋内静悄悄的,似没有活物的痕迹一般。
邢烟坐在卧室的书桌前,这些时日没有好好吃饭,她消瘦了些,窝在椅子上像个的坏掉的钟表,没有一丝声响地无力地感受生命的流逝。
似乎有很大的一场雪透过屋檐窗格落在了她的身上,让她整个人被冰雪覆盖,冻成了一座冰雕般动弹不得。
即使已经从黎城回了南岸近一周的时间,邢烟依旧没有缓过来。
或者说,她根本不知道自己是拖着这一副身体怎么回到南岸的。
她只感觉自己的灵魂也一道葬在了黎城那小小的墓碑中,回来的只是一具腐烂不堪的身躯,行尸走肉地混在人群中,模仿着人类的举动慢慢地存活下去。
其实那位医师的话,她虽然没听全,但到底也是听到了些。
她怎么会自杀呢?
那怎么会是自杀呢?
她只是觉得在一瞬间勘破了长大的奇妙,握着那黑色的刀柄时,亮着银白寒光的刀刃在手上闪着光泽时……小时候明明觉得心惊而又胆战,现在却一点都不觉得怕了。
她只是胡思乱了些,一时接受不现实所以有了些偏激的举动,现在已经冷静下来了……
她只是……想见见想见的人。
她太久太久没有见到他了…
她真的没有想自杀……
她……想吗?
邢烟犹豫了,她也不明白自己,脑袋混沌得厉害,仿佛只要一开始思考,那颗心脏就被人撕扯开了一样,跳动着出现剧烈而又持续的疼痛。
她想自杀吗?
她……会吗?
可是……她始终觉得,邢烟好像不应该有自杀这样的想法。
她是邢烟啊,一直一直往上爬的邢烟,有着伟大理想与抱负的邢烟。
她还有好多事要做,她应该不会允许自己就这样地就走向死亡。
……
太阳东升西落,时常有斑驳的光阴在她的身上,又慢慢地偏移,将她整个人都融入到暮色里,被黑暗吞噬,隐匿于黑暗之中,几近看不到她的身影。
不知过了几天,邢烟才终于起身。身体因久久地不动而酸软又无力,她慢慢地,拉开了持续到今日几乎一直紧闭的房门——
她有没有自杀的想法呢……她也想不明白自己了。
或许有过吧,但现在,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她去做……
她还要完成赵某的辩护,还要与彭楚瑜商讨法案的调整,还要抚养邢拏云长大……
她还要再去见见父母,见见许久不见地高中同学,再去瞧瞧黎城的樱花……
说不定,想做的事情多了,她就舍不得死了呢?
……
最起码,赵某的终审近在眼前。起码在完成这件事前,不管是多大的哀痛悲伤她都得全部死死地压在心底,不流露出一分一毫。
她是律师,她要去完成早就达成好的约定,履行好自己的责任的。
至于她的林归兮……一想到这个名字她的身子就一软,晃晃悠悠地险些没有站住。
她的初恋,她的爱人,她本应相伴走完一生的人……
原谅她的狠心,让她先放一放吧,让她转移一下注意力,让她先短暂地压抑住自己,从这泼天的痛楚里暂时的抽离出来……
等她打完了这场辩护,她要再去一趟黎城,再去,见见他……
……
客厅里,谢容膝坐在沙发上眉头不展,眼下的乌青明显,显然是因着她的事苦恼这几日都没有休息好。
那紧闭了许久的房门发出嘎吱的声响,就在谢容膝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觉时,邢烟出来了。她的发丝有些凌乱,眼底弥漫着红血丝,面容却异常地平静,甚至有些可怕。
“邢烟,你……”似乎没料到她会突然出现,谢容膝“噌”得从沙发上站起来,挺高的一个人手无足措地立在她家的客厅里,明显有些语无伦次。
“拏云一切都好,就是有些想你,不用太担心……”谢容樨嗫嚅着,轻声开口。
“你是要……”
“这几日麻烦你,容膝。”邢烟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寻找着平日里说话的感觉慢慢地开了口。
“我,我让她们把案子相关的卷宗暂时送到家里来,准备一下几天后的开庭……”
听到这话,对面的人一下子愣住了,许久才反应过来,不敢置信地望着她。
“邢烟,你疯了吗?现在这个状态还要上法庭?”
“……赵某的案子给我负责挺久的了,而且马上就是终审,总不能……”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状态有多危险,还要去做那些对比你的生命都显得无关紧要的事?!”
“我没事……”声音慢慢地小下去了。
“什么没事!归兮已经走了,你不能再出事了!”
“你现在这样,要是我再不做些什么,出了事我要怎么和归兮交代?”
“……谢容膝,”对面一直冷脸的人闭了闭眼,终于做出了些反应似的,两滴浑圆的泪珠坠落,顷刻间泪水如失了控般倾泻而下,滴滴答答地砸落在地砖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先不要提林归兮了。”面对谢容膝一下子僵住乃至惊慌失措的神情,她慢慢地开口,声音中带着近乎浓烈的绝望。
“你让我先别想他了……”豆大的泪珠不受控制地滚落,压抑了许久的情感几近要化身怪物将她吞噬了,她慢慢地蹲下身,将自己埋在膝盖里,慢慢地抱住了自己。
“我知道我的状态很不对,我知道我要去做些什么来改变它……”
“再这样下去,我会死的,我会死在这里的……”
“我要做些什么,让我做些什么,不要只去想着他……”
“让我去做些什么吧,让邢烟去把她自己找回来吧……”
……
极压抑而又绝望的啜泣声响起,在这个空荡的客厅里回响,像空谷回响的幽怨悲凉的丧歌,像鸟儿濒死前的哀婉回环的哭啼。
像有人在哭,在发出传向世界的最后的悲鸣。
……
谢容膝沉默着,弯腰将人拉起来,递了张纸巾过去,小声地向她道歉。
“邢烟,你要干什么就去干吧,我不拦你。”
“只是,务必保证自己的安全,务必不要轻易地去做那些极端的事,走向无法挽回的结局。”
“不要什么事都压在心里了,邢烟,这样下去你会出事的……”
无视谢容樨的警告,邢烟顺着他的力道起身,擦了擦自己眼角的泪,慢慢地稳定了情绪。
“我知道……”
“放心吧,我应该不会那么轻易地死掉。”叮咚的门铃声响起,她眼尾还有些泛红,却是动作极快地从快递员的手中接过来她早些日子整理的资料,沉甸甸得抱在怀里叫她觉得稍稍有些沉,却依旧有些稳稳地将它们抱在了怀里。。
邢烟不会死的,邢烟不该是这样的结局惨淡收尾。
她抱着那些资料回头,又进了卧室,又慢慢地,藏匿于无边的阴影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