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快乐》鱼骨生花

17、第 17 章

　　分班后的一段日子里，夏末的风轻轻吹着，吹动了天边的云，窗外的梢。邢烟坐在窗边发呆，黑笔的笔尖顿在草稿纸上太久未动，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墨渍。
　　当笔尖不受控制地滑动时，她才恍然惊醒，黑笔啪嗒落在了桌子上，长长的墨痕将草稿纸上的人脸分割而开。
　　邢烟愣住，盯着纸上林归兮的面庞发愣。
　　她怎么会又画林归兮了，怎么会……又想到林归兮了。
　　教室里吵嚷依旧，但是所有的热闹都与她无关。邢烟想不明白，明明才认识不久的人，怎么就能这样得谈天说地，这样得把酒言欢。
　　只有她一个人吗，溺在过去的回忆里，沉默着，待在自己的世界里不肯出来。邢烟觉得没意思极了，趴在桌子上装睡，将额前原本服贴的碎发搞得乱翘。
　　她从未想过自己会这样地想林归兮。
　　她不习惯，这样陌生的教室和同学；后座再也见不到那个熟悉的身影，下课了也没有人一起聊天了……明明小学的时候也不在一个班过，怎么如今会这样的难受。
　　或许这也怨不得她的。小学时放学后两个人可以一起走，还可以写完作业就去林归兮家里玩上一个晚上……现在，理科班的事似乎格外的多，就连晚自习结束的时间都比她要晚。每次放学时眺望理科楼满楼的灯火，邢烟总会是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射过去，似乎想在这让人移不开眼的灯光中就此望到林归兮的班级、望到他那个人。
　　自己班上的人际关系被她处理的一塌糊涂。同桌有自己分班前的朋友在，面对她时也总是礼貌而带着疏离；班主任也不是自己所熟悉的，她的授课方式与之前的老师大相径庭，目前她还在努力接受……似乎失去了林归兮这个调和剂，她在与人的相处这方面就变得极为的木讷无助，把一切处理得都很糟糕。邢烟觉得无力，而又无可奈何，只是想先尽力地调节自己的状态，慢慢地让一切都回归到正轨。
　　林归兮就不会这样的，他会把一切都处理得很好，在新同学面前如鱼得水游刃有余，收获自己的新生活和新朋友，然后……
　　然后，慢慢地忘掉她。这个想法出现时，硬生生将邢烟吓了一跳。她突然悲哀地意识到两个人之间还有这样的一种可能，漫长细腻的情感会像掌心里的水一样悄然流逝，最后化作的尘土，被风吹向远方，半点痕迹都留不住。
　　总是担心着，记挂着，国庆放假的前夕，她去理科楼找过他。
　　第一次月考的成绩下来了，考得比之前还要进步了些，在班级十几名出头。邢烟雀跃着，甚至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要去见林归兮，想去和他分享这个好消息。
　　文科楼和理科楼，中间漫长的长廊连接，像是隔了道天堑，来来往往的学生走过，陌生而又熟悉。
　　林归兮的班级在理科楼四楼的最东边，他坐在了窗边的位置，依旧是邢烟记忆里的模样，眉眼温润，桌前身边都围着理科班的新同学，聊到开心处了，会齐齐地笑出声。
　　他明明在笑的，邢烟瞧了却一点都不开心。她止住了脚步，远远地在教室外望着，心像是被揪紧了一样，堵在嗓子眼说不出的难受。
　　她看着，林归兮上了高中后，清俊的五官中多了几分明艳味道。他又爱笑，笑起来眉眼弯弯的，衬得眼角那粒坠泪痣明晃晃的生动。
　　和自己草稿纸上画的不像了……邢烟又说不上哪里不像，只是觉得心里酸涩得厉害，有一种她抓不住的情感，她无力留住，只得眼睁睁的瞧着风将它带走，叫邢烟再也找不到。
　　偏这人，性格又是那样的好，从小就受身边人的喜欢，上了高中也是，身边总是不缺人围着。邢烟望着他身边的人，其中的人不乏有年级前几的同学，有元旦晚会上主持的同学……邢烟记得的，在分班前她和林归兮说过、聊着，祈祷着有一天自己也可以成为他们中的一员。
　　她想着，若是将现在的她混入他们其中，定是不出挑的，也不引人注目的。
　　……若是有的选，林归兮是不是也不会选择她当朋友……邢烟这样想着，心颤了颤，狠狠地顿住了脚步，像扎了根一样在原地一动不动。
　　手里的成绩单好像一下子变成了一张毫无意义的白纸，邢烟徒望着他们，心里的不安情思蔓延，她又有些想逃了，即使要面对的人是林归兮，也没由来地叫她生出一种想要逃避的心思。
　　教室外的走廊喧闹，邢烟脑子乱糟糟的。她一会想着林归兮，一会又想到自己那嘈杂的教室、分班后处理得一塌糊涂的人物关系，老师对她的劝说和叹息……攥紧了校服的下摆，没有再上前一步。
　　她从小到大，面上冷、性子傲，心里别扭，除了在林归兮和家里人面前张扬肆意些，便是没什么朋友……除了林归兮，只有林归兮那个傻子一直围在她身边转……
　　邢烟这样想着，调转了方向，步伐越发的快了，像是想跑得越远越好，像是要超过时间，跑到无忧无虑的小时候，跑到自己的记忆里，叫身边的人再也找不到她。
　　……她真是个胆小鬼。
　　难得的假期，她却没有去找林归兮，尽管她很想他，很想很想。
　　她把自己埋在被窝里闷了一个晚上，似乎又是哭了吧，只觉得似是被包裹在咸腥潮湿的海水里过了一晚，被子像是蚌壳里柔软的蚌肉，载着她·，浮浮沉沉地、晃晃悠悠地做了一个晚上的梦。
　　她原以为她不会这么在意分班的，她原以为她不会有那样地在意林归兮的……
　　她意识到自己似乎想要在林归兮那里找一个特殊。她不要林归兮把她当作与旁人别无二致的存在，她不要林归兮随随便便找个朋友就能替代她忘记她，她也不要自己，因为林归兮的一点小事就在这里情绪泛滥，不知道在置气什么。
　　为什么呢，这样浓烈而又无法控制的情绪，这样独特的甚至有些自私的想法，邢烟撑着脑袋想着，恍然惊觉，因为、因为林归兮在自己这里是特殊的、独一无二而又无可替代的。所以，她也有私心地希望，自己在他心里有着如他在自己心里一般的地位。
　　这样对吗？邢烟闷闷地想，将头埋在枕头里，思考不出答案。
　　这样的感情又是什么呢，是喜欢吗？她对林归兮……邢烟也答不出来，心脏砰砰乱跳，像是在她的身体里开演唱会。她索性将整个头埋到柔软的枕头里，遮盖住红红的苹果般的脸。
　　如果是林归兮的话，好像也很合理……邢烟又想起那日的林归兮了，窗边的月牵绊住了晚霞的一角，使皎月一般的人被霞光晕染着，带上了些暖橘的颜色。原来月亮的爱笑的，笑起来虽是瞧不见眼里的碧波荡漾的湖，但又是格外的鲜活生气，叫人久久地为他停驻徘徊。
　　笑得那样好看，却不是因为她的……
　　如果那时候，林归兮身边围着的，嘴上念着的，心里想着的人都是她便好了……邢烟惊觉自己的想法实在是有些自私过分了，悄悄地在心底为林归兮说声抱歉；又替自己委屈，左右两难，矛盾的小女孩将自己的头发抓乱，像只打滚的毛发乱翘的小狮子
　　莹白的指尖扣紧了手机，手指在与林归兮的聊天界面敲敲打打，最终没敲出什么话来。邢烟叹息着，最终是拐了个弯，拐到隔壁言情小说网站去了。
　　就当，让她自己找寻答案吧。邢烟这样想着，又躺到被子里，把自己裹成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