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快乐》鱼骨生花

12、第 12 章

　　短暂的假期过后，寒风卷走了枝桠上的残叶，也卷走了邢烟的休闲时光。她所在的事务所里弥漫着咖啡的苦香，键盘和鼠标的敲击声一刻也不得歇，卷宗和拟案堆成了小山。
　　南岸是南方经济最发达的城市，又恰逢12月月初交接，事务所的办公电话几乎没停过。她手上的好几个案件要过一遍收尾，还要和委托人联络着交谈……零零散散的事情流水一般汇到一起，慢慢地便红日微斜、昼夜交替，过了一天又一天。
　　就连邢拏云都察觉到不对劲了，总是撅着嘴，送她上学时撒娇着抱怨说妈妈最近都没什么时间陪她，是不是不爱她了？
　　真是没良心的小孩，邢烟想着了直摇头，只觉得头昏脑胀，桌子上各式花白的法律文书在眼前花成一团。她的目光落在一边的冰美式上，它瞧起来乖乖的，人畜无害的，似乎在等待着她的关注。
　　似乎有人说过，冰美式是冬日早班的最佳搭配，会是这样吗？她眨眨眼，指尖触摸到那抹冰凉时瑟缩了一下，惹得杯中的碎冰块轻轻摇晃着，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很久没喝美式了，上次喝好像还是高中时，觉得实在是喝不惯。后来纵使是考研最艰难的时候也只是喝拿铁或者摩卡，再也没胆量碰美式一下。
　　这好像是今年刚入事务所的小孩，因为感谢她的指导送来给她的。真不愧是年轻人，大冬天吃冰的也丝毫不畏惧。邢烟轻轻抬手，犹豫着，慢慢端起它拿到嘴边抿了一口。
　　难喝！难喝难喝难喝！独特的苦味直冲天灵盖，呛得她想咳嗽。邢烟直皱眉头，默默将那只尝过一口的咖啡请到要多远有多远的地方去。
　　她不喜欢咖啡。高中时最是讨厌，长大喝多了便也习惯了，甚至对某些口味情有独钟。只有对美式，她始终是没什么好感的，平日里在咖啡店的菜单上更是直接略过视而不见。
　　但是高中时，也是她喝咖啡最多的时候。
　　在最苦的年纪吃更苦的苦，她也真是的……邢烟苦笑，不由得佩服那个数年前的自己。
　　那年中考的成绩出来后，邢烟正常发挥，碰上了一中重点班的尾巴。
　　林归兮与她分在了一个班，他的成绩，则在班级的中游左右。
　　一场血雨腥风的开学考，两人因为考了班级倒数双双被老师喊到教师办公室去喝茶。
　　这对他们来说是头一次的事，之前一向在班里名列前茅的人一下子成了重点班的吊车尾，林归兮还能勉强应着老师的话，邢烟真是受不了，低着头，脑袋里嗡嗡的，感觉眼泪随时落下来。
　　出办公室出来的时候，邢烟只觉得天旋地转，天都要塌下来了，要不是林归兮一把拉住她，她几乎是要站不住了。
　　这样的批评对从来都是好学生的邢烟来说打击是极大的，邢烟咬咬牙，反握住林归兮的手腕，仰起头时眼圈发红，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林归兮，我们得努力了。”
　　之后的那段日子……过的真的很苦。
　　试卷、习题、跑办公室问题……两个人在学校里连轴转，试卷上的涂鸦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细致到不能再细致的各科笔记。邢烟一双眼睛常常熬得通红，每天上学在自家车上时忍不住地枕在林归兮肩头瞌睡。
　　那段日子二人几乎是靠着苦咖啡续命的，将试卷刷了一套又一套，只觉得人轻飘飘的，看东西都是花的。实在熬不动了，邢烟趴在桌子上睡着时，林归兮会轻叹着，帮她将外套搭在身上；又或者是林归兮在睡觉，邢烟会悄悄在他的草稿纸上画鬼脸小人。
　　林归兮被逼得视力都直线下降了，上课时被迫架起一副眼镜在鼻梁上，气质温柔清俊而又颇有一幅小学者的气质。
　　那镜框总是遮住林归兮眼角那颗小痣，叫她望向林归兮时有些陌生，但又大多是熟悉，便也觉得新奇。邢烟眨眨眼，揉揉自己疲惫的眼睛。自己没过多久应当也会戴眼镜吧，会是什么样子呢？她这样想着，似是窥到了不久的未来，脸上露出浅浅的笑。
　　唯一的休息大概是午饭期间了，明姨会准备两个人的饭菜，二人可以不去拥挤的食堂买饭，取而代之地事在教室里自如的休息。
　　只是再美味的饭菜配上讨厌的美式也是倒胃口的，叫人仿佛吃的是刚做完的纸质试卷，政治卷子、物理专练和英语翻译光是想想便味同嚼蜡难以下咽。邢烟和林归兮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的眼里看出了挣扎、犹豫和最后的妥协。
　　……
　　嘴里的苦味逐渐淡了，叫邢烟从那咖啡味的回忆里清醒过来。事务所的风铃轻晃，花白的文书，简洁的办公桌上，那杯冰美式静静地待着最远的角落，里面的冰块稍稍融化了些，委屈地蜷缩着，空调的热气似是要将它融化了，透明杯壁上冒出了小小的水珠，慢慢地、慢慢地往下爬。
　　不信邪，再来一口吧！邢烟看着它，脑子里如之前的无数次一样又冒出了这样的想法，次次都这样……她无奈地笑笑，甩甩头，把自己想象成滚筒洗衣机，将脑海里全部的所思所想统统都甩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