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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4、昔日剑骨 楚广宗大败 ...

  •   楚广宗大败之后,不敢再与大周鹰师纠缠,当即收拢残兵,又勉强聚起三万兵马,连夜西撤,退守定襄县。

      周珞菡却不费吹灰之力,接连收复宁远、长平两县,彻底掌控云襄道腹地。自此,大周兵锋向西,归陇与定襄两地,皆在她的虎视之下。

      归陇县与归陇军苑俱在平原之上,四野空阔,无险可守。

      眼见大周鹰师逼近,洛长离并未执意死守,当机立断,下令弃城。

      他亲自前往军苑,从中挑选了一批优良战马,随后率军徐徐撤往上陇县,依托陇山固守。

      上陇县背靠绵延陇山,乃云襄道南部门户。

      洛长离抵达之后,便将军队分作三队,命其轮番深入山中,开垦荒地、修筑军寨;城外则挖掘壕沟,遍置拒马,以阻大周铁骑冲击。

      三队兵马彼此策应,轮流迎敌,一旦察觉形势不利,便立即退入深山,不与敌军死战,只求保存实力。

      如此数日,大周军队始终被拖在上陇县外。

      山中驻军来去无定,时而伏击粮道,时而突袭营寨,往往一击即退,叫人防不胜防。大周铁骑纵然骁勇,却难以深入险峻山林,所擅长的冲锋之势无从施展;而神月军粮草充足,进退有据,任凭大周连番强攻,竟始终无法撼动上陇县分毫。

      安原县中,周珞菡听完军报,起初微微一惊,随即却释然一笑。

      “看来,上陇县的神月军,暂时是无法战胜了。”

      陷阵鹰首领赤勒乌心中不服,当即出列行礼:“大可汗,上陇县的守军不过万人,只要我军坚持强攻,日夜不息,定能攻下此城!”

      周珞菡轻轻摇头,并未因兵力悬殊而生出半分轻敌之意。

      “长离哥哥最擅长借用地利。早在月南之时,他便屡屡以少胜多、以弱胜强。他用兵,向来不能只看眼前的兵力多寡。”

      她走到墙边,抬手揭开悬挂的羊皮图,指尖落在上陇县的位置。

      “上陇县据陇山之险,城池固然重要,可真正难缠的,不是城,而是山。”她沿着地图上的山脉缓缓划过,继续道,“长离哥哥已将兵马分驻陇山之中,使原本荒僻的山岭成为拱卫城池的两翼。这便是汉人所说的‘掎角之势’。”

      飞扬鹰首领拓木尔罕闻言,也上前一步,沉声道:“大可汗,这几日我亲自率部清山,确实发现那些汉人修筑的山寨十分讲究。寨与寨之间彼此呼应,进可相助,退可藏身;他们手中还有一些能够连射的弓箭,猝然发难,颇为棘手。”

      “连射的弓箭……”周珞菡眸光微动,似是想到了什么,片刻后又笑了笑,“长离哥哥倒是从不肯叫人省心。”

      铁雄鹰首领拓木尔苏勒抚了抚胡须,忍不住叹道:“这洛长离还真有几分本事。年纪轻轻,竟能接下国师一招,领兵也有如此手段,难怪菡儿欣赏他。”说到这里,他眉头微皱,终究还是将心中疑惑问了出来,“只是,那日你既然已经制住了他,为何又要放人回去?我当时便觉得此举不妥。若将他扣押下来,至少还能拿他交换赫真,岂不两全?”

      周珞菡闻言,唇边浮起一抹笃定的笑意。

      “长离哥哥已经是我囊中之物,纵然放他回去,迟早也会再落到我手里。至于表哥,我自有计议。”

      她将羊皮图重新挂好,转身望向众人,语气从容得仿佛一切早已安排妥当。

      “我已命人押送陈氏皇族来此。如今我们手中又有天音阁众人,届时只消将这些摆到长离哥哥面前,他便不得不作选择。无论是陈氏皇族,还是天音阁,都是他无法轻易舍弃之人。两难之下,他的心思必然动摇。到了那时,不仅能换回表哥与赤勒台,还能趁机彻底击溃云襄道境内的神月军。”

      拓木尔苏勒听罢,顿时舒展眉头,欣慰笑道:“菡儿果然神机妙算。”

      他连连点头,眼中满是赞许。

      众将散去之后,周珞菡并未歇息,而是命人将陈氏皇族带来,亲自接见。

      不多时,一众亲卫押着三人入内。为首者身形微微佝偻,两鬓已然斑白,眼神空洞,面色灰败;其后是一名年轻男子,正是太子陈思衡;最后则是一名衣着端庄、神色憔悴的妇人,乃皇后龚怀娟。

      周珞菡望着那中年男子,心中竟生出几分难以言喻的感慨。

      她很难将眼前这个目光呆滞、形容枯槁的人,与昔日坐镇天节道、统兵守边的骁将陈斌联系起来。

      她转头看向侍立在身侧的天阴山大萨满贺赖呼尔,以胡语问道:“大萨满,陈斌受天魔摄魂功侵蚀已久。你可有办法令他恢复神智?”

      贺赖呼尔恭敬行礼:“大可汗,我可尽力一试。”

      言罢,他抬起右手,暗运功力。片刻之间,一团幽绿气息便在掌心凝聚,随着五指缓缓张开,那团绿气愈发浓郁,隐隐透出一股阴冷诡异之意。他上前一步,探手握住陈斌的脸庞。

      陈斌浑身骤然抽搐,空洞的眼眸之中忽有光芒闪烁,喉间也挤出几声含混不清的低响。贺赖呼尔眉头一皱,忽然隔空一划,陈斌手臂顿时裂开一道血口。

      鲜血涌出。

      贺赖呼尔低头饮下,咂了咂嘴,又舔了舔嘴唇,细细感受片刻,这才收敛气息,向周珞菡躬身道:“大可汗,陈斌神智尚在,并未彻底沦为痴傻。他身上所染乃是慢性之毒,中原之毒倒也简单,我能医治。”

      “很好。”周珞菡颔首,“不愧是天阴山的大萨满。陈斌便交给你了。”

      她抬了抬手,贺赖呼尔便领着陈斌退了出去。

      房门合拢,屋中顿时安静下来,只剩龚怀娟与陈思衡缩在墙角。二人彼此依偎,身体仍在微微发抖,望向周珞菡的眼神里,除了戒备,便只剩难以掩饰的惊恐。

      周珞菡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不由失笑。

      “我有那么可怕吗?”

      陈思衡咬紧牙关,终于鼓起勇气,将母亲护在身后。纵然双腿发颤,他仍强撑着站直了身子,颤声问道:“你毁了我的国家,如今又将我们押到这里……究竟是什么意思?”

      周珞菡不怒反笑,眸中却无多少温度。

      “天乾积重难返,蔡氏篡权,与我大周何干?”她抬手示意,房中卫士立刻退出,悄然带上房门。待到屋中只余几人,她才缓缓开口,“陈氏世代驻守天节道,却代白氏神月而立。你们汉人常说,多行不义必自毙。今日落到这般境地,不过是报应轮回,怪不得我大周。”

      陈思衡与龚怀娟对望一眼,唇瓣微动,却终究低下头去,沉默不语。

      周珞菡也不催促,只从案台上抽出一卷羊皮纸,展开看了片刻,忽然道:“不久前,天节道永安县的宋万羽成了天节道使令。此人上任之后,大肆屠戮陈氏、龚氏子弟,连安王陈礼也已身亡。”

      “什么?!”陈思衡猛然抬头,瞳孔骤缩,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陈礼大伯……死了?”

      他眼眶骤然泛红,双拳攥得指节发白,泪水已在眼底打转。龚怀娟悲叹一声,将儿子抱入怀中,轻轻拍着他的背,似是在安慰他,又似是在竭力压下自己心底的悲痛。

      过了好一会儿,陈思衡才哑声问道:“那……那有我阿姐的消息吗?”

      周珞菡没有回答。

      她只是静静看着他,唇边忽然漾开一抹温柔的笑意。

      “故国已灭,蔡氏与宋氏绝不会放过陈氏之人。永安县的事,便是最好的明证。”她将羊皮纸放回案上,语气平缓,“大周愿意接纳陈氏。只要你们肯忠心为大周效命,我便能让陈氏重新成为天节道之主。”

      陈思衡怔怔望着她,原本死寂的眼底,终于浮起一线光亮。

      “当真?”他急忙上前半步,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急切,“你能保证我陈氏族人的性命?能保证他们平安?”

      “当然。”周珞菡淡淡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她拍了拍手,房门随即开启。护卫拓木尔伦端着托盘走进来,托盘上整整齐齐摆着笔墨纸砚。

      周珞菡看向陈思衡:“你需要亲自前往天节道。我会命拓木尔伦陪同你,联系陈氏旧部,再为陈氏安排官职。只是还有一件事,你须给你的姐姐陈琦婷写一封信,劝她归降大周。我会替你转交。”

      陈思衡神色一滞。

      片刻后,他咬了咬牙,低声道:“可……可若投降大周,我陈氏岂不是要被天下人耻笑?”

      周珞菡脸上的笑意顷刻散尽。

      她眸光一寒,声音也随之冷了下来。

      “陈氏篡逆,取代神月之时,又何尝在意过天下人的眼光?”她缓缓逼近一步,目光压在陈思衡脸上,“如今你们家族势微,正该抓住这最后的机会。陈氏皇族的性命皆在我手中,良禽择木而栖,良臣择主而事。离了大周的庇护,你们还能活到几时?”

      陈思衡顿时惊出一身冷汗。

      他望着面色苍白的母亲,心中纵有万般不甘,此刻却再无选择。

      为了父母,也为了仍不知身在何处的姐姐,他终于低下头,提笔写下了劝降陈琦婷的信。

      周珞菡接过信纸,仔细看过其中内容,微微颔首,随后拨出一队人马,以拓木尔伦为首,命其看押陈思衡东进天节道,召集陈氏、龚氏族人,另作安排。

      一封劝降信,便这样带着血与家国倾覆后的屈辱,踏上了归途。

      而此时的上陇县中,洛长离对这一切尚一无所知。

      屋中摆着一张长案,案上茶水尚温。

      洛长离与阿隼、鸣禽三人围坐一处,正各自操着生疏的语言,费力交谈。

      鸣禽坐在两人之间,一会儿替阿隼翻译胡语,一会儿又将洛长离的话译回去,忙得几乎顾不上喝水。

      鸣禽教洛长离胡语,洛长离则教阿隼汉话。

      相较之下,洛长离天赋极佳,不过片刻工夫,已能掌握一些最基本的交流用语;阿隼却学得慢些,几个简单的汉字音节都要反复练上许多遍,说起汉话来更是磕磕绊绊,很不流利。

      鸣禽听了一阵,终于将阿隼的一番话翻译出来。

      “隼哥想请洛首领派兵救出语莺姐。他已经很久没有语莺姐的消息了,心中实在担忧。”

      洛长离听罢,神色渐渐认真起来。

      “语莺应当被关押在祈关县内。”他抬手拍了拍阿隼的肩膀,语气温和,却没有半分敷衍,“我想周珞菡暂时不会加害于她。你放心,我一定会设法救出语莺,也会想办法救出天音阁众人。”

      阿隼望着他,嘴唇动了动,努力挤出两个字:“谢……谢……”

      虽然生涩得几乎难以辨认,却终究是说出来了。

      洛长离欣慰一笑,随即将话题转回军务。

      “如今我们手中已收聚了一万两千匹战马,其中既有归陇军苑的良马,也有从阿拉山苑得来的马匹。我打算先让讨逆骁骑营的人分散到各个骑营,由你们亲自挑选合适的人手,协助训练骑兵。”他略一沉吟,又问,“若要保证战力,以眼下的战马与兵员,最多能练出多少真正能上阵的精骑?”

      鸣禽将他的话逐句翻译给阿隼。

      两人闻言,都低头沉思起来。阿隼叽里咕噜说了一大段,神色时而凝重,时而犹豫;鸣禽听得极认真,待他讲完,才转向洛长离,缓缓道:“我们这些日子仔细观察了大周三鹰师的战法。依照他们的配备,一名骑兵至少要有三到四匹马轮换,才能兼顾行军、作战与训练。如今这一万两千匹战马,若要保证骑兵的战力,最多只能供应四千骑。再多,战马便难以轮换,骑兵的体力和马匹的状态也难以维持。”

      他顿了顿,眉间浮出一丝忧色。

      “何况我们已经丢了归陇军苑,眼下没有优良马场,后续补充战马也会十分困难。”

      洛长离垂眸看着案上摊开的军图,指尖沿着山脉与道路缓缓移动。

      战马是骑兵的根本。大周三鹰师能够纵横北方,靠的绝不仅是勇猛,还有数年经营出的骑兵体系,以及足以支撑轮换的庞大战马储备。

      神月如今兵力不足,马源又断,若只一味追求骑兵数量,最后练出的不过是一群疲马弱骑,到了战场上,反而会成为累赘。

      他沉吟良久,终于抬起头来。

      “战马的事,我来想办法。你们先按四千精骑的规模训练,不必急于扩充。”

      说罢,他伸出三根手指。

      “我想仿照大周三鹰师,也组建三大骑营,彼此分工,各有所长。”

      鸣禽听得一愣,茫然望向他。

      洛长离便耐心解释道:“第一支,便是讨逆骁骑营。以冲锋、骑射、追击收割为主,兼顾诸般战法,是一支全能骑兵。此营以你们阿吉尔氏的精锐为根基,先行配备全甲武备,日后再逐步扩编。”

      鸣禽一边听,一边将这些话译给阿隼。

      洛长离收起一根手指,又道:“第二支,名为安定重骑营。此营主重甲冲锋,效仿大周铁雄鹰,以厚甲坚盾与正面突击破阵。我们月南盛产精铁,不缺打造重甲的材料,你们尽管大胆选人,务必挑出体魄强健、骑术扎实之辈。”

      他说到这里,目光又落在军图之上,第三根手指缓缓收拢。

      “至于第三支,便是光华羽骑营。此营轻甲轻骑,以骑射为主,不求正面冲阵,只求来去迅疾、远射袭扰,打乱敌军阵势。魏凌来老将军麾下有五十多名骑射高手,我打算以他们为核心,再配合外邦的连发弩机,专门训练骑射手。”

      鸣禽将三大骑营的设想完整翻译了一遍。

      阿隼听完,先是沉默,继而缓缓点头,显然也觉得此法可行。

      他抬手比划着,又说了几句胡语,鸣禽听后解释道:“隼哥说,骑射最难训练,既要骑术精湛,又要在奔行之中控弦放箭,寻常士卒很难练成。不过神月朝廷既然已有骑射高手,再配合阿吉尔氏的骑术,初步组建并非不可能。我们愿意尽全力相助。”

      洛长离微微颔首。

      “那便先从这四千骑开始。重骑破阵,羽骑扰敌,骁骑伺机冲锋收割。三营彼此配合,方能发挥最大的战力。眼下我们既没有大周那般庞大的骑兵,也没有取之不尽的战马,便只能在战法上另寻出路。”

      洛长离抬眼望向窗外。

      他知道,四千骑还远远不够。

      可只要能将这四千骑练成真正的精锐,便能在大周铁骑面前多撑一分,多争一寸。

      讨逆骁骑营、安定重骑营、光华羽骑营,这三支骑兵的名号,就此定下。

      洛长离也由此开始,针对性地筹备三大专属骑营。

      与大周三鹰师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4章 昔日剑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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