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快乐》鱼骨生花

13、第 13 章

　　一年多的特种兵学习总是有效的，好歹是将两个人的成绩稳定在了班级前二十。高一第二学期期末的成绩出来后，班主任眉开眼笑地，在办公室里拉着他们和办公室里的其他老师炫耀，直夸说他俩进步大。
　　林归兮依旧是那副宠辱不惊般的样子，眉眼弯弯地和老师们搭话；邢烟面上矜持着，心里是早已是乐得开了花，在和林归兮一起离校回家的路上，脑海里一直紧绷的弦终于松了些，蹦蹦跳跳地简直像只小鸟儿。
　　林归兮笑着摇头，夕阳的光辉洒落，穿过校园主干道边的法国梧桐，洒下一片斑驳，为世界添上了一层朦胧柔和的光影，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是暑假呀，混合着冰淇淋和葡萄香气的暑假，高中生们难得的漫长假期。邢烟闲着无事，趁着明姨不在便去隔壁找林归兮玩，以奇形怪状的姿势瘫在他们家的沙发上，远远瞧着向夏日里即将热化的奶茶味牛轧糖。
　　让林归兮颇为见识，原来世界上除了猫猫是液态的，邢烟其实也是。
　　林归兮还是会缺课，高中甚至更加严重了些。邢烟惊叹于班主任居然也不管林归兮，也好奇林归兮缺课的日子里到底是在做什么。
　　林归兮告诉她，他在父亲身前同事的引导下，接受一些除了文化分以外的学习训练。
　　“你想和叔叔一样吗，成为缉毒警？”邢烟愣了愣，慢慢从他家沙发上爬起来坐正，看起来有些局促不安。
　　林归兮点头，轻轻嗯了一声。“想重启父亲的警号，然后……做他没做完的事。”他笑了笑，侧过头去，眼里的温柔和淡淡的悲伤渺远，让她想到了许多日前那个被细风包裹的陵园。
　　邢烟怔了怔，望着林归兮有些说不出话来。
　　细想来若是林归兮，做出这样的决定来也就不奇怪了。
　　只是、只是……
　　只是她一时接受不了，最好的朋友早就规划好了他的未来，而未来的他将从事着危险的工作，随时会面临着生命的危险，命运只需要轻轻转动，就能将他们永远隔开。
　　怎么偏偏是林归兮呢？怎么偏偏就是他呢？
　　如果未来，意外真的降临，她又要去哪里才能找到他，才能让自己那颗跳动不安的心脏平静下来？
　　好像什么都要变了，没有人会等她，只有她一个人留在原地，天真地做以前那个小女孩的梦。
　　“邢烟？不开心了吗？”林归兮察觉到她的安静，有些担忧地向她投去他的目光。
　　“……只是有些意外吧，原来你早就决定好了，”邢烟勉强笑了笑，指甲嵌进肉里，微微有些痛，”好像只有我还像个小孩一样……“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不必急于长大呀。”对面的人口气，莞尔道，“邢烟的优点有很多啊，聪明、认真、嘴硬心软，还有很多很多……”
　　“林归兮，你要是……”邢烟打断了对面那人絮絮叨叨的碎碎念，声音有些颤抖，又有些说不出口，卡在喉咙里，像是老旧的发条发出的破碎吱呀声。
　　没说完的话卡在喉咙口，怎么也说不出来。邢烟实在是不想死亡那样可怖渺远的字眼和林归兮扯上关系，然后真的降临在他身上。光是这样想着，便叫她觉得不安和伤悲。
　　林归兮愣了愣，反应过来后哭笑不得，揉揉她垂下来的脑袋。
　　“每个人都会走向死亡，你我都会，总是会有这么一天。死得有意义一些，惊天动地一些，不是会更划得来？”
　　“可是你是林归兮，明姨会担心你，我爸妈也会，楼下包子店的老板娘会，小区的流浪猫会……我，也会。”
　　“可我想去做，阿烟，总要有人去做的。”林归兮轻声道，拿纸巾给她擦眼泪，“敢为人先，不是你教我的吗？”
　　“况且你怎么知道我就会早早离开，”林归兮安抚着她，他的眼角微微弯着，似乎在笑，“没准我会平安顺利地过到七老八十，然后死在一个的温暖的春日里……”
　　“……到时候我们还会是朋友吗？”
　　”会的，会一直在一起。“
　　“我们还会去逛甜品店，去看电影去旅游吗？“
　　”会的，还可以去甜品店买草莓慕斯和提拉米苏，去打卡网红店，还会在一个开满花朵的小院子里晒太阳。“
　　“可是七老八十的林归兮会难看，不要……”
　　“你真的是……”
　　哭了一会，她有些累了，慢慢地也就平静了些，窝在林归兮家的沙发上想睡觉。
　　她知道的，林归兮贯是温柔好说话，偏偏在面对自己的事情时跟她一样执拗，做好了决定便很难再改变。
　　随他吧，那是林归兮的愿望，若不是担心他，她又怎么会不支持他，怎么不希望他如愿？
　　她该祈祷的，也该心安。林归兮这样好的人，命运也会眷顾他吧，总是不该人家出师未捷，她便将所有不好的事都放在他身上预设一遍。
　　她该想着些好事的，想想这次月考成绩的提升，想他们会成为成熟的大人，想他们会平安顺遂一辈子，然后像林归兮口中说的那样，在一个温暖的春日里安详离开。
　　不会的、不会的……就像他当年说的那样，他们认识了这么久，不会有什么东西，那么轻易地将两个人隔开的。
　　想着林归兮之前说的话，邢烟稍稍心安了些，眼泪不再不受控制地往下掉，只是脸上还挂着浅浅的泪痕。
　　她似乎遇到有关林归兮就事格外的容易哭，尤其是在林归兮面前。大抵是林归兮给她下降头了。她撇撇嘴，看来也怨不得人家林归兮总把她当小孩。
　　邢烟慢慢地睡着了，因此也就错过了对面人的表情。林归兮坐在沙发的另一头看着她，又扭头去看窗外的残阳。红日毫无生气地悬着，家里的全身镜肃立着，映出了他那双漂亮的眼睛。偷偷藏起来不让她瞧见的情绪如潮水般涌现，眷恋、不舍和爱意纠缠不清，最终都埋于幽黑的湖，悄无声息。
　　林归兮闭了闭眼，只觉得呼吸有些不畅。
　　太阳落下去了，像是死了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