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剑祖师》野草奔月

12、钓系香伶愿者上钩 为夫风华仙

　　为夫风华仙茂

　　众少年身上寒意汩汩涌出，面面相觑，窃窃私语，惋惜声此起彼伏，“薛姐姐生有高品灵丹，将来必能修成金丹，成为高阶修士的。”

　　薛梦钗道：“我已修成高阶修士。”

　　柳知远震惊道：“薛姐姐的意思是一位高阶修士丢了自己的灵丹！”

　　众少年：“好大的胆子。谁人敢夺高阶修士的灵丹！”
　　却听流苏道：“活剥高阶修士的灵丹，除了……”

　　众少年道：“流苏，谁人能做到，快讲快讲啊。”

　　众长老怒道：“还能有谁！”

　　薛梦钗恨道：“鬼王魏老邪。”

　　众少年又道：“魏老邪死了啊，他不在人世，如何夺灵。”

　　众长老哼道：“制服白骨将军者是谁！”

　　众少年睁着清澈的水眸，“鬼太子。”

　　薛梦钗道：“鬼太子是魏老邪养的一只狗，狗尚活人世，”她死死盯着魏无邪，“狗主子是死是活？”

　　有人道：“当年，魏老邪坠下万丈深渊，尸骨未存。鬼太子还活着，魏老邪……”众人齐刷刷地盯着魏老邪。

　　魏老邪哇的一声大哭大叫：“电死了，我也是谢雨怜！”

　　席帽山楚宗主斥问：“薛姑娘，你丢了灵丹，你生恨。你引诱名家仙门后生中邪坠崖，若非你引诱，宋晚卿怎会被剜灵丹丧命，你与魏老邪一般恶毒！”

　　席帽山弟子道：“宋晚卿前辈，用三十五年才结成的低品凡丹，竟会被人剜去。凡丹是最劣质的灵丹，极难修成中品丹，更别说修成高品丹了。谁人会觊觎劣质灵丹。”

　　薛梦钗道：“无关紧要。”

　　薛梦钗的无关紧要尚未落地，众长老当即破口大骂，极其难听，甚至拉出薛梦钗的祖宗十八代，反复煸炒。势必当众替天行道，为民除害。

　　楚宗主扬起拂尘，欲要勒死薛梦钗：“妖孽，残害无辜，敢言无关紧要！”

　　却被自己的拂尘缠住了。
　　楚宗主持着拂尘柄僵在原地，无声地怒目斜瞪蓝必衍。

　　席帽山弟子唯唯诺诺道：“紫晔君，请解开噤言……解开定身术。”

　　蓝必衍不予理会，转回头，凝视着近在咫尺的魏无邪。

　　薛梦钗笑了：“名门仙家放弃了无关紧要的普通人，而我不过是无关紧要的普通人扶一把无关紧要的普通人罢了。”

　　魏无邪嘶哑道：“薛姑娘可知向过路商人散播谣言的是何方人士？”

　　薛梦钗冲着魏无邪翻了个白眼，哼道：“谣言？那是以往过路商人的经验之谈。倘若仙门未曾拒绝过路商人请愿，寒了人心，又怎会谣言四起。”

　　她扫了一眼在场的各家仙门，道：“名门仙派失去民心，却给谣言冠上了衔头。”

　　武真桓道：“薛姐姐，不关我们苍岩山的事，真的不关我们的事，真真不关我们的事。我阿爹不会拒绝请愿的。”

　　柳知远等少年纷纷解释，绝不会拒绝请愿的，定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武真桓畏畏缩缩道：“薛姐姐，我们不曾害你，你忍心等着我们被白骨将军砍成肉……肉沫吗。”

　　薛梦钗不应，转身，仰视默不作声的解青臣，“解宗主，驱魂符是否失灵，还请解宗主用红鞭一试。”

　　魏无邪浑身一僵，他却不知身后的蓝必衍神色安然。

　　柳知远激动道：“薛姐姐，驱魂符从未有过失效。谢雨怜是郎溪城秀才，秦家庄的佃农仆人……被秦家欺霸，他真的不是魏老邪，解宗主已经抽过了，莫要执意验灵……”

　　灵魂中的‘魂’字被一阵聒噪声打断了。

　　众少年道：“昨日抽的，谢雨怜前辈身上尚有红电鞭痕。”齐刷刷地望着蓝必衍，喊道：“紫晔君也在！”

　　薛梦钗笑道：“你可知我为何执意。”

　　柳知远紧抿着嘴巴，点了点头，又道：“薛姐姐想找回丢失的灵丹……”

　　薛梦钗打断了柳知远，黯然道：“我想离开席帽山。”

　　众少年“啊？！”声一片，“薛姐姐不想留足席帽山，离开便是了，这有何难。哦，我明白了，你是想飞。薛姐姐，没关系的，我带你御剑飞行，离开席帽山！”

　　薛梦钗摇了摇头，道：“我出不去了。”

　　魏无邪疑惑，蓝必衍也疑惑，众人皆疑惑。

　　一次夜猎，薛梦钗偶遇一群惊慌逃窜的百姓。了解情况后，她护送几人回家，顺道查清了诡谲怪异之事。

　　驱除邪祟回郎溪城的路上，她走着走着，自己莫名其妙地倒地睡了过去。

　　待她醒来时，似丧失了记忆，努力回想着，始终想不起来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虚脱的她，一度以为自己成了人彘，浑然不觉其他部位。也许是太痛的缘故，她已经麻痹，只觉心胸隐隐作痛，是剜肉刮骨挑筋的痛。

　　她试着调动体内的灵流，却死寂一般。她看着自己胸前上的缝痕，双手颤抖不止。
　　她一次次地给自己把脉，寻找灵脉，却再也感觉不到灵丹的存在了。

　　浑浊的泪珠似断了线，从薛梦钗的眼尾倾泻而下。她一遍一遍回忆，有人蒙住了她的双眸，有人解开她的衣襟，有人刀划她的左胸，她数着细针挑灵根的次数。

　　她不明白，为何自己到了如此地步。

　　几个时辰前，她还护黎民归家，祛除邪祟，保青阳城百姓平安，孩童送她糖果。

　　她望着床榻架顶，目光空洞。
　　朦胧中，承尘上出现了孩童的笑声，绕着薛梦钗转圈玩儿。她沉溺在孩童的笑容中，也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

　　胸前的疼痛将她拉回现实。
　　温馨的画面稍纵即逝，她抬手去牵孩童的手却抓了个空气。
　　她像是在问承尘上的孩童：你能告诉我原因吗。

　　没有了灵丹，还能做什么。

　　门外歌舞升平、酒绿灯红，门里死寂沉沉、残烛暗淡。

　　薛梦钗的眼中突然生出一股恨意。
　　高品灵丹……高阶修士的金丹，谁人敢剜高阶修士的灵丹。
　　除了鬼王魏老邪，还有谁敢！

　　薛梦钗的泪水被沸涌而入的恨意侵蚀，她恨极了魏老邪。

　　咔嚓！
　　房门打开了，进来一位穿着华丽的夫人，扯着嗓调：“哟，姑娘，醒了。”
　　她走近床榻，仔细打量薛梦钗，从玉脚到发丝，反反复复审视着，脸上频频浮现得意之色。
　　故作怜惜道：“伤了血气，好好休养。末了，用心招待贵客，定能多多宠幸。”

　　风满楼老板欣赏着薛姑娘的面容，她毫不吝啬地夸赞道：“姑娘的眉像极了初春柳叶，只是这眉间含着雨恨云愁。”
　　她摇了摇头，转而如获珍宝似的，又道：“雨恨云愁，显得更有韵味喽！”

　　她弯下腰，瞅着薛姑娘的脸，道：“姑娘的脸胜三月桃花，带着藏不住的风情月意。”
　　她嬉笑道，“今得薛姑娘一人，是我汤夫人的福泽，更是风满楼的红星。”

　　薛梦钗安静地闭上眼睛，直到风满楼的老板离开此房间，她都不曾吭声言语。

　　被剜了金丹，大难不死，薛梦钗挺过去了，她也养好了身子。
　　没有了灵丹，她还有一身武艺，即使风满楼安插了有修为的侍卫。要想逃离风满楼，实力上有所差距，于她而言，可以一试。

　　她不属于这里，不属于风满楼！

　　薛梦钗在等待时机，她等了七天，这一日终于到来了。

　　她义无反顾地跳进了后院的泔水木桶。

　　风满楼的小伙推着木板车，行向夜香坊。
　　夜香坊是郎溪城回收厨房泔水的地方，此地位于郎溪城郊区，是官方为保护生态、循环利用粮食，专设的工坊。

　　三人行到河流处。
　　薛梦钗猛地跳出泔水木桶。她毫不犹豫、果断地从木桥上跳进湍急的河流。
　　她顺着河流而下，到了安全地方，她才上岸。

　　前方就是姑苏了。
　　她笑了，笑得很疲惫，笑容比她身上的撞擦伤痕还难看。

　　“逃出来了。”

　　她回眸看了一眼席帽山的方向，义无反顾地转过身，□□着单薄的身子，跨出龙池山。
　　龙池山的那头便是姑苏。

　　薛梦钗单脚一落地，心尖猛地被什么东西砍了几刀，又像是雷电击中了她的心胸。

　　顿时，她的心脏麻疼交加。

　　隔着肌肤、肋骨，她紧紧地去抓自己的心脏。她弯下腰，仍然无法缓解胸间的剧麻剧疼。

　　晴天丽日，无风无雨，哪里来的雷电击中了她？！

　　薛梦钗不认命，她要去姑苏，当她左脚也踏出龙池山时，她身上的雷电越来越重，似乎要了她的命。

　　她疼得在地上翻滚、挣扎。

　　隐隐约约中，她看到了一个人影。
　　她听到那人平静道：“薛姑娘，你中了紫电咒枷，一旦踏出席帽山一带，会被反噬。”

　　“……紫电咒枷？”薛梦钗竭力问道。

　　那人应了一声。

　　薛梦钗问道：“你怎会知。”

　　那人道：“你被送进风满楼时，有人留下了文符。”

　　薛梦钗浑身发抖，颤着嗓音道：“何人留下。”

　　那人摇了摇头，又道：“‘她中了紫电咒枷，好生照料’，符篆上的字迹显现之后，便燃尽了。”

　　薛梦钗绝望地看着那人，她已经不知道怎么办了。
　　她被那人抱回了风满楼。

　　薛梦钗平淡道：“我中了紫电咒枷。咒枷不解，我出不去席帽山一带。”

　　有人道：“紫电咒枷是鬼王魏老邪所创，除了下咒人能解，魏老邪也能解。”

　　薛梦钗道：“我不知何人害我，”
　　她捂着自己的左胸，恨道：“夺我灵丹，给我心脏下咒。紫电咒枷将我困在席帽山，直到死也离不开郎溪城！”
　　她的眼睛赤红，欲要滴出血，质问道：“紫电咒枷是魏老邪搞出来的，若不是他，我会受此耻辱？！”

　　众人唏嘘声不断，臭骂魏老邪的声音越来越响。

　　魏无邪偏过头去，不再去看薛梦钗，他垂眸地面，拳头握得越发紧实，脑中始终绷着一根弦儿。倏尔，他的手臂一松又一紧。他移目左上臂外侧，只见一只大手紧紧揿着他的臂膀。
　　是蓝必衍的手。

　　“仙长，仙长，你们是哪家的，”有人从断藤崖索桥上奔过来，“你们制伏了白骨将军，给我们解决了天大的麻烦啦！”

　　魏无邪闻声望去，却见昨日的过路商人又返回来了。

　　阿君远远喊道：“大侠哥哥，仙长不曾放弃我们。我们不是无关紧要的普通人。大侠哥哥，我们得救了！”

　　魏无邪问道：“你们为何返回来？”

　　几位过路商人低下头，阿君抢道：“大爷爷他们先行，我……我们留了下来……”

　　柳知远道：“你们认识？”

　　阿君如实陈述，青武山少年越听越急，什么青武山拒帖拒愿。什么青武山不管普通人死活！

　　青武山少年暴跳如雷，喊道：“谁毁我青武山名声。是谁！”

　　柳知远一把揿住阿君手腕，流苏按住柳知远手臂，轻唤一声“柳知远。”

　　柳知远压抑着血气，揿着阿君手腕：“未经调研，不可断言。此言出自他口，他是我们青武山的紫晔君。紫晔君是他的仙号。什么无关紧要的普通人，你我皆是人，没有什么紧要不紧要的。我们青武山不会坐视不管的，你们不准听从他人谗言，不准毁我青武山名誉。”

　　昔日，青武山少年因鬼王魏老邪一事发生争执，摩拳擦掌，耐不住血气正刚，终于互殴干了一架。恰被回山的蓝必衍遇到，又是被噤言，又是被定身的。

　　蓝必衍留下一句“未经调研，不可断言。”止息了这场旷日持久的论辩之战。

　　阿君颤音道：“知……知晓了。可是，一路行来，大伙儿都听见了，是仙家先放弃的我们……”
　　他顺着柳知远的示意，观窥着蓝必衍，风华仙茂。话锋突然一转，又道：“大侠哥哥，我会告知其他过路商人，青武山不曾不管我们的。”

　　阿君从怀中掏出金灿灿捕兽夹，递给魏无邪，道：“大侠哥哥，你救了我，这个金子送给你。”

　　魏无邪朝阿君摆了摆手。

　　阿君嗫嚅道：“大侠哥哥，这个不是偷来的。是送你去嫁白骨将军，上扶郎花山道的路上捡到的。”

　　魏无邪道：“阿君……”

　　“什么捡到的，那是我的金夹子！”小皇孙怒道。

　　魏无邪朝着阿君点了点头。

　　阿君诧异道：“我……还给你。”

　　阿君捧着金夹子，递还小皇孙，谁知小皇孙一剑斩碎金夹子，怒瞪一眼魏无邪，甩身离去。

　　流苏默默捡起碎金夹，朝着阿君温柔笑道：“碎金子也能打造出崭新的捕兽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