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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等待 您是不是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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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厢被深秋的晨光笼着,车轮碾过郊野土路,发出沉稳而绵长的辘轳声,将风声尽数隔绝在外。
软垫衬得周身安稳,隔绝了一路的颠沛与寒意,娜塔莉蜷在靠窗一侧,指尖抵着微凉的窗沿。她这才真切意识到,自己已坐进这辆精致的马车之中,不再是漂泊海上、在街巷仓皇逃窜的狼狈模样。目光透过半垂的纱帘,望着窗外不断向后退去的萧瑟秋林,一时竟有些不真切的恍惚。
她太久没安稳沐浴在这样的阳光里,被细碎金芒刺得半眯起眼,趁诺瓦垂眸失神的片刻,悄悄抬眼往他身上瞟。
和从前夜里相见时截然不同。那时夜色浓稠,逼仄的空间里距离近得令人窒息,她撞进那双翻涌着暗潮的蓝眸,只觉他是个不管不顾的疯子,本能地心生忌惮。说实话,她一直是怕他的。
说起来,两人共住了一个多月,怎么都不会陌生的。但眼下,马车里透出的尴尬气氛,就像是被强行安排在一起相亲的陌生男女,一个望着风景发呆,撑着一层虚伪的皮,假装没有发现打量的目光;另一个则皱着眉盯着对方的眉眼,好像硬要和记忆中的模样比对出一点什么。
诺瓦的心一直悬着,他早晨说的话和求婚实际上也没什么不同,可看她的反应,好像还没明白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还捏着她那把蕾丝薄扇在手里玩呢。
白手套上的褶皱紧了紧,诺瓦的唇抿得更紧了。他仿佛能听到自己的心脏被放在火上烤的噼啪声,他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些什么,期待她认出自己吗?那才是真的疯了。
不,他把一个在红宝石号上和诺亚朝夕相处过的人放在身边,甚至还要娶她,他早就疯了,从马车停在布兰奇宅邸门口的时候开始。或许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她和哥哥不熟,他不用害怕演得不像,只要做到不像自己就好,这比前者简单太多了。
再者说,他在外一直留着胡子,穿着气质和现在的模样都大不相同,加上翻天覆地的身份变化,于情于理她都不该认出他的,他本该庆幸...可一想到这个结论,他的心就扭得更紧了。
手套上的褶皱松开,指尖交握在一起。
或许他根本就不该娶她,昨晚的他不过是一时情急,或许应该开口和她打个商量,问问她是怎么想的。她必然也不想嫁给乔森·霍华德,两个人想个办法解决这个事,他不用担心暴露,她也不用担心性命危机。
可办法是什么呢?除了嫁人,再没有别的办法能拒绝一个有权有势男人的求婚仪式。只要霍华德公爵还在,她早晚会有危险,只有他知道霍华德公爵的真面目,也只有他知道她的情况有多复杂,他是唯一能保护她的人...不,不是他,是他的身份,诺瓦·卡林顿,皇室海军上校,一直在暗中调查范恩和他背后可能的同伙。
这一切都太荒谬了,他在一场宴会上爱上了一个女孩,这个女孩却是他亲哥哥的未婚妻,而现在,他就要娶她了,可她还不知道她要嫁的人是谁。
一场充满骗局的婚姻,除了结果,没有一点是他想要的。
可除此以外还有更好的选择吗?他不可能一辈子扮演诺瓦·卡林顿,等一切都告一段落,要怎么告诉她事情的真相?
她会气愤,按照她的性子,他这辈子都别想让她爱上自己了。原本...原本他是打算等一切都结束了,再堂堂正正地守护她的。也可能只是默默的守护,他说不清自己想要什么。
他上次见她时才十三岁,这么多年,他经历了许多,也变了很多,他不知道她是不是还在原地,但想来不是了,他不能保证她一定会爱上自己,但最起码别让她恨他,否则他会疯掉的。
马车陷进一个不大不小的深坑,剧烈颠簸了一下。诺亚眼底有什么正在颤抖,他下意识看向娜塔莉,阳光被纱帘上的水晶撞碎,陷进她的眼里。
马车继续平稳前进,前方,车夫扯着嗓子:“少爷,方才有个坑,您没事吧?”
他靠得太近了,让娜塔莉无法忽略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她缩了缩下巴,侧头朝着外面:“没事。”
蓝色的耳坠在阳光下晃动,他瞳孔一缩,后知后觉地松开她的手臂。
他对她紧张过头了,在圣罗兰特,能发生什么意外呢?诺亚指尖紧了紧,喉间滚动了一下,暗自压下心中纷杂的思绪。
见他没说什么,娜塔莉也收回心思,不再看他。
水滴状的蓝宝石耳坠,是她十岁生日时她母亲送个她的,已经被毁在那场大火里了。
眼下这个,是诺亚派人专门打的。住在卡林顿府的一个多月以来,他时不时就派人给她送点东西,首饰、衣服,送来的衣服一次比一次华丽。她只当他嫌弃她穿得朴素,和侍女没什么两样。可看他方才的表现,娜塔莉搓了搓下巴,觉得事情好像没有自己想的那么简单。
他不会暗恋自己吧?
她第一次见到诺瓦,是在十岁的生日宴会上。那是她第一次以正式的身份出现在上流社会的社交宴上,穿着一条明黄色的晚礼服,端着笑脸,一个个认识前来参宴的大人物。
他是她那晚见过的人之一。
她那时只觉得父亲介绍他和卡林顿伯爵的语气和别人有所不同,在心中留下些印象,至于这个人...她再次见到他时,和听到父亲说他将成为自己的未婚夫一样震惊。
第二次见面,她十五岁,诺瓦二十三,身上透着成年人特有的沉闷,父亲安排他们在湖边散步,娜塔莉只觉得无聊。
谈不上喜欢还是不喜欢,她只觉得有些失望。毕竟这场婚姻,在那时的她眼中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她只是期待对方是个有趣的人。她也说不上什么是有趣,反正不是他这样的。
她记得自己那天笑了很久,她笑起来很好看,母亲曾骄傲地点着她的鼻子,说她的笑容比春日的阳光还明媚。那天正好是春天,指尖穿过微风拂过耳畔的发丝时,不知道有没有点燃少年的心。
既然是父亲期待的婚姻,那她就没理由不认真对待。
这边娜塔莉下定决心要迷倒对方,对面却梗着脖子无动于衷,视线时不时往湖面上瞟。
“您想划船吗?”娜塔莉声音比花还娇媚,心中却有些烦躁,期待这场无聊的会面能快点结束。
可那一刻,她永远记得对方那时候朝她看来的表情,带着点沉默的悲伤和不忍,硬朗的眉宇间有种无可奈何的破碎感。
“是想起了伤心的事吗?”她不自觉想着,终于对对方产生了一丝好奇。
在船上,她试探着打探起对方的态度,问他是不是有烦心事,为什么兴致不高?
她问的非常有分寸,如果对方不愿回答,完全可以当做一个礼貌的客套搪塞过去。
可他没有。
她记得他低头沉思了片刻,最后,那双灰蓝色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直视着她,他的语气终于有了一点波动。
他问她:“你知道我弟弟吗?”
娜塔莉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答的了,也不记得在那之后发生了什么事。她后来专门问过才知道,十岁的生日宴会时,卡林顿伯爵的两个儿子都来了。
可她只见了一个,另一个似乎没有赶上宴会的开场。也是那个时候她才知道,原来自己十岁时养的那只漂亮的画眉鸟,是他弟弟送给她的生日礼物。
娜塔莉手指撑着下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忽然想起这些事。
她想到了那封寄给自己的退婚信,想到了那只画眉,想到了诺瓦在船上古怪的眼神,想到了他的那句话。
诺瓦的...弟弟...
马车停了,车门打开,熟悉的草香夹杂着破败的蔷薇花的香气铺面而来,诺亚迈下马车,低着头,手指舒展开,等待她指尖的重量。
她的速度比他想象中慢一些,他抬头,撞进一双像星星一样闪亮的眸子。
风吹得树叶沙沙作响,诺亚指尖僵在原地,连声音都卡在喉咙里。像是被浸泡在福尔马林里的尸体,忽然有人敲了敲他的罐子,那双温柔的手隔着玻璃触碰他的指尖,他听到她问自己。
“上校,您是不是,有个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