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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谎言 他知道了吗 ...

  •   凛冬的晚风穿过敞开的落地窗,携着细_碎的寒气灌入练剑室,拂动室内微凉的空气。

      娜塔莉正执剑立在室中。

      褪去了礼裙的端庄束缚,一身利落深色束腰劲装衬得身形挺拔纤瘦,长发简单束起,几缕碎发黏在汗湿的鬓角。方才一套完整的招式堪堪收尾,剑尖垂落地面,轻轻点出一声细微的轻响。

      她胸膛起伏,细密的汗珠爬满光洁的额头,顺着清丽的下颌线缓缓滑落,眼底是褪去所有社交伪装后的清冷与锐利,全然不同于平日里温婉得体的淑女模样。

      “吉娜,毛巾。”

      娜塔莉专注地盯着剑尖,陪伴了自己大半个冬天的剑,早已成为她肢体的一部分一样重要,她将剑归入剑鞘,回头,想询问毛巾怎么还没送来,却在还没抬头时就闻到了那股夹带着海风的凌冽冷气。

      数月未见,他眉眼冷峻更甚从前,衣衫上还沾着户外的风霜与路途尘土,身形似乎消瘦了些,然后娜塔莉感到陌生。

      她喉咙紧了紧,脑海里闪过那扇章红色的木门。他应该还未去看过,不知道自己做过的事。

      敛去心神,她轻柔地笑了一下:“上校,您回来了。”

      “嗯。”诺亚的反应冷淡得吓人。

      他眼神动了动,视线扫过周遭场景,最后定定地落在娜塔莉点在地面的剑尖,眉头死死皱起。

      “只是锻炼一下。”娜塔莉下意识把剑往后挪了半寸,掩人耳目似得放回到架子上,快步迎了上去:“上校,让您见到我这幅样子真是失礼,我该早点收拾好迎接您的。”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慌乱,是做贼心虚吧,是和乔森·霍华德的相处,还是偷闯进他书房的事?

      婚礼的礼服她一只压在衣柜的最深处,连礼服的样式都从未上心多少,因为她觉得,自己怕是没机会穿出去。

      这些天她经常祈祷,祈祷他能晚点回来,等她的羽翼能再丰满一些,等她的准备更充足一些。

      可他回来的比她预期晚了太多,晚到她甚至开始期望他知道这些事后的反应,期待这一切能早点结束,这样她就不会再在这样的无知的等待中煎熬。

      她微微低头,不知道自己的声音有多落寞,就像是站在刑场上的死刑犯,望着头顶的绞绳露出一抹解脱的笑。

      “请过来,布兰奇小姐。”

      娜塔莉应声上前,才发觉在披风下,他一只手始终背在身后。待到她站定身前,他缓缓伸出手,掌心静静躺着一方干净的方巾。

      不等她反应,温热柔软的布料便轻轻贴上额角。他动作沉稳细致,一点点拭去她脸上的汗珠,清冷的目光落在她脸庞,沉默不语,空气中弥漫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凝滞气息。

      微凉的呼吸淡淡笼罩下来,他目光沉沉锁住她眼底藏不住的纷乱,将她慌乱躲闪的神色尽数收在眼里。

      娜塔莉下意识屏住气息,睫毛轻轻颤动,不敢坦然对上他的视线。额间肌肤被布料轻轻擦拭,细微的触感一遍遍划过,每一下都像是在叩击她紧绷的心弦。一桩桩心事翻涌不休,全都沉甸甸压在胸口。

      周遭只剩窗外寒风簌簌的声响,一室沉默压得人呼吸发紧。

      许久,诺亚缓缓收回手,将用过的方巾随意捏在掌心。他垂眸看着眼前心绪飘忽少女,语调依旧淡冷,听不出喜怒:“这段日子,过得倒是充实。”

      话语轻飘飘一句,却带着隐隐的审视意味。

      娜塔莉心头骤然一紧,指尖不自觉蜷缩起来,面上依旧勉强维持着镇定的笑意,语气委婉作答:“闲来无事,打发时日罢了。”

      “打发时日?” 诺亚眉峰微挑,视线掠过一旁摆放整齐的长剑,又落回她被汗水浸透的衣衫,最后,指尖缠绵地划过她指根处厚厚的茧子,“夫人真是...连打发时间都这么拼命。”

      娜塔莉心头一凛,一时不知道是该先反驳他的称呼,还是解释自己练剑的动机。却连一件都没来得及,诺亚低声笑了一下,揽过她的肩膀:“我听吉娜说婚礼的礼服已经做好了,可以穿给我看看吗?”

      不......
      拒绝的话是不能说出口的,他还不知道...他不知道...他刚回来,他受伤了,他还没来得及去书房......娜塔莉摸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思,只想陪他演过这一段,演到他撕碎婚约将她赶出家门。

      她闭了闭眼:“当然,上校。”她露出完美的微笑:“礼服十分漂亮呢。”演下去...

      马上...这一切就能结束了。

      -

      诺亚将婚期定在两天后。

      他归来之后,给霍华德公爵府寄去一封信,此后乔森·霍华德便再没有登过门。娜塔莉听闻此事时心头巨震,满心惶恐,可一连两日过去,他始终没有半分取消婚约的迹象。一切都按着既定轨迹稳步向前,唯有她一人困在谎言与秘密的牢笼里,静静等候未知的审判。

      整座布兰奇宅邸,安静得诡异。

      诺瓦终日在府邸静养伤势,极少出门,不问公务,不查琐事,连书房的方向都未曾靠近半步,仿佛全然沉溺于这片刻的安稳,对冬日里所有的暗流汹涌一无所知。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娜塔莉躺在床上,双目圆睁,毫无半分睡意。黑暗无限放大了她心底的惶恐与不安,无数糟糕的结局在脑海中反复盘旋:下一秒房门被骤然推开,他神色冰冷,撕碎她所有的伪装,将她连人带行李彻底驱逐。

      可预想中的对峙与揭穿,迟迟没有降临。

      他依旧沉静、温和、克制,安稳养伤,仿佛她所有的算计、僭越、隐瞒,从未发生过半分。

      明天就是婚礼。再过八个小时,她就要嫁给他了。

      娜塔莉翻了个身,心底积压多日的不安彻底倾覆,完完全全压过了仅剩的那点侥幸。

      他根本什么都没发现。

      可要是等到婚礼结束,尘埃落定之后再被揭开,一切就再也无法收场。

      他会和她离婚吗?会怀疑她从一开始的靠近就满心算计?还是会因为她窥探海军机密的罪过,悄无声息地除掉她?

      偷看海军部的机密文件,是什么罪呢?

      想到这,娜塔莉猛地从床上坐起来,穿好鞋,将披风拢在身上。她走到门口,又折返回来,将父亲在那场火灾中留下的文件带在身上,才打开房门。

      深夜的宅邸寂静无声,长廊冰冷,晚风穿堂而过,带着刺骨的寒意。她脚步极轻,一路避开值守的仆人,一切仿佛都回到了她刚来府上的时候。

      娜塔莉悄悄穿过长廊,一步步走到楼下的花园。

      细碎的雪沫随风飘落,娜塔莉望着夜色里沉寂破败的蔷薇花园。

      如果不是卡林顿上校的出手帮助,她估计早就成了霍华德公爵的奴隶了……或许她唯一能做的,就是不连累他吧。

      她眨眨眼,抖掉落在睫毛上的那枚融化的雪花。她想起自己刚到这里时,从树上掉下来,就是在这片蔷薇花园,被他接住...

      冰冷的鼻尖似乎还萦绕着那日的香气,娜塔莉恍惚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穿着碎花裙的小姑娘蹬着小皮鞋,因为脚滑从树上掉下来,却没有感到到预料的疼痛。

      那时候,是一个蓝眼睛的小哥哥接住了她。

      这段新鲜的记忆翻涌上来,连娜塔莉都感到惊奇,她在这股无端的风中踏入花园小径,目光深处的夜色里,静静立着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

      风雪簌簌,娜塔莉脚步骤然僵在原地,心跳骤停

      深夜寒风,他只着单薄的衬衫,披风随意搭在肩头,周身染满夜雪的凉意。

      他明明没有出声,却让整片雪地的风都彻底静止。

      片刻的死寂后,诺亚缓缓开口,嗓音低沉沙哑,带着深夜未眠的疲阴冷与疲惫:“睡不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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