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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钓系香伶愿者上钩 夫迎新郎 ...

  •   夫迎新郎

      火烧云渐渐淡化、消散。临近夜幕,虎啸山林、狼狈出巢、妖兽隐伏,阴魂邪祟蠢蠢欲动。

      越靠近深山,潮湿的阴气越重。有人浑身颤抖,有人胡言乱语,有人成了哑巴……

      修仙之人所习道法与日俱进,所修法器日日革新,至于如何革的,怎么新的,不得而知。
      或自研或暗抢或明夺或云云。

      妖兽邪祟同样如此,总不能只许仙人放火、不许妖邪点灯。妖魔鬼怪也在进化,这是无法阻止的自然规律。至于是否学会人类的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不得而知,但是抬着喜轿的过路商人颇有体味。

      魏无邪感觉自己所坐的红轿子缓缓落下,稳稳着地,他听到轿顶悬挂的小铜铃叮当作响,非常悦耳。

      “大侠,前面便是扶郎花了。”

      然后,魏无邪听到一阵三步并作两步的脚步声,只是声音渐行渐远,直至消失。

      魏无邪轻唤一声“阿君”,无人应他,只有花轿上的小铜铃回应着他。他明白,过路商人一定是听到满山猛兽吼叫,一时胆怯,丢下花轿一溜烟跑了,去了另一条相对安全的山路,上断藤崖过桥。

      过路商人告诉他,去断藤崖有两条山道,一道是扶郎花山廊,是山神专道。一道是过路人走出来的羊肠小道,虽然逼仄不平,却生长着太阳草,阳气浓厚,风水极佳,妖魔邪祟因忌惮极少出没。

      太阳草白日晒太阳,叶茎储存阳气,一到夜晚,便自动释放阳气。

      花轿子周遭的灌木丛中,闪着数双绿光。潜伏的妖兽龇牙咧嘴,前肢爪狠狠磨着地面,蓄势待发,随时扑向花轿,扼住轿中人脖颈,一口毙之。
      如此幻想,如此行动。喀嚓喀嚓声刚一响起,魏无邪横持竹笛,以势敌之。

      虽然谢雨怜的竹笛敌不过拥有铁皮一般的妖兽,魏无邪顾不及那么多了。有总比没有强。

      山神大人何在。任自己的新郎被妖兽欺凌?

      这哪是欺凌啊,会死人的!

      突然,喀嚓声消失了。妖兽闷吼声也消失了。

      能使妖兽瞬间安静,放弃捕猎目标,一定是被更强大的力量威压制服了。

      随之,魏无邪听到妖兽四散、逃之夭夭的亡命声。

      听到枝叶断裂的踩踏声,窸窸窣窣的踩叶声,声音越来越近。他的那颗心有点儿激动,他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来了,来了,山神来了!

      是白骨将军来了。魏无邪无声叹息。

      他耳畔萦绕着少年阿君的声音:白骨将军提着一柄铁斧,一直砍砍砍。哥哥,你能打过他吗。哥哥,一定要逃出来!

      魏无邪听到自己的心脏撞击肋骨的砰砰声响。他握着竹子的手缩紧了十分。

      一束月光从花轿门帘蹿进来,一只红腕随之探入。魏无邪横笛狠击红腕之际,那只红腕轻轻揿住他自己的左手腕。

      藏在红盖头下面的魏无邪怔住了。

      砍砍砍将军如此温柔?

      嗳?见过新郎牵着新娘的纤手下花轿的,不曾见过新郎牵着新娘的手腕下花轿的。

      魏无邪狠狠无声咬牙:不是牵手下花轿,是因为我是男子,对方不是人!

      魏无邪收回犀利的竹笛,随着白骨将军的扶引,走出了红花轿。

      他透过红盖头的垂穗缝隙,观量牵引自己的白骨将军:与自己一样,戴着红手套,红手套洁净如新,无皱痕无污渍,更无血迹,质感绒华。

      魏无邪悄悄地凑近,仔细嗅了嗅鼻子,并未嗅到揿着他手腕的红手套上的血腥味。他缓缓歪头,也未嗅到白骨将军红衣上的血腥味。

      白骨将军身上的红装行头,若是从前任身上扒拉下来的,以白骨将军一直砍砍砍的秉性,着装会有浓重的血腥味儿。

      可是,这位砍砍砍白骨将军身上非但未有血腥味儿,还有一股淡雅的幽香。

      一阵风掠过,红盖头被夜风微微掀起。魏无邪看到一缕白发从他视线内飘过。

      都成白骨了,头发也该是白的了。

      我戴着的红手套是阿君的新郎嫁衣,他的红手套从何而来。

      白骨将军下山采购的?

      披着黑铠甲的白骨,在人类的集市上采购红手套、红郎衣?

      魏无邪:“呃……这……”

      忽然,魏无邪神色一怔,蹙眉苦脸,因为他察觉到揿着他手腕的手是温热的,是不硌人的,是有肉感的,即便肉感有些僵硬。

      白骨将军都是一堆骨头了,何来温度?何来肉感?

      没有温度,没有肉感,应该是硌人的骨头感啊!

      此人非白骨将军!

      “咔嚓咔嚓”清脆作响。魏无邪透过红盖头低端瞧见一堆碎白骨,半块天灵盖上残留着微弱的淡红火星,一只黑靴踩下,鬼火星熄灭了。

      燃着红鬼火的头盖骨上没有出现符文,应该不是诅咒。魏无邪想起,秦家庄出现的枫焰厄灵,这只厄灵造出的鬼火能将人烧成灰。

      魏无邪打量着碎裂的头盖骨,一不留神被脚下的湿滑土壤诓了一脚,差点儿绊倒。

      千钧之际,白骨将军扶稳了他。这一次,魏无邪透过红盖头垂穗,不仅看到了白骨将军的白发飘飘,还看到了白骨将军的红衣下摆里衣是月蓝绸缎。

      魏无邪:“???”

      深林中的妖兽吼叫声与他相隔十万八千里。扶郎花尽头又何在。魏无邪隐约察觉身侧之人,略有熟谙。

      疾风瞬掀红盖头,又落下,魏无邪看到一个红影朝着古松林深去疾闪,而揿引他手腕的手不见了。又听到左前方深林传来噼里啪啦的断裂声,还有清脆的击剑声。

      反而,魏无邪窥见一条蓝绫,一端缠绕他的手腕,一端似活物般引领着他前行。

      行过扶郎花尽头,穿过松林,魏无邪闻到一丝奇异花香,顿感舒畅迷幻,不由得莞尔一笑。月夜之下,即便蒙着红盖头,他的眼眸中似乎出现了模模糊糊的人影,有阿爹、有桃花坞、有青武山……

      直到听到一声突兀的口哨,魏无邪瞬间清醒,猛地扯下红盖头,却见前方花海中行走着形形色色的人影,行姿呆若木鸡,有手握长剑的,有手提长刀的,有背着弓箭的,云云。

      魏无邪憋着一口气,用红盖头半遮脸,急急忙忙奔离花海,寻寻觅觅,找到一处薄荷。他手搓薄荷叶塞实鼻孔,又摘了众多薄荷,再次奔向花海。

      他给呆若木鸡的少年们的鼻孔一一塞实了薄荷,他拍了拍流苏的脸,“好流苏醒来!”

      心里蓦然咯噔一下,“阿鲤!”

      魏无邪借着月辉扫望四周,未发现阿鲤身影,心慌不安使得他有点儿焦躁。自言自语着:“可能解青臣接走了阿鲤。”

      流苏未醒转,柳知远也未醒转,武真桓更未醒转。不仅如此,众少年如梦游一般朝着山上信步而行。

      魏无邪缓缓抬手,试探着轻抚他左手臂上的蓝绫,“好避邪。”
      他抬起左手横在青武山少年面前,“这是流苏,这是柳知远,这些是你们青武山门人,你总不能见同门置于危险而不顾吧,好避邪。”

      蓝绫避邪是蓝必衍生母留给他的护身宝物。蓝必衍出生那日,避邪便认主蓝必衍了。若无蓝必衍命令,旁人即便拥有了避邪,也与得了一条普通蓝绫无异。除了扎一扎头发,手动绑一绑人,禁止阴魂邪祟类的脏东西近身,蓝绫避邪别无用处。

      蓝绫避邪缠绕在魏无邪手臂上,听着口干舌燥的魏无邪滔滔不绝,无动于衷,不闻不问,将魏无邪晾在夜风花海中,不远处便是鬼火闪烁。

      魏无邪一脸无奈,他谄媚地翘起大拇指,道:“避邪兄,我会向紫晔君说你好话的。”

      突然,蓝绫避邪微扬端角。

      魏无邪坏笑道:“避邪兄,若是紫晔君知道你见死不救,他会如何?”

      魏无邪手中的薄荷叶,一撕两瓣,诡笑道:“小心紫晔君撕了你。”

      “咻”的一声,避邪凌空飞起,捆住了流苏、柳知远等人。

      魏无邪从流苏身上搜出数枚银针,一针扎入鬼宫处,流苏未醒。又一针扎入鬼封处,再一针扎入鬼心处……十一针下去,流苏仍未转醒。

      魏无邪摇了摇头,“十二针,流苏醒来!”

      流苏被迫伸出的舌头,其舌尖上的银针颤颤抖动,他“啊!”了一声,茫然地望着红衣郎。
      僵着红舌,口齿不清道:“……你是何人。鬼……新郎……”

      魏无邪揭开红盖头面纱,笑嘻嘻道:“流苏仙长,我们又见面啦。”

      流苏震惊道:“……谢……谢公子……”

      魏无邪指肚捻着一根银针,在流苏眼前晃来晃去,眉开眼笑道:“流苏啊流苏,还有一针,你若再不醒来,我便要扒你裤子啦!”
      说着,拔下流苏身上几处银针,流苏才得以动弹。

      流苏脖颈以上瞬间泛红,脸颊滚滚发烫,自个儿手忙脚乱地拔下身上所余剩的银针,“……谢,谢公子前辈,”

      魏无邪打断了流苏:“你们中邪了。你脚下的花海是笑笑香。”
      他见流苏摸了摸鼻孔处的薄荷塞,又道:“我给阿娘寻找草药时,也曾上过当,吃过亏。”

      流苏呼唤着身旁的柳知远等人,望着信步朝山上行去的同辈们,道:“谢公子前辈,那里可有何物。”

      魏无邪道:“你见到了何物。”

      流苏道:“薄雾。”

      魏无邪道:“白日可曾见过彩雾?”

      流苏激动地颔首,笑道:“是彩虹雾。白日雾气湿厚,遇阳形成的彩虹。夜间风大,吹散了浓雾。”

      魏无邪浅笑道:“流苏好聪慧。”

      流苏面红耳赤,垂下眸子,无声憨笑。

      魏无邪单指抬起流苏下颌,逗弄道:“现在是白雾了,那里有一处断藤崖。阿……小皇孙可曾跟你们一起?”

      流苏点了点头,大声呼唤:“小皇孙!”

      魏无邪一听,脸色忽变,他交代流苏如何唤醒其他人。若是第十二针,仍不转醒,继续施最后一针,第十三针鬼藏。
      当然‘鬼藏’二字,魏无邪没有告知流苏,不止‘鬼藏’,其他十二针的学名也未告知流苏。

      他见流苏的脸蛋红成了玛瑙,拍了拍流苏肩膀,微笑道:“好流苏,放心,我保管你不用扒他们裤子。十二针之内,他们必能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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