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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5、大战拓木尔 洛长离舒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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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长离舒展轻功,怀中抱着陈琦婷,衣袂掠过长风,不过片刻便稳稳落地。
洛长离目送她走远,这才足尖一点,身形陡然拔起,如一缕掠过檐角的轻烟,直上芳音阁楼顶雅间。
方才还喧闹不止的楼阁,此刻早已乱作一团。
洛长离落地时,恰好挡在语莺与隼之间。
他没有半句废话,俯身蹲下,一把握住语莺纤细的手腕,内力探入经脉。
语莺伤得不轻,唇边还残着血迹,原本白皙的脸更显苍白。
对面,拓木尔禄显然也被这突然出现的汉人男子怔了一瞬,他眯起眼,重新将洛长离从头到脚打量一遍,似乎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人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洛公子,你怎么……”语莺咳嗽了几声,忙抬手擦去嘴角血痕,声音压得极低,“你快走,这件事和你没关系。”
隼却完全听不懂汉话。他望着洛长离,先是一愣,紧接着像见了什么不可思议之人一般,叽里呱啦说了一大串,竟伸手便要将洛长离从语莺身边拉开。语莺赶紧出声制止,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隼这才停下,只是手仍紧握枪杆,满是戒备地盯着洛长离。
“洛公子,你认识阿隼吗?”语莺疑惑地望着他,“他说在陇西沙道见过你,说你的箭术十分厉害。”
“阿隼吗?”洛长离微微一笑,“我和他算是不打不相识了。”
说着,他凝神细细感知语莺体内的气息,眉心渐渐蹙起。
片刻后,他迅速从一旁案上拿来一只茶杯,指尖一划,割破手指,殷红鲜血一滴滴落入杯中,随即递到语莺面前。
“语莺姑娘,你体质阴寒,先天心脉有损,有点像曜儿之前患的寒毒。”他声音不疾不徐,眼中却已经多了几分认真,“我的血可以缓解你的痛苦,先喝了。”
语莺怔了一下,脸颊竟慢慢染上一抹薄红。她有些难为情地看了洛长离一眼,似乎想说什么,终究还是没有开口,只将那杯血水接过,一饮而尽。
片刻之后,她原本紊乱的呼吸渐渐平稳,苍白的脸色也肉眼可见地恢复了些许血色。隼看在眼里,先是一怔,随后望向洛长离的目光中,终于多了一丝真切的感激。
可下一瞬,一声暴喝猛然炸响。
“哪来的汉人小白脸,莫名其妙,给我上!”
拓木尔禄一声令下,四周大周精锐士兵立刻如潮水般冲了上来。洛长离听不懂胡语,却根本不必听懂,单凭眼前刀枪交错的阵势,便知道这一战绝不会善了。
隼最先迎了上去。他手中铁枪骤然横扫,枪锋带起一片寒光,紧接着猛然突刺,动作一气呵成,不过眨眼间,冲在最前的三名大周精锐已经接连倒下。
那少年在人群之中灵活得惊人,长枪时而如毒蛇探首,时而如雷霆横空,出手便是杀招,根本不给人半分喘息之机。
洛长离却始终守在语莺身旁。他赤手空拳,一步未退,冲上来的士兵不是被他一掌震退,便是被拳锋直接击倒。语莺趁此机会盘膝运气,缓缓调息,稳住心脉。片刻之后,她竟扶着桌子,终于重新站了起来。
而就在此刻,拓木尔禄动了。
他一只手陡然探出,竟一把抓住隼刺来的长枪。那一刹那,景祆神力轰然爆发,强大的气场仿佛无形铁壁,瞬间将隼整个人笼罩其中。
隼只觉得四面八方皆是压迫之力,原本灵动的身法竟在这一刻尽数被封死。他咬紧牙关,双臂青筋暴起,拼尽全力想将长枪抽回,可体内气息方才已经紊乱,此刻哪里还能轻易脱身。
拓木尔禄另一只手已经扣住了他的肩膀,五指如铁钳般一点点收紧,似乎要将那边肩骨生生捏碎。隼闷哼一声,双脚死死钉在地面,硬是以自身内力抗住景祆神力,竟半步都没有退让。
“呵呵。”拓木尔禄眼中闪过一丝寒芒,“你这臭小子算是个勇士,倒是像个凶猛的雏鹰,可惜太嫩了。”
两人就这么僵持着。下一刻,大周士兵已经从侧翼冲入战阵,长刀高高举起,照着隼的头颅狠狠劈下。
就在刀锋即将落下的一瞬,洛长离的身影骤然掠至。
他脚下一扫,干净利落的一记扫堂腿,冲在最前的几名大周士兵当场翻滚出去。紧接着,他一手向后,硬生生将隼从拓木尔禄手下拉开,另一只手已同时推掌而出。
两股强横内力正面相撞,空气仿佛都被震得发出一声闷雷。洛长离与拓木尔禄同时向后退出数步,脚下木板接连炸裂。
“阿隼,你护住语莺姑娘,我来对付拓木尔禄。”洛长离胸腔气血翻涌,强压住喉间腥甜,立即运气调息。
隼听不懂,茫然地望着他。语莺将话翻译过去。隼这才点了点头,双手重新握紧长枪,沉默地挡在姐姐身前。
“汉人小白脸,你实力不错。”拓木尔禄显然也没有占到多少便宜,胸口微微起伏,目光却愈发森冷,“你叫什么名字,报上名来。”
“什么意思?”洛长离回头看了一眼语莺。
“洛公子,他问你的名字。”语莺低声道,“你不回答也罢。”
语言不通,本就没什么好说的。
洛长离便也懒得再废话了。
他缓缓闭上双目,下一刻,整个人的气息陡然变了。
仿佛先前那个笑意温和、甚至还有闲心去吃点心的年轻公子,在这一刹那彻底从天地间淡去了。周遭喧嚣、刀兵、惊呼尽数退去,唯有内力如大潮般自经脉深处奔涌而出。
空明之境。
内力全开。
洛长离一步踏出,身形骤然消失。
拓木尔禄瞳孔猛缩。方才那一记内力交锋,已经足够让他明白,眼前这个俊秀的汉人少年,绝非寻常武夫。
他不敢再有半分轻视,当即将景祆神力催动到极致,周身气势轰然攀升数成,下一瞬,两道身影已在楼顶正面撞在一起。
拳对拳。
掌对掌。
没有半分花巧,没有半点试探。
就是最直接、最凶悍的正面搏杀。
每一拳轰出,都仿佛有千钧巨石砸在胸口;每一掌震开,都会掀起惊人的气浪。木桌、栏杆、窗棂在两人的交手余波中纷纷碎裂,连地板都被踩出一道道裂痕。
洛长离步入天流心法第三重,感知力何等敏锐,体内内力又如江河般源源不断,加之体质特殊,恢复力远胜常人。
拓木尔禄同样是景祆神力大成,神力气场霸道无比,一直死死压制着洛长离的内力,那股力量仿佛永远不会枯竭。
两人越打越快,越打越凶。
洛长离上身衣衫早已被拳劲撕裂,露出遍布青紫的肌肉;拓木尔禄身上同样伤痕累累,嘴角渗出血丝。可谁也没有停。
这已经不是招式之间的较量。
而是两个不肯后退半步的人,拿身体、内力和意志硬生生撞在一起。
像草原上两头被逼入绝境的猛兽。
谁先退,谁便死。
以凶悍闻名的大周精锐,此刻竟一个个看得呆住了。他们敬佩那力量,更本能地感到恐惧,竟不敢贸然插手。语莺与隼同样怔在原地,他们此前从未见过如此暴烈的战斗,甚至连呼吸都不由自主放轻了。
终于,拓木尔禄的气息开始一点一点减弱。
景祆神力虽然霸道,可这样的正面硬拼,终究耗不过洛长离。
洛长离也并不好受。
那股神力气场始终压着他的内力,使他的经脉一直处于紊乱之中,每一次换气都像在刀锋上行走。可他还是撑到了最后。
就在拓木尔禄终于不敢再与他正面硬碰之时,洛长离眼中精光骤闪。
万化神法。
那套以技巧变化著称的绝学骤然施展。
掌法、拳法、身法、擒拿,种种精妙武艺仿佛在他手中无穷无尽,层层叠叠,连绵不绝。拓木尔禄原本还想退,可每退一步,洛长离便如影随形,再变一招,再换一式,将他牢牢缠住。
“洛公子好厉害,居然快要赢了。”语莺望着场中的两人,眼中终于露出一丝喜色。她转头看向隼,“阿隼,我的伤好多了,不用守着我,你快去帮帮洛公子。”
隼点头。
下一刻,少年提枪而出,直接冲入大周士兵之中。铁枪横扫突刺,逼得众人节节后退。此刻他甚至不再求杀敌,只求将周围那些想要靠近洛长离与拓木尔禄的人全部挡住,好让那两人继续厮杀。
然而大周士兵越来越多。
楼外的动静也越来越大。
隐隐间,竟连上陇县本地驻军都像是赶了过来。
语莺目光一凝,知道再这样下去,哪怕洛长离占据上风,也未必能够全身而退。她忽然拔出腰间匕首,身轻如燕,趁乱掠过人群,几个起落便到了刚刚醒来的上陇县司使尹葛身后,一把将人扣住。
“你……你这个臭丫头!”尹葛吓得一身冷汗,声音都变了,“我可是司使,你居然敢劫持我!”
“少废话。”
语莺神色冰冷,匕首抵在他的喉咙上,锋刃贴着皮肤,寒意逼人。
而芳音楼雅间之内,局势也在这一刻彻底失控。
士兵越来越多,隼渐渐有些拦不住。拓木尔禄趁着一个空隙,猛地一掌将洛长离震开,身形疾退,转眼便撤入精锐士兵组成的保护圈中。
就在此刻——
楼顶一侧的所有窗户骤然碎裂。
一群裹着灰色头巾的高手翻身而入,动作快得惊人。他们刚一落地,便同时将手中烟雾狠狠砸向地板。
浓灰的烟雾瞬间弥漫开来。
视线尽数被遮断。
“洛都督,没事吧!”
烟雾之中,章仲率着三十多名铁刀门精锐从窗户翻入,长刀出鞘,迎头便与大周精锐厮杀起来。兵刃碰撞声骤然密集起来,喊杀声几乎震破楼顶。
章仲从背后包裹中迅速取出赤风与一捆箭矢,径直交到洛长离手上。
“章将军,你来得正是时候!”
洛长离一把接过赤风神弓,目光穿过弥漫的烟雾,迅速扫了一眼语莺与隼。
“掩护他们离开,我随后就到。”
章仲脸色凝重:“楼下聚集了许多大周骑兵和驻军官兵,兄弟们撑不了多久。洛都督,烟雾拖不了多久,先撤!”
洛长离没有动。
他的手缓缓收紧。
“我得杀了拓木尔禄。”
声音并不大。
却异常坚定。
章仲看了他一眼,终究没有再劝,只沉声应命,带着三十多名铁刀门精锐借着烟雾掩护,护着语莺与隼翻窗撤离。
烟雾一点点变淡。
楼顶重新显出人影。
洛长离独自站在那里,手中赤风神弓已经缓缓张开。
他的目光在人群之中一扫,精准找到了拓木尔禄的位置。
下一刻,内力灌入弓弦。
箭锋之上,淡青色罡气一点点凝聚。
洛长离低头,将箭羽咬断。
弓弦缓缓拉至满月。
天地之间,仿佛忽然安静了一瞬。
松弦。
石破天惊。
长箭破空而去。
拓木尔禄几乎在箭矢离弦的刹那便看清了那一道惊人的箭路。他猛然提刀,狠狠一挥。
箭矢与刀锋相撞。
淡青色箭罡骤然炸开,恐怖的力量震得拓木尔禄虎口发麻,长刀竟直接脱手坠地。
拓木尔禄面色剧变。
他几乎是本能地催动景祆神力,强悍气场轰然爆发,硬生生抵消箭罡,那支本应直取他心口的箭矢,竟在半空偏转了数寸。
他刚刚松下一口气。
箭势却骤然再变。
拓木尔禄的瞳孔猛地收缩。
避无可避。
长箭精准没入心窝。
鲜血骤然喷涌。
拓木尔禄踉跄数步,终于轰然倒下,血泊迅速在身下铺开。
“呃……”
他低头望着胸口,像是仍不敢相信这一箭竟会如此诡异。生命最后一刻,他抬起头,望向那远处的年轻汉人,声音已经微弱得几不可闻。
“大可汗的折羽箭……这汉人为什么会……”
话音落下。
再无声息。
他身边那些护卫甚至都没来得及反应。
洛长离见拓木尔禄已死,没有丝毫停留,转身翻窗而出。
大周拓木尔皇族之中,两位赫赫有名的高手首领——拓木尔尚、拓木尔禄,竟会先后折在这不起眼的云襄道上陇县。
更没有人知道,这个本该只是众多边地城池之一的上陇县,自这一天起,已经悄无声息地成为了风暴的中心。
几日之后,八百里加急的消息终于送抵京畿道京城未央。
周珞菡看到军报时,许久都没有说话。
她怎么也不敢相信。
云襄道,上陇县。
不过是一处偏远之地。
拓木尔尚死在那里,她尚可勉强压下心中惊疑,可如今连拓木尔禄也死了。
两位拓木尔皇族的强者,竟在同一处不起眼的边地先后殒命。
周珞菡缓缓放下军报,心底那股不祥的预感愈来愈重。
她最终没有再等。
她将京城事务交给墨瀚亲王,自己亲率三鹰师,直奔云襄道而去。
这一次,她要亲自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