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4、剑罡 沈青瑶这一 ...

  •   沈青瑶这一刀,去得太快。

      快得只见寒光一线,像春水里忽然翻出的一尾冷鱼,倏地便逼到了仡轲台胸前。

      她平日里总是温婉含笑,连说话都带着几分柔软,可真到动刀时,竟半点不含糊。刀势翻飞之间,赫然是李晓月同门一路,正是蛊苗四恶之一仡轲琴所传的“乱舞双刀”。

      短刃在她掌中如蝶穿花,织出一片密密的银网,冷光交错,杀意森然,几乎要将仡轲台整个人都钉死在那一片刀影里。

      洛长离在旁看得心头一震。

      他从未见过沈青瑶这样。

      平日里柔声说话、替人端药递粥的青瑶姐,此刻竟像忽然换了个人,连眉眼都添了几分叫人心惊的决绝。那不是寻常的愤怒,而是被逼到尽头后,终于豁出去的狠意。

      仡轲台本就心虚。

      再加上他那点功夫实在上不得台面,仗着身量高大、性子凶横,唬唬人还行,真要和沈青瑶这样的对上,根本不够看。

      不过几个照面,他便被逼得节节后退,手忙脚乱,刀风一乱,步子也乱,哪里还有先前那副志在必得的模样。

      眼看短刀便要递进心口,血光见红,堂中众人神色各异。

      “唉。”

      一声低沉的叹息,忽然在厅中落下。

      仡轲莫山终究还是动了。

      他本来一直站在旁侧,冷眼看着,像一座压着风的山,沉默而稳。此刻见侄子快要被沈青瑶一刀捅穿,也只是摇了摇头,身形微晃,便如一头蓄势已久的猛兽,瞬间切入战圈。

      他动作并不大,甚至有些随意,只伸出两根粗得像胡萝卜似的手指,在沈青瑶刀身侧边轻轻一弹。

      “铮——”

      一声清越颤鸣,陡然炸开。

      沈青瑶只觉得一股沉沉暗劲沿着刀身猛地撞上来,震得她整条手臂一麻,五指不由一松,短刀“当啷”坠地,连带着她整个人都被那股力道掀得踉跄倒退,脸色瞬间白了下去。

      洛长离眼疾手快,几乎是本能般抢步上前,伸手就去扶她。

      可就在他掌心触到她后背的一瞬,一缕阴冷暗劲忽如蛇信,顺着两人相接之处悄无声息地钻了进来。

      洛长离闷哼一声,只觉胸口像被闷雷砸中,恶心欲呕,体内气息顿时一滞。

      好阴毒的劲道。

      他眼神倏地冷了下去,几乎是第一时间便知道,眼前这位仡轲莫山,绝不是寻常蛮横之辈。

      沈青瑶被震退之后,脚下还未站稳,便看见仡轲莫山已再次动了。

      那庞大的身躯微微前倾,足尖一点,竟快得出奇,像一头扑食的山虎。右拳收于腰际,拳头未至,拳风先到,压得人胸口发闷,连呼吸都沉了几分。

      那一拳,分明不是冲着沈青瑶去的。

      是冲洛长离。

      沈青瑶脸色刷地一变,想也不想,竟就要闭眼张臂,挡到他身前。

      洛长离哪里会让她来护自己?

      他低喝一声,非但不退,反而迎着那股逼人的拳势猛地踏出一步,险之又险地错开拳锋最盛之处,右拳顺势凝起体内那股灼热刚猛的真气,直朝仡轲莫山的小腹狠狠轰去。

      仡轲莫山眼底掠过一丝诧异,随即便化作轻蔑,甚至还藏着几分阴邪的笑意。

      他竟站在原地不闪不避,腹部肌肉猛地绷起,像铁石一般硬生生接了洛长离这一拳。

      “嘭!”

      一声闷响,沉得像擂在败革上。

      两人身形在那一瞬间诡异地僵住。

      下一刻,洛长离脸色猛地一白,喉间鲜血再也压不住,“噗”地喷出一大口来,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般踉跄倒栽出去。

      更骇人的是,他双臂、双腿数处关节几乎是眨眼间便肿了起来,青紫色沿着皮肉迅速蔓延,瞧着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从里头生生拧坏了一般。

      “哈哈哈哈哈!”

      仡轲台见状,先是一愣,随即大喜,笑声里尽是报复得逞后的快意。

      “蠢货!活该!我叔可是蛊苗四恶之一,四伤劲听过没有?专门打人关节!你竟敢拿拳头去硬碰?找死!”

      洛长离强忍着四肢关节处一阵阵针扎似的剧痛,额角冷汗直往下淌。

      可他心里却比脸上更沉。

      这四伤劲,果然名不虚传。

      并非寻常硬碰硬的拳法,而是带着极阴狠的暗劲反震,敌人攻上来时,他体内的劲力不但不泄,反而像毒蛇一样缠回去,专咬对方关节经络。轻则麻痹,重则筋骨尽碎,成了废人。

      只是仡轲莫山脸上的神色,也并不比他好看多少。

      这位高大的中年男人站在原地,嘴角竟缓缓溢出一缕血来。

      他显然也没想到,洛长离那一拳里竟藏着如此霸道、如此怪异的真气,刚猛得像火,又冲得像浪,竟硬生生穿过了他的护体暗劲,直撞经脉深处,弄得他气血翻腾,眼前都微微发黑。

      这小子……不对劲。

      仡轲莫山眼神一凝,再看向洛长离时,先前那点轻视已荡然无存。

      洛长离疼得几乎站不起来,四肢关节酸麻肿胀,连凝气都难,只能半跪着撑住地面,喘息都带着腥气。

      沈青瑶见状,哪里还顾得上别的,连忙上前,竟不顾一切地将他背了起来。

      少女的背并不宽阔,可那一刻,却稳得出奇。

      她咬着唇,红着眼,却死死撑着洛长离,不肯让他倒下。

      堂外的风,忽然重了些。

      不知是谁先推了一把,还是这厅里的动静终于惊动了外头的卫兵。没过多久,大批身着简易竹甲、手持苗刀的衙役便蜂拥而入,转眼将正堂围得水泄不通。

      刀锋森森,气氛一时绷到了极处。

      “项叔!”

      沈青瑶背着洛长离,眼圈发红,抬头望向始终沉默的项堂生,声音里压着悲愤与最后一点期望。

      “仡轲莫山、仡轲台分明是在谋害我阿爹!请您下令,把他们就地正法,替我阿爹讨一个公道!”

      项堂生坐在主位旁,脸色变了又变。

      他像是想说什么,又像是什么都说不出来。

      良久,终究只是深深叹了口气,仿佛一夜之间老了许多。

      下一刻,他避开了沈青瑶的目光,抬手,声音低沉而清晰。

      “将……小姐看押起来。不得伤人。”

      这话一落,沈青瑶整个人都像被雷劈中,眼睛倏然睁大。

      “项叔?!”

      她声音一下子抖了。

      “我阿爹待你如臂膀,信你、提你、护你,你为何要助纣为虐?为何要背叛他?!”

      项堂生闭上眼,紧紧攥着拳,指节发白,唇动了动,到底什么也没说,只把头转向了另一边。

      “这就叫识时务者为俊杰。”

      仡轲台这时已彻底得意起来,狞笑着踱上前,像一只终于露出獠牙的狗。

      “青瑶,认清现实吧。如今这益县城里,道衙上下,连部分驻军都是我们的人。你再怎么挣扎,也不过白费力气。”

      沈青瑶的脸白得像纸,却仍然背着洛长离,字字泣血:

      “项堂生!当年你孤身落魄来投,是谁提拔你、信任你?你摸摸自己的良心,你对得起阿爹吗?”

      项堂生紧闭双目,喉头滚动,始终不发一言。

      仡轲台看得心头快意更盛,忽地冷笑一声,目光转向门口。

      “还有沈延。”

      他慢悠悠道,语气里带着说不出的恶毒。

      “青瑶,你真以为你还有救兵?你可知,沈延为何会被一纸调令派去镇西关?”

      沈青瑶猛地抬眼。

      仡轲台脸上的神情几近扭曲,像压了许久的蛇终于吐出信子。

      “因为那里,就是给他备好的坟场。关外那几个跟我家交好的大部,早就被我们说通了。几十个小部族一起布网,只等时机一到,内外夹击。敦灵道的天,很快就要换了。”

      他眼里满是志得意满的残忍,声音却又忽然放柔,像要把人往绝路上哄。

      “青瑶,沈氏已经完了。现在没人能护得住你。嫁给我,是你唯一的路。”

      他目光一转,瞥向洛长离,轻蔑更甚。

      “至于你背后这个汉人小子?自身都难保,还想护你?”

      “你住口!”

      沈青瑶嗓音已带着哭,却偏偏字字发硬。

      “阿洛哥比你好上千百倍!在我最无助的时候,只有他真心帮我,不顾自身安危。仡轲台,你我相识十多年,你除了处心积虑害我、害我阿爹,还做过什么?你有什么脸站在我面前?”

      她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刀,直直捅进仡轲台脸上。

      仡轲台脸上的得意瞬间裂开,羞愤和狂怒一齐涌上来,几乎要烧坏他的理智。

      “给我上!”

      他猛地抬手,指着被沈青瑶护在身后的洛长离,声音尖利得变了调。

      “先把那个汉人小子剁了!”

      衙役们齐齐望向项堂生。

      项堂生面色挣扎,终究还是艰难地点了点头。

      这一点头,便像给了他们最后的底气。

      数名衙役立刻拔刀,朝着洛长离便凶狠扑来。

      可就在刀光刚起的刹那——

      “咻咻咻!”

      数道细微到几乎听不见的破空声,忽然从侧旁疾射而至。

      快得像夜里的寒星。

      冲在最前的几名衙役身体猛地一僵,刀还高举在半空,脸上的狰狞神色甚至都还来不及收,就已直挺挺倒了下去。

      眉心、咽喉,皆多了一点极小的血痕。

      众人惊骇回头。

      只见那一直被当成“沈鹤云”的白曜,忽然抬手扯下了身上的绯色官袍,整个人再无半分病弱之态,恢复成昨日那位“金眼神医”的模样。

      只是此刻,她手里多了一柄长剑。

      剑光冷得像霜。

      “恢复得差不多了吧?”

      她淡淡扫过被沈青瑶背着的洛长离,语气里竟还带着几分似笑非笑。

      “还想赖在人家背上多久?”

      洛长离被她看得脊背一凉,浑身一个激灵,连忙“哎哟”一声,从沈青瑶背上跳了下来。

      脚下虽还有些虚浮,却已能站稳。

      “阿洛哥!”

      沈青瑶又惊又喜,忙扶住他,“你……你没事了?”

      “没事。”洛长离拍了拍胸口,强撑着笑,“皮糙肉厚,命硬得很。”

      白曜却已不再看他,目光越过满堂刀兵,声音沉静得像落雪。

      “即刻动身,去镇西关。”

      “这里交给我。”

      她顿了顿,语气忽然更冷。

      “若想敦灵道发兵,平息叛乱,沈延不能死。”

      洛长离眼神一凛,立时握住沈青瑶的手。

      “青瑶姐,事不宜迟,我们走!”

      “可是这里……”沈青瑶回头望了眼正堂里那些敌人,又看了看独自留下的白曜,还是有些不放心。

      洛长离却朝她一笑,低声道:“别忘了,‘金眼神医’可是天下无敌的。”

      沈青瑶望向白曜。

      那人立在堂中,身姿渊渟岳峙,手中长剑微横,白发与剑意一道冷得惊人,竟真像什么也难不住她。

      她心中稍安,重重一点头。

      “前辈小心。”

      说完,不再迟疑,拉着洛长离便从后门疾退而去。

      屋里只剩白曜一人,独立大堂中央,长剑在手,周身冷意如霜。

      衙役们被方才那一下惊得脸色发白,竟一时无人敢上前。

      仡轲台气得跳脚,见洛长离和沈青瑶要走,衙役们又畏缩不前,竟把自己当成了这堂里的主人,指着白曜便吼:

      “怕什么!一群废物!”

      “他不过就是个会点歪门邪道的老头子!给我上,乱刀砍死!”

      话音未落,白曜已动。

      她脚下甚至没怎么挪,只宽大的袖袍轻轻一挥。

      刹那间,数十根细如牛毛的银针破空而出,闪着幽蓝寒光,像群星碎落,转眼便扎向众人腿部关节。

      惨叫声此起彼伏。

      冲在前头的衙役们几乎同时跪倒,腿一麻,便像整条经脉都被冰封住,酸软得再也站不起来。

      不一会儿,满地都是抱腿哀嚎的衙役。

      白曜的声音这时才缓缓传开,明明还是那沙哑苍老的男声,却因内力催动,震得大堂嗡嗡作响,压得人胸口发闷。

      “尔等身为益县衙役,本该保境安民,追随沈使令多年,如今竟受奸人蛊惑,行此悖逆之事。”

      她目光冷淡扫过众人,字字都像冰珠子砸在地上。

      “但上天有好生之德。现在回头,还来得及。自行退去者,饶你们一命。若执迷不悟,便是死路一条。”

      不少人脸上已露出迟疑。

      显然,这话真真切切落进了他们心里。

      仡轲台气得脸都扭了,刚想再骂,白曜却已不给他机会。

      众人只觉眼前青光一闪。

      快得像月华横空,甚至来不及分辨,那道剑光已从堂中掠过,干净利落,毫无声息。

      仡轲台双目圆睁,脸上还停着那副凶横的表情,下一瞬,视野却忽然翻了过去。

      先看见的,是自己正在倒下的身躯。

      再然后,才是脚边那颗滚落在地的头颅。

      血喷出来时,整个大堂都静了半瞬。

      下一刻。

      “鬼啊——!”

      “快跑!”

      “前辈饶命!前辈饶命啊!”

      那些还能动的衙役,连刀都顾不上了,几乎是屁滚尿流地往外逃;腿脚被银针封住的,更是连滚带爬,哭爹喊娘。

      转眼之间,作鸟兽散。

      仡轲莫山也被这一下惊得脸色大变,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脖子,确认头颅还在,才稍稍稳住呼吸。

      可他很快就看见了更叫他背脊发寒的东西。

      白曜手中那柄长剑,剑身上竟隐隐缠着一层淡青色的气流,微微旋转,像有活物栖在其上。

      那难道是……剑罡?

      仡轲莫山年轻时也曾离开敦灵道,在江湖上闯荡过几年,见识不算浅。他猛地想起传闻里说,唯有将剑术练到近乎入圣、内力精纯到极致,才可能真气外放,凝于剑锋,成就无坚不摧的剑罡。

      据说,便是永月道琅琊岛那位被尊为“剑圣”的楚骁洪,也未曾真正显露过这等手段。

      这样的人,怎么会出现在敦灵道?

      仡轲莫山心口剧震,刚才那点抵抗之意,此刻已被骇意冲得一干二净。

      他狠狠吞了口唾沫,压下侄子惨死的悲怒,对着白曜深深一揖,连声音都低了几分,带着罕见的恳求。

      “前辈……先前是我等有眼无珠,冒犯了前辈虎威。还请前辈海涵,高抬贵手!”

      “今日之事,终究是我蛊苗族内部家事。前辈世外高人,何必插手此中,平白惹上麻烦?”

      他试图用“家事”与“麻烦”两个词,逼她收手。

      白曜却连眼皮都没抬,只冷冷盯着他。

      “青亡虫,你从何处得来?”

      仡轲莫山一滞,眼神下意识往旁边瞥去。

      项堂生正试着往后退,脸色惨白,明显想溜。

      “凭你们蛊苗族之力,绝不可能炼出青亡虫这等阴毒之物,更不可能得到产自大周天阴山的青亡花。”

      白曜话音冰冷,话未说完,右手已并指如剑,朝身后看似随意一点。

      “啊——!”

      项堂生一声惨叫,双膝像被什么无形重物狠狠砸中,整个人“噗通”跪倒在地,腿上再也使不出半分力气。

      隔空点穴!

      仡轲莫山瞳孔骤缩,后背寒意直冒。

      可就在白曜的注意力被项堂生引去的一瞬,仡轲莫山眼中猛然闪过一丝狠厉。

      他猛地从怀里掏出一个油布紧裹的瓷瓶,怒喝一声,拼尽全力朝白曜面门掷去,同时暗劲一吐,将瓷瓶硬生生震碎。

      “啪嚓!”

      瓷瓶裂开的一瞬,腥臭绿色脓液与无数细如尘埃的小虫迎头洒出,劈头盖脸朝白曜罩下。

      那竟是他压箱底的青亡虫。

      可白曜像是早有预料。

      她连退都没退,只是手腕微转,长剑划出一道近乎完美的弧线。

      剑罡骤然暴涨,像一张无形而高速旋转的光幕,将她周身护得严丝合缝。

      “嗤嗤嗤——”

      脓液与小虫撞上剑罡,竟如飞蛾扑火,瞬间被绞得粉碎,化为一缕缕青烟与恶臭,散得一干二净。

      而就在这一下之间,仡轲莫山瞅准了所谓“唯一生机”。

      他怒吼一声,将全身功力尽数逼入右拳。

      四伤劲,阴狠霸道,专攻关节。

      这一次,他趁白曜旧力未收、新力未生,猛地一拳轰向她左臂。

      “前辈!你太大意了!等着经脉尽碎吧!”

      那脸上的狞笑,几乎已能预见自己翻盘的结局。

      可下一刻,那笑意便彻底僵死。

      他这一拳,的确打中了白曜的左臂。

      可预料中暗劲侵体、关节碎裂的声音,并未响起。

      相反,一股冰冷到极致、精纯到近乎浩瀚的内力,竟像深海忽然翻起的巨潮,瞬间将他的四伤劲死死压住,随即反弹回来。

      “呃啊——!”

      仡轲莫山发出一声凄厉惨嚎。

      那股被反弹回来的劲力,混着白曜那深不可测的寒意,以远比他发出时更狠、更猛的势头,瞬间倒灌入他自身经脉。

      “咔嚓、咔嚓……”

      细碎的骨裂声从他体内一层层响起,听得人头皮发麻。

      仡轲莫山七窍溢血,双目暴凸,身形踉跄,死死盯着缓缓转身的“老者”。

      白曜抬手,在自己脸上一抹。

      那张做旧得皱皱巴巴的□□,被她随手扯下。

      露出来的,是一张冷艳绝尘、清若霜雪的脸,以及一双璀璨得让人不敢直视的金色眼瞳。

      竟是个如此年轻的女子!

      仡轲莫山脑中最后闪过的,就是这一个念头。

      他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自己苦修三十载、仗之横行西南的四伤劲,竟会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彻底。

      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死不瞑目。

      ……

      与此同时,益县通往镇西关的官道上,洛长离正与沈青瑶一路疾奔。

      西南的马并不算快,尤其是这一路山道崎岖,驽马跑得吃力,叫他越看越不耐烦。

      他皱着眉,猛地一拉缰绳,马匹人立而起,嘶鸣一声。

      不等马稳住,他已干脆利落地翻身下去,下一刻竟一把将身后的沈青瑶拦腰抱起,转身便稳稳背到了自己背上。

      “呀!阿洛哥,你这是做什么?”

      沈青瑶猝不及防,惊呼一声,脸上顿时飞起两抹红霞。

      她下意识想挣,却因方才一番惊变,浑身发软,根本提不起力气。

      “青瑶姐刚才背了我那么久,现在轮到我背你了。”

      洛长离语气理所当然,顺手调整了一下姿势,把她背得更稳些。

      “抓紧了,我们换个更快的法子。”

      沈青瑶伏在他宽阔温热的背上,耳边是他有力的心跳,脸颊热得发烫,心里一时又羞,又乱,又有些说不出的踏实。

      她不知该不该为这唐突生气,最终却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把发烫的脸颊贴在他背上,双臂不自觉收紧,安安静静地抱住了他。

      洛长离却顾不上这些。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天流心法运转,丹田那股灼热真气如同醒来的龙,沿着双腿经脉一路奔腾。

      “嘿!”

      他低喝一声,足下猛地发力。

      地面微震,留下两个浅浅脚印。

      下一瞬,他整个人便如离弦之箭般直冲出去,风声呼啸,左右景色飞快倒退,几乎成了模糊一片。

      这几日练出来的轻功,正好拿来试一试。

      果然,比那驽马快得不止一筹。

      镇西关本就离益县不远,在他这般全力奔行之下,不过一会儿,便已能望见那座扼于两山之间的关隘轮廓。

      关口守兵远远看见一个少年背着沈青瑶疾驰而来,先是一愣,认出人后,忙上前行礼。

      “小姐。”

      沈青瑶从洛长离背上滑下来,顾不上整理鬓发,急声问道:“延伯伯呢?”

      那小队长连忙答道:“都指挥使大人正在关内营中。今日附近几个友好的蛊苗部族前来犒军,送来不少酒肉,大人正在设宴接待他们。”

      “犒军?”

      洛长离一听这两个字,心里猛地一沉。

      他几乎是立刻意识到不对,脸色微变,朝那小队长沉声道:“大哥,事态紧急。请立刻集结关内各营,刀出鞘,箭上弦,准备迎敌!”

      那小队长一怔,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眉头顿时皱起来。

      “你是什么人?在这里胡说八道,扰乱军心?”

      “听他的!”

      沈青瑶毫不犹豫地站到洛长离身边,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势。

      “所有责任,由我一力承担!现在,立刻去传令备战!”

      她转身便抓住洛长离的手,声音又急又低。

      “阿洛哥,我们快去找延伯伯!”

      那小队长被她这般决断震住了。

      他虽有满腹疑云,却也隐隐察觉,今日这场“犒军”,怕是真有些不寻常。

      他再不敢怠慢,猛地转身冲着手下吼道:

      “还愣着干什么?快!集结各营!快!”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