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快乐》鱼骨生花

16、第 16 章

　　邢拏云蹦蹦跳跳地跟邢父看鱼回来了，小手湿漉漉的、红彤彤的，摸起来冷得吓人。
　　邢母着急拉过孩子，帮着她擦手，一双眼睛瞪着邢父，直摇头。
　　邢父带孩子还是不行。邢母不予评价，把邢拏云推到邢烟怀里，叫她带着孩子在这座承载着她童年回忆的小城里转转。
　　临走前，邢母给邢拏云裹好了围巾，轻叹着嗔怪，语气里带着些不甘，“归兮那小子也真是，这么多年没个音信，叫你长这么大也没谈过恋爱，真是亏了……”
　　“也不怪你挂念，那孩子那样的好，谁瞧了不喜欢。当年好几个小姑娘……”在邢母的碎碎念中，邢烟轻咳几声，捂住邢拏云的耳朵，悄摸地混过去了，没有接自家妈妈的话茬。
　　家里人不知道的，她和林归兮还谈过恋爱呢。
　　那是发生在暑假即将结束之际的返校，即将高二的孩子们陆陆续续地开始分科了。
　　邢烟的理想似乎是分科的逼近下兜兜转转地匆忙地抉择出来的，但似乎又不是。她想从事文科专业。这样的理想来得突兀，仅仅只是瞧见了一位孤苦老人在暴雨天披着塑料袋捡垃圾，叫青春期的女孩心里震得难受；但这理想又似乎是每个微末瞬间的凝聚：或是在看到弱势人群无依无靠之后；看到流浪猫被虐杀的新闻之后；又或者是拐卖有关法条的不完善不合理……邢烟想做些什么，一个普通的女高中生想用自己的力量做些什么。
　　若是她选了文科，她是不是就可以成为一名新闻工作者，播报这些人的风雨飘摇；或者是律师，站着为弱势人群讨回公道；作家也好，可以书写尽人们的辛苦，在世界上留下为他们所写的书……
　　十六岁的邢烟也会想，她会不会想一出是一出，决定得太过仓促；太天真，太理想主义了；她会不会也太过幼稚晚熟，快高二了也还是无法抉择出自己未来……
　　这样的担忧总是会淹没在林归兮温柔的安抚中。他会说这并不是匆忙不负责任，这是邢烟认真地对自己的考量；他会说让未成年的孩子来抉择自己的一生本就不妥，没必要感到不安；他会说邢烟是很好很好的小姑娘，她的理想很伟大，他想看着她愿望成真……
　　邢烟被林归兮夸得晕乎乎的，几乎要陷在林归兮那双漂亮的眼睛里了。
　　就这样，邢烟选了文科，而文笔优美流畅的林归兮却选择了理科。邢烟总是觉得惋惜的，那样富有文艺气息的林归兮要被邪恶数理化污染侵蚀，变成可怜的秃头小子。林归兮哭笑不得，揉着她的额头问她脑袋里都装着什么。
　　邢烟抱着脑袋轻哼，话是这样说着，其实到底两个人都明白，小说里主人公们为了旁人轻易选择更改自己的志向到底是太傻太不理智了，没有谁的未来可以被轻易对待，也没有旁的人会对比他们更对自己的人生负责。
　　两个人都在慢慢奔走向自己的未来，在文理分科的十字路口选择不同的道路，最终殊途而同归，顶峰相见。
　　但这也意味着，他们一文一理，要分到不同的班级、不同的楼层，相隔甚远。
　　初中之后她还从未与他离得这样远，总是会有些不习惯吧。邢烟眨眨眼，老神在在地叹息一声，有点像强装大人伤神的小孩，真给自己弄伤感了，有了几分忧郁的味道。
　　分班那天，屋外天空湛蓝，阳光正好。茂密而青翠欲滴的枝丫从窗口透进来，教室里依旧是熟悉的空旷而又嘈杂，正前面的挂钟走动着，发出轻微的声响，计算着流淌的岁月，他们的青春。
　　林归兮不在的第一天，想他。
　　七岁的邢烟会想着，怎么总是见不到邻居家的归兮哥哥，下课了要去隔壁班找他玩，等到放学后要跟着他去隔壁找林阿姨，去他们家吃好多好吃的。
　　十六岁的邢烟趴在座位上，习惯性地向后瞥，后座陌生的脸庞叫她愣神。好半晌才叫她切切实实地感受到，有什么东西变了、消失了、不见了，林归兮不在这里了，他会有新的同学、新的朋友……邢烟想着，忽就觉得没趣，一声不吭地，将脸埋在臂弯里装鸵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