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快乐》鱼骨生花

11、第 11 章

　　中考结束，毕业照也拿到手了，初中时光慢慢在十五岁的林归兮和邢烟手里拉下帷幕。
　　从小学拍过毕业照之后，林归兮就一直念着他和邢烟能分在一个班。他说想要一张包含着他们两个人的毕业照，不挨在一起也没关系，一个人站在那，另一个人望着她；或是二人对视间不经意的相视一笑，有这样的定格总是好的。
　　我为什么会不挨着你？邢烟摇头表示不赞同，这样反问他。初三拍毕业照时也确实是这么干了。两个人凑得很近，对着镜头一起比耶。
　　毕业照到手的那天，林归兮笑得很开心。邢烟看了直摇头，她觉得林归兮可以再自私一点，因为接下来有一场属于他们两家的毕业旅行，可以拍好多好多的合照，只有他们两个人。
　　是很早就定下的海边旅行，是两位妈妈送给自己孩子的毕业礼物。知道消息时邢烟的欢呼声简直要直破天际，吓得林归兮手一抖，政治卷子上落了一道小小的划痕。
　　可是念了好久的旅行，真正进行起来时，邢烟确实被一件事给困扰住了。
　　无他，是关于她和林归兮的。
　　邢烟和林归兮关系很好，这在他们班几乎是众所周知的事，后期一起备战中考、冲刺一中重点班时更是尤为亲密。
　　中考前就有一些关于他俩的闲话了，她全当是来扰乱军心、影响她中考的，对此直接充耳不闻。
　　考完，真正的闲下来了，才真正开始认真思考关于他们的风言风语。
　　是呀，她和林归兮很亲密，也很特殊。老师甚至都分别找过他们询问这件事，只是从前的他们并不当回事。他们这样对吗？如果是对的，那为什么周围的人似乎都没有和异性有这样好的关系，为什么老师要找他们谈话……直到旅游的前一天，邢烟想不明白，第二天出发时顶了个大黑眼圈，看起来精神萎靡。
　　于是，林归兮就得到了一位在海边游玩时心不在焉、闷闷不乐的小姑娘。
　　他轻轻叹了口气，在邢烟起身往休息的大帐篷房里走去时，也慢慢地跟了上去。
　　“不开心吗？”林归兮掀开帘子就看到软椅上休息的邢烟，坐到她身边。邢烟心里的问题没想明白，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
　　林归兮看到她的动作，怔了一下，反应过来后没吭声，慢慢地也离了她远一些。
　　“我不是这个意思林归兮。”邢烟看到他的动作，着急地离他近些，有些泄气，“对不起，我心里有点难受……”
　　“发生什么了？你一整天闷闷不乐的。”邢烟一抬头，就看林归兮担忧的眼睛，看得她的心更加乱，急忙把头埋下去不看他，犹豫着，将她所听到的有关于他们的传言都一一告诉了林归兮。
　　“仅仅只是因为这样的谣言吗，叫你难过了一整天。”林归兮温柔地看着她，轻声引导，“可是你没有做错任何事，又为什么要被他们的话绑架？”
　　“谣言的意思，便是他们说的一切都不是真的。既然不是真的，那为什么要胡思乱想给自己找罪受？”林归兮轻轻拍拍她的肩膀，故意打趣，声音里带着笑，“中考都难不倒的邢烟，难道连这样简单的道理都想不明白吗？”
　　这样的话叫邢烟心里稍稍安定了些，她抬起头看林归兮。中考完后林归兮似乎气色都好了些，望向她时眼里亮晶晶的，里面带着笑。
　　“可是，我们呢？我们算什么关系呢？”望着他的眼睛，邢烟犹豫着，慢慢开口。
　　“我们？”林归兮眨眨眼，看着她轻轻笑，“朋友、发小、青梅竹马、邻居……很多很多，你是在问哪一个？”
　　“我那天晚上拉你的手了，还抱你了，这算不算越界。”邢烟吸了吸鼻子，没被中考难倒的孩子却被这个问题难倒了，看起来有些苦恼。
　　“……嗯？”林归兮眨眨眼，睫毛轻轻颤抖着，看起来有些没反应过来。
　　“我周围很少有人和另一个人的关系像我们的关系这样……”
　　“我们对彼此是特殊的吗？我们的关系是特殊的吗？不是情侣，但好像也不是普通朋友；特别特别好的异性朋友吗？那我们是不是不该拥抱、不该牵手、不该这样亲密，老师似乎也跟我们强调过……”
　　邢烟说着说着便慢慢噤了声，林归兮静默了很久，慢慢地抬起头看着她。本来就漂亮的眼睛像是汪着秋水，里面藏着一轮月，看得她有些心颤。
　　“你居然会想这些，”林归兮突然笑了，他笑起来时总两抹淡淡的红晕在眼下，看起来鲜活得很。
　　“是呀，我也觉得奇怪，上了这么多年学，似乎没有人教过我们这个。”这么多的问题好像真的问倒了好学生林归兮，又好像没有。他声音轻快，听起来甚至带着笑意。他明明就是心里有数，又藏着掖着不肯告诉她。
　　“你也会不知道啊。”邢烟撇撇嘴，看着他那副样子，有些来气，“我才不信……”
　　“我当然会，”林归兮哭笑不得，“之前哄你时说过啦，我也会有处理不好的事和不会的东西……”
　　“比如这个？”
　　“嗯，你问的这些我当然也想过，但是没得出自己满意的答案，也就没和你说。”说着，他顿了顿，又小声得补了一句，“不是故意不告诉你……”
　　他突然握住邢烟的手，“牵手了，然后呢，我们就不是我们了吗？我们会有什么不同吗？”邢烟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刚想抽出手，却是在听到他的问题的瞬间愣了愣，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心，说不出话来。
　　难道还要试试接吻……？这样的想法几乎是同时在两个人的脑海里冒出来的，双方似乎又都看出了对方的心思，齐刷刷甩开了手往旁边挪了三步远，感觉手心里残留的温度格外的灼人。
　　不知是谁先笑出声的，最后二人都笑弯了腰，
　　“上次这样好像还是小学了，”林归兮脸上的笑意未止，声音轻快了不少。“还记得吗，当时我们会牵着手一起回家……”
　　“嗯，记得。当时周围人似乎都对这些习以为常，但大了就会是不行，慢慢地就对出了很多的’男女不可交往过密’、’男女授受不亲’和’一切为了学业’。”邢烟想到了以前的事，有点感慨。
　　“但是，总觉得似乎也没什么不同。”林归兮轻轻抬起手。慢慢地又与邢烟的手相贴合。他的手比邢烟稍大些，修长而又纤细，相触时像是在摸一块凉凉的玉。
　　“说不定是量变最终会变成质变呢……”邢烟瑟缩了一下，慢慢把手放了下来，又觉得他的手实在好看，扯了条自己的发带在他的手上扎蝴蝶结。
　　“没准是呢。”林归兮轻轻笑，也不躲，乖乖地由着她绑蝴蝶结，“越界什么的，总是很难定义，”林归兮看着，轻声询问着，“邢烟觉得朋友和恋人之间的界限是什么呢？亲吻吗？”
　　“…西方也有吻手礼和吻面礼吧。”邢烟眨眨眼，有些不赞同，但又说不出正确答案。
　　“那异性朋友之间呢？”林归兮没有否认，只是继续说，“似乎要额外注意些东西，不能完全以朋友一概而论。”
　　“是吧，你和我，男生和女生之间的界限总是要格外划得开些。”邢烟理着发带，微微眯起眼睛。
　　“朋友？那再算上青梅竹马和发小呢，这些好像又要更亲密些，那他们的边界又是什么？”林归兮引导着，笑眯眯的看着她。
　　邢烟愣了愣，手里的发带被攥得紧了些。林归兮看着，轻轻抬手，将那发带慢慢抚摸平整。
　　“不用紧张的，阿烟。这些问题我也答不上来……”他轻轻笑着，像春风拂过了湖面，抚平了邢烟的心绪，“后来我慢慢发现，与其纠结于这样的问题，倒还不如陪你去沙滩上走一个下午，或是一起去一家甜品店，一坐就坐上半天……仅仅是因为我喜欢、我想和你待在一起，仅仅是因为我想这么做。”
　　“能明白我的意思吗，阿烟……”林归兮很温柔地轻声安抚她。他懂她的不安，懂她的无措，因为他们所面对的都一样，一样迷茫的、热烈的、独特而属于他们的青春。
　　“跟着自己的心就好，在我们难得且狭隘的自由里，去做所有自己想要做的事。别让这样的问题困扰了自己，别这样的小心和不安……”
　　“大人们规定了我们的边界，是想让我们行法有度，也是想更好地保护我们，不是为了让振翅高飞的鸟被束缚住、让亲近的人疏远……你能明白吗？”他轻轻唤她，喊她名字时尾音似乎带着钩子，声音里带着令人心动的颤。
　　“在我们的自由里，一步一步地走，走慢些也没关系，我们一起走，然后长大，”林归兮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上带着笑，看起来期待非常。“到时候，再回过头来，解决当下这些对小孩子们来说太过困难的问题吧。”
　　“你想了这么多吗……”四周静悄悄的，偶尔传来海鸥清亮的鸣叫声。空气中流动着海风的咸腥，有些像眼泪。邢烟不知道说什么，也不敢看他。她总觉得自己一抬头看他就又要哭了，便着急低头，扯着发带的手有些用力。林归兮轻轻嗯了一下，也低头，看着手上她扎好的蝴蝶结，轻轻晃了晃手腕，蝴蝶结便像活了一样一下一下地扇着翅膀。
　　“还不是因为’男女不可交往过密’、’男女授受不亲和’’一切为了学业’？”林归兮忍不住笑，学着她的话逗她。那双眼睛被夕阳的余晖照着，闪着细碎的光。
　　两个人不约而同地笑出了声。邢烟的头发有些乱了，她抬手解了林归兮手上的蝴蝶结，一边慢慢扎着自己的头发，一边好奇林归兮怎么会偷偷地想这么多。
　　“嗯……不止这些，还有很多，比如我们的小时候，小时候说过的话、很多的习惯，是不是都是错的，都要试着慢慢改过来……”林归兮细数着，声音很轻，不知道是在和邢烟说话还是在自言自语。
　　邢烟眨眨眼，对于林归兮口中的什么改变什么错误的听得她，扯着发带的手一紧，牵动着头皮一痛。
　　“这些我都没得出答案呢。或许是我也有私心，目前我不想在我们之间改变什么，我……”
　　“别改了，我也不想改什么，现在这样不很好吗。”邢烟打断了他，嘴巴一撇，不高兴得很，“大人说的话又不都是对的，他们嘴上说着一套一套的，很多话我打破沙锅问到底他们就支支吾吾说不出来了。”
　　“是呀，我也还是有很多疑惑，大人似乎也只教得我们一知半解，那怎么办？”林归轻轻笑，看着她绑头发，伸手揉揉她的头，明明他俩一边大，她总是觉得林归兮比她成熟好多，总是像逗小孩子一样逗她。
　　“似乎有很多事大人也不明白，不知道怎么教我们。”邢烟眨眨眼，不由自主地跟着他的话走。“嗯，所以很多事就只能让我们自己慢慢去摸索、探讨，就像……”林归兮轻轻挪近了她，重新将二人的手贴合，掌心相贴，中间透过夕阳的余晖，是独属于两个人的一方灿光。
　　“就像刚刚的的牵手？”
　　“也像之前的拥抱。阿烟抱完有什么不一样的感受吗？”
　　（“……你好瘦啊，不吃饭的吧？”“不是这个类型的感受！”）
　　“好像没什么不一样的，拥抱之后，还是和以前一样，归兮是归兮，我是我……”
　　“对呀，”林归兮轻声笑着，凑近了对她说，“什么都没有变，我们还是我们，还是邢烟和林归兮，会一直在一起，会一起往前走……”
　　“既然那样的话，邢烟在担心什么？”林归兮单手支颐，眨眨眼，漂亮的桃花眼里打趣的意思明显而不加掩饰，瞧得邢烟有些恼，又不知在气什么。
　　“是哪家的傻姑娘和天塌下来了一样，在我面前垂头丧气了一天？”林归兮笑着闹她，递了瓶冰可乐贴在她的脸颊上，冰冷的触感刺激得她一激灵。
　　“我只是担心，”邢烟撇撇嘴，接过他递过来的可乐小口小口地喝着，“真是，明明那天你也抱我了，为什么只有我一个人在这里忧心忡忡东想西想。”
　　“我那是不开心，不算的。”林归兮轻咳一声，慢慢移开了视线，轻声说着，“不开心的人，总是有些特权的。”
　　“那我也是不开心。”邢烟轻哼着，晃了晃手上的冰可乐，“如果我做错了，那你也错了，我们有着同样的罪名。”
　　两人又都笑了，杂乱的思绪散在的傍晚的海风里，被裹挟着带往不知名的角落，再也看不见。海边的夜有着独特的烟火气，漫长的没有作业的暑假才刚刚开始，他们都有足够久的时间去探索属于他们的青春。而接下来属于他们的时间，还有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