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月长离》土衛十一

167、石阙城 陈琦婷将这

　　陈琦婷将这些年的遭遇，一一说与阿术娜听。

　　从天乾覆灭、流落月南，到与洛长离重逢；从携手共图开阳道，再到经略云襄道，几经生死。后来两人不得不暂且分别，她也因此重返天节道，寻访昔日旧人，探查北安三卫的虚实。

　　月北天乾倾覆，月南神月复国，草原大周挥师入关。天下风云翻覆，旧国山河易主，这些足以令天下人心惊胆战的大事，在陈琦婷口中却被娓娓道来。

　　阿术娜起初尚有几分惊叹，听到后来，竟渐渐敛了神色，撑着下巴，仔细琢磨她话里的每一个细节，生怕漏过半句。

　　可听了这许多，她最在意的，偏偏还是那个叫洛长离的男人。

　　“昭璇，难得见你如此看重一个人，竟把他夸得这般好。”阿术娜眨了眨眼，托着腮，唇角微微嘟起，“这个洛长离，想来定是个极厉害的人物。可他既已有了妻子，按照你们汉人的规矩，你若再嫁给他，岂不是委屈了自己？”

　　陈琦婷闻言一怔，随即失笑，“你倒是会替我操心。”

　　她眉眼柔和，想起白曜时，眼底更添了几分温情：“白曜姐待我极好，温柔大度，与我秉性相融。我们彼此尊重，并非针锋相对的关系。白曜姐是神月白氏皇族，如今的神月女帝，剑技精湛，武艺天下无双，寻常人根本难望其项背。”

　　说到这里，她稍稍顿了顿，唇边笑意未减。

　　“至于我，在神月为官，从未觉得自己屈居人下。韧之敬重我的才干，也愿意给我施展抱负的天地。既能与知己并肩，又能与心爱之人相守，于我而言，已是难得的幸事。”

　　阿术娜听得连连点头，先前那点忧色也散了大半。

　　“神月白氏……如此说来，白曜姐的地位确实尊崇。”她由衷笑道，“昭璇，那我可真要恭喜你了。”

　　她笑了一阵，忽然又像想起什么，神色认真起来：“不过，你此次重返北安三卫，难道是代表神月朝廷，来招纳我们纳延氏的？”

　　陈琦婷没有立即回答。

　　帐外风声掠过，吹得破旧的帐布微微起伏。她垂眸看向阿术娜，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天袭狼卫曾是神月朝廷的边军。陈氏亏欠你们良多，才致使纳延氏流落至今日这般境地。如今月南安定富庶，若你们愿意迁往南方，我会尽力安排，让纳延氏的族人不必再为贫困所苦。”

　　话音落下，她竟缓缓起身，退开半步，依着当地的礼节，郑重地向阿术娜与斡云鞠了一躬。

　　“纳延氏今日之衰败，终究与陈氏当年之决策脱不开干系。我代家父，向你们赔罪。”

　　斡云眉头一皱，挣扎着便要起身，谁知才刚撑起身子，胸口便是一阵剧痛，咳得几乎喘不过气来。阿术娜急忙扑到床边，一面替父亲顺气，一面回头埋怨陈琦婷。

　　“你这是做什么？好端端的，忽然行此大礼！”她忙扶住陈琦婷，将她拉了起来，眼眶却不知何时红了，唇边仍强撑着笑意。

　　“昭璇，你不必如此。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我们被拓木尔氏压迫，是他们欺人太甚，与你们又有什么关系？何况当年之事，哪能尽由一人做主？”

　　她深深吸了口气，抬手擦去眼角的泪，眸中那点温软渐渐被草原儿女特有的锋芒取代。

　　“纳延氏永远是草原上的狼。狼不会轻言放弃，群聚的狼，也能咬死一头猛虎。若神月朝廷还看得起我们纳延氏，我们便愿意重新亮出獠牙，狠狠反扑拓木尔的大周。”

　　说这番话时，她背脊挺直，眼底隐隐有火光映动，仿佛昔日那个纵马驰骋的天袭狼卫精锐，终于又从岁月尘埃中走了出来。

　　斡云在床上缓过气来，也缓缓点头，“我纳延氏受陈氏厚恩，并非一朝一夕。如今纵然家业尽失，可只要族中还有男儿在，便不算彻底败落。我们早已受够了这生不如死的日子，若有朝一日还能重新拿起武器，纳延氏愿效犬马之劳。”

　　陈琦婷望着这一对父女，心中一时百感交集。她再次郑重行礼：“多谢。”

　　恰在此时，阿术娜的阿娘从外面归来，进帐一见陈琦婷，顿时又惊又喜。她显然也记得这位昔日故人，只是多年未见，乍然重逢，一时竟不知从何说起。

　　徐云也恰好从外面买回酒肉与药材，帐中很快燃起了更旺的火，肉香与药香交织，四人围坐一处，难得饱餐了一顿。

　　斡云的肺疾有了着落，阿术娜一家也终于能暂且放下心头重担。多年不曾有过的热闹与欢喜，重新回到了这顶四面漏风的旧帐之中。

　　只是陈琦婷心中明白，一顿饱饭救不了整个纳延氏，一袋银子也换不回他们失去的牧场与尊严。北安三卫的旧事，远未到尘埃落定之时。

　　夜深人静，帐外的喧嚣渐渐远去，只余草原的风一阵阵掠过帐顶。

　　陈琦婷与阿术娜并肩躺在一处，身下铺着厚厚的羊皮，头顶是低矮的木架与摇曳不定的灯火。久别重逢，有说不完的话，谁也舍不得先睡。

　　说到后来，阿术娜才将纳延氏这些年的境况细细道来。

　　“我们的牧场都被拓木尔氏夺走了，不少族人也被贩作奴隶，集中关在北面的石阙城里。”她轻轻叹了口气，“我阿爹还剩下一点积蓄，交了不少银钱，才保住我们一家没有沦为奴隶。可那些族人……唉。”

　　帐中静了片刻。

　　石阙城。

　　陈琦婷对此地尚有印象。

　　那是大周拓木尔王庭南部的一座重要城池，与乌原部这般由兽皮帐篷、低矮石房聚集而成的部落不同，石阙城以粗石筑成高大城墙，城内屋舍、街道一应俱全，规模与关内寻常城池并无太大差别。

　　她沉吟片刻，问道：“天袭狼卫解散之前，共有五营，一千七百余人。如今还能召集多少族人？”

　　阿术娜抬头望着帐顶，神色渐渐黯淡。

　　“这么些年过去，生老病死，当年那些阿叔阿姐，很多都不在人世了。若只算还能拿起武器的战士，我估摸着，最多能召集一千人。不过，散落在北安三卫和石阙城的族人应该还有不少，老弱妇孺也算上，三千人总该有的。”

　　她说着，眉心渐渐拧紧。

　　“只是昭璇，我有些担心。听闻天节道也被拓木尔氏占了，就算我们召集了族人，又能往哪里去？没有立足之地，没有牧场，也没有足够的粮草，若贸然聚众反抗，迟早会被拓木尔氏的三鹰师一点点蚕食殆尽。”

　　陈琦婷侧过脸，凝视着她。

　　昔日那个与自己一同嬉闹的少女，如今已能将族人的人数、分布、战力与处境一一梳理清楚。纵然家道败落，身陷困境，她也没有任由愤怒冲昏头脑。

　　陈琦婷眼底浮起一丝欣慰，轻轻握了握她的手。

　　“你想得很周全。眼下最忌讳的，便是只顾一时之气，贸然起事。纳延氏固然要重新聚拢，可在有足够的立足之地之前，必须先摸清大周在草原深处的布置。”

　　她稍作停顿，声音沉了下来。

　　“明日一早，你随我去一趟石阙城。我让徐云留在此处，照顾你父母。”陈琦婷道，“城中情形未明，我们两人先去探查，反倒更容易行事。”

　　阿术娜应了一声，心中既有些紧张，又隐隐生出几分期待。

　　翌日清晨，天色尚未大亮，二人便已策马北行。

　　草原晨风冷冽，带着几分凛冬将至的寒意。

　　碧绿与土黄交织的大地向远方铺展，草浪起伏，天地之间几乎再无别的遮挡，唯有一片碧蓝苍穹沉沉压在头顶，仿佛无论走出多远，都逃不出这无边无际的天地。

　　旷野上，车马往来，商队穿梭，成群的牛羊在牧人的驱赶下缓缓移动，偶有骑士扬鞭驰过，马蹄声由远及近，又很快消失在地平线外。

　　越往北走，草原便越显辽阔。风声愈烈，视野愈远，连人心仿佛也被这无边旷野牵引着，生出几分难以言说的豪放与苍茫。

　　陈琦婷曾去过最北的地方，也不过北安三卫的牧云部。如今第一次深入草原腹地，眼前的一切都与她记忆中的边地大不相同。她既有探知新境的期待，也有几分难以压下的紧张。

　　毕竟前方不是天乾旧日的边防，而是大周的腹地。

　　来往的车马渐渐多了起来，远方天地相接之处，一道灰黑色的轮廓终于缓缓浮现。

　　起初只是一线，随着两人策马靠近，石墙、城楼、旗帜逐渐显露。

　　那城墙由粗糙的石块堆砌而成，年久失修，墙面斑驳，高低不齐，却依旧高大粗犷，带着草原城池特有的厚重。

　　城中道路同样以石块铺就，坑洼不平，马车驶过，车轮碾在石隙间，发出阵阵嘎吱声。高高低低的石房顺着街道向城内延伸，屋舍虽不甚精巧，却颇有几分气势。

　　城头，大周鹰旗迎风招展。

　　城门两侧，驻军戴着宽大的毡帽，身上穿着嵌有铁片的棉袄甲，三三两两倚在墙边，或饮酒吃肉，或闲谈说笑。往来的胡汉商队络绎不绝，骡马嘶鸣，商贩吆喝，行人肩摩踵接。城池虽显破旧，人声却鼎沸，热闹得很。

　　石阙城，大周拓木尔王庭南部的门户，也是草原东部一处重要的贸易枢纽。

　　陈琦婷在城门外勒住马，静静观察了一阵城防，方才随人流入城。

　　入城之后，她的目光始终没有停歇，从守门军士的衣甲、往来商队的行迹，到城墙内侧的道路与建筑布局，都被她不动声色地收入眼底。

　　她神色沉静，瞧不出半点异样，倒让身旁的阿术娜有些好奇。

　　“昭璇，你从前没有来过石阙城吧？”阿术娜压低声音，“这里是拓木尔氏的地盘，驻军不少，盘查也比其他地方严密。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陈琦婷没有直接回答，只问道：“你方才说，纳延氏的子弟大多被贩作奴隶。眼下他们都在城中吗？”

　　阿术娜遗憾地摇了摇头。

　　“我打听过了。凡是拓木尔氏大军战胜之后掠来的奴隶，大多算作拓木尔贵族的私奴，集中关在城北的邸店。女人供贵族玩乐，男人则被发去做苦力。若是有些武艺、身强力壮的男子，还会被驯成斗士，供拓木尔的贵族拿来角斗取乐。”

　　她说到这里，声音低了几分。

　　“还有些奴隶，若是被贵族玩腻了，或是没了利用价值，便会被送到市场的邸店里转卖。”

　　陈琦婷眉心微蹙。

　　她原以为纳延氏只是牧场被夺、族人流散，没想到大周竟将俘掠而来的族人集中控制，既用他们服苦役，又将其中有武力者当作取乐的工具。所谓战败之后的惩罚，早已远远超出了夺取土地与牲畜的范畴。

　　她沉默片刻，心中已有了计较。

　　“先去市场看看。”

　　石阙城的大市场位于城中一处开阔地，尚未走近，便听得四面吆喝声不绝于耳。

　　许多商人直接以马车为摊，支起帐篷，货物沿着车辕摆开；不同口音、不同语言交错成一片，胡人商贩高声叫卖，汉人商队则多半更讲究些，搭起简易商铺，将货物分类陈列，瓷器、布帛、药材、铁器应有尽有，生意也比那些露天摊位更为兴旺。

　　陈琦婷一面走，一面留意周遭情形。阿术娜则熟门熟路地带着她穿过常规市场，沿着一条渐渐偏僻的街道往深处行去。

　　越往里走，喧嚣声便渐渐变了。

　　最初还是商贩讨价还价，后来却夹杂着铁链拖地的刺耳声响，以及偶尔响起的鞭声与哭喊。

　　再往前一步，眼前景象骤然一变。

　　奴隶市场到了。

　　一排排铺子依着街道而建，笼门半敞，粗大的木桩上拴着铁链。

　　瞳色各异、肤色不同、发色千奇百怪的奴隶，身上戴着沉重的镣铐与大木枷，有些靠着铺子墙壁，双目空洞，仿佛早已对眼前的一切麻木；有些则低垂着头，连看人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稍有姿色的女奴待遇稍好一些，被梳洗打扮后安置在锦垫上，供往来的客人挑拣。即便身上穿着整洁的衣裳，脸上也施了脂粉，却依旧不过是供人玩乐的物件。

　　街道另一侧，几个身强力壮的奴隶正被铺主随意使唤。有人稍稍慢了一步，鞭子便毫不留情地抽在脊背上，皮肉顿时绽开一道血痕。路过的客人见状，不但没有半分不忍，反而拍手大笑，甚至高声起哄，叫那铺主再用力些。

　　鞭声啪地响起，奴隶的身躯随之一颤，却连一声惨叫都不敢发出。

　　陈琦婷的脚步微微一顿。

　　她见过战场上的尸横遍野，也见过城池失守后的流民四散，却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这般景象。

　　战场上的刀兵至少有胜负之分，可在这里，一旦沦为奴隶，连痛苦都成了旁人取乐的谈资。

　　阿术娜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低声道：“这些多是草原边缘遭大周吞并的氏族，有龟特氏、罗新氏，还有昆亚氏。为了寻找纳延氏的族人，我特意打听过这里的情形。”

　　她看着那些镣铐，唇角抿得发紧。

　　“不过，拓木尔氏最喜欢掠夺的，还是银鹘氏的女子。”

　　“银鹘氏？”陈琦婷骤然转头，眼中掠过一丝惊色。

　　那是白曜的母族。

　　阿术娜点了点头，语气沉重：“银鹘女子大多天生金瞳，且个个生得极美，被誉为草原之花。拓木尔氏的男子最喜掠夺银鹘女子为妻。银鹘氏虽受拓木尔氏特殊庇护，终究还是逃脱不了被人当作奴隶掠夺的命运。”

　　陈琦婷一时没有说话。

　　她忽然想起神月末帝白乾丰当年深入草原，掠走银鹘氏最美的女子，后来诞下白曜。那一头如雪白发，那一双璨若金石的眼眸，成就了白曜举世无双的容颜，也藏着一段不为人知的草原血脉。

　　昔日帝王的野心与强势，早已随着神月覆灭埋入历史。可草原诸族之间的恩怨，并未随之消散。银鹘氏女子仍被觊觎，纳延氏族人仍被奴役，眼前这座城池，仿佛将草原的繁华与残酷，全都摊开在她面前。

　　她缓缓收回目光，继续向前。

　　不多时，两人在一处铺子前停下。

　　铺主是个汉人，身着圆领汉服，衣料虽算不上华贵，却收拾得颇为整洁。他的铺子里关着几个奴隶，其中最惹眼的，是一名金瞳少女。

　　少女一头棕色长发，虽不及白曜那般白发夺目，那双金瞳却同样醒目。她双脚被铁链锁住，蜷缩在木笼里，衣衫尚算整齐，眉眼间却满是惶然，像一只受惊后无处可逃的小兽。

　　陈琦婷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

　　铺主见有客人驻足，立刻堆起笑脸，操着一口生硬的胡语招呼道：“买……这个？”

　　陈琦婷微微一笑，开口却是流利的汉话。

　　“店家，我会说汉话。”

　　铺主顿时来了精神，连忙换了汉语：“原来客人会说汉话！看您这般贵气，又生得如此美貌，想必是中原哪家大世族的贵女吧？唉，负责通译的随从今日不在，我这胡语说得磕磕绊绊，倒叫客人见笑了。”

　　陈琦婷并不接他这番奉承，只看向木笼里的少女。

　　“这位银鹘姑娘，倒是少见。”

　　铺主闻言，立刻竖起大拇指，笑得愈发殷勤。

　　“客人果然懂行！不瞒您说，银鹘女奴可是拓木尔氏的私奴，寻常人根本弄不到。我这姑娘，也是从奴隶角斗上赢回来的。”

　　“奴隶角斗？”陈琦婷眉梢微挑。

　　“可不是嘛！”铺主拍拍胸脯，颇有几分得意，“最近城北邸店里，拓木尔贵族常办这种游戏，赌品五花八门。我手下有个武艺高强的龟特奴，连胜三场，这才把她赢了回来。怎么样，客人？银鹘女子可是草原上的抢手货。看您气度不凡，想必也是世家出身，买回去做个丫鬟，既体面又合用。”

　　陈琦婷低头看了一眼木笼。

　　少女的手指紧紧攥着衣角，金色眼眸里映着铺子外的天光，既有惶恐，也有几分不肯屈服的倔强。她似乎听不懂眼前这番讨价还价，只知道自己正被人当作一件货物，随时可能被转手送往另一个未知之地。

　　“多少钱？”陈琦婷淡淡问道。

　　铺主眼珠一转，竖起两根手指。

　　“两千两白银。”他笑道，“我近来正打算返回关内，不收牛羊，只收银子。客人若真有意，这个价钱已经十分划算了。”

　　阿术娜站在陈琦婷身侧，听见这个数字，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她虽久居草原，也知道奴隶买卖的行情。姿色出众的女奴固然价格不菲，可再如何极品，也很少有人开口便要两千两。

　　这铺主分明是见陈琦婷气度不凡，存心狮子大开口。

　　陈琦婷却连眉头都没多皱一下，只淡淡道：“店家说笑了。如今关内大乱，各处兵戈四起，银钱流通不易，奴隶倒也算不得稀缺货。况且，这位姑娘虽是银鹘氏的人，可拓木尔氏既然敢将她放出来作赌资，想来她也未必是什么贵不可言的人物。”

　　说罢，她从怀中取出一叠银票，递到铺主手里。

　　“八百两。你若愿意，便将人交给我；若不愿意，我也不强求。”

　　铺主脸上的笑意顿时僵住。

　　他接过银票，低头一张张数过，确认上面印着的确是徐氏银号的票据。徐氏银号近来信誉极高，银票在市面上颇受信任，尤其是那些常与汉地往来的商人，更清楚它的分量。

　　两千两与八百两，相差何止一星半点。

　　铺主面皮抽动几下，抬眼看了看陈琦婷，又看了看手里的银票，终于挤出一声干笑。

　　“呵呵，客人当真会做买卖。”

　　他犹豫半晌，终究还是将银票收好，像是给自己找了个台阶，摇头叹道：“罢了，今日便算我发个善心。这姑娘，我卖给您了。”

　　陈琦婷没有接他的话，只将目光重新投向木笼。

　　金瞳少女仍蜷缩在角落，铁链垂落在她脚边，发出一声轻轻的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