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慢的光》其阅

64、Chapter 64 再回江行

　　阔别七年的江行与以往变化很大，印象里那座小小的城市如今也拓宽到了六环，街边许多商铺都换了名字，车子拐进李老师家的巷口，那个她和周稚京经常去买文具的文具店变成了一家奶茶店，李老师常去买菜的小超市变成了连锁便利店，门口摆着自动咖啡机。

　　但有些东西还在。

　　街边的老梧桐树一直都在，树干比记忆里粗了一圈，小区门口的包子铺也还在，老板还是那个人，只是原本茂密的头发变成了一个光头。

　　程岁禾把车窗降下了一条缝，江行的冷空气直扑面而来，但并不让人反感，反而想要多吸几口。

　　她看着窗外那些熟悉又陌生的街景一点一点的车窗上滑过去，攥着安全带的手指慢慢的松开了，嘴角带着惬意的笑容。

　　沈知珩偏头看了她一眼，嘴角挂着笑，什么都没说，只是把车开的慢了一些。

　　李老师和周老师早早就在楼下等着了。

　　李老师踮着脚往小区门口的方向张望，周老师站在他旁边，双手背在身后，眼眸依旧有着教导主任的犀利，现下也带了些急切。

　　周时京在燕青有个案子走不开，周稚京还在赶她的论文，两人这次都没有一起回来。

　　程岁禾跟他们说自己可以的，但在车里看到他们身影的那一刻，心里还是紧了一下。

　　车停下来的时候，沈知珩先下了车。

　　两位老师见到他皆是一怔，随即看到了副驾驶上下来的程岁禾。

　　顾不得想其他，李老师往前迈了两步，一把把程岁禾搂紧了怀里，“回来就好。”她的声音闷在程岁禾的肩膀里，带着一种哭了很久的沙哑，“回来就好。”

　　程岁禾被她搂着，闻到了李老师身上那股熟悉的，在姥姥葬礼上闻到的味道，亲切且有力量。

　　她把脸埋进李老师的围巾里，肩膀开始发抖，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洇湿了李老师的外套。

　　她哭的没有声音，但李老师感觉到了。

　　李老师的手在她后背上一下一下的拍着，力道很轻，像是在哄一个很久以前就该回家的小孩。

　　沈知珩站在车旁边，没有走过去打扰，他打开后备箱，把带回来的东西一样一样的拿出来，都是程岁禾在申沪和燕青的时候逛街去买的。

　　他拎着那些东西走过来的时候，对上了周老师的目光。

　　他站在单元楼门口，没有像李老师那样迎上去，眼眶微红，嘴唇微微抿着。

　　沈知珩抿了抿唇，忽的想起从前那个拿着教棍能追学生两层楼的周老师，终究也是铁汉柔情了。

　　沈知珩走过去，把东西搁在单元楼门口的台阶上，冲周老师微微弯了一下腰。

　　“周老师。”

　　周老师点了点头，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然后移开，身为老师的直觉，他的目光落在不远处还窝在自己妻子怀里哭的程岁禾，伸手拍了拍沈知珩的肩膀，力道不重不轻。

　　沈知珩站直了身子，跟在他身后把那些东西全都搬上楼。

　　李老师听见声响，终于松开了程岁禾，抬手替她擦了擦脸上的眼泪，笑了一下，“行了，上楼吧，外面冷。”

　　程岁禾吸了吸鼻子，点了点头。

　　家里还是那个样子，好像时间凝固了一样，唯有窗台上那盆绿萝昭示着时间的流逝，它的藤蔓从花盆里爬出来，沿着窗框绕了好几圈，绿的油亮。

　　角落里摆了一副十字绣，李老师说是她退休之后绣的，绣的一丛竹子，底下用黑线绣了一行‘平安喜乐’的小字。

　　程岁禾换了鞋，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

　　李老师端来一杯蜂蜜水，“呐，快喝了暖暖身子，阿稚不在，没人和你抢了。”

　　程岁禾笑了一下，鼻头依旧红红的，声音带着哭过后的囊肿，“她现在估计不爱喝蜂蜜水了。”

　　李老师一怔，表情怅然了一瞬，握着水杯的手略有些僵硬，却是什么都没有说。

　　沈知珩把东西放在玄关的柜子上，也换了鞋进来。

　　他站在客厅中间，略有些无措。

　　算一算，高一那次来这里后，就再也没怎么来过了，更别提这次他还有其他的身份。

　　李老师给他倒了杯茶，指了指沙发，“阿珩，坐下来，别站着。”

　　沈知珩同手同脚的坐下来，接过茶。

　　周老师坐在他旁边，端着另一杯茶慢慢的喝着。

　　终于坐稳后，李老师端起茶杯，带着中式家长的威严，缓缓开口道：“说吧，你们两个现在是什么情况？”

　　程岁禾正低头喝蜂蜜水，被问的呛了一声，着实没想到上来就是这个问题，她本来还在准备措辞说这七年在申沪的事情。

　　沈知珩扭头看了她一眼，伸手给她轻拍着背，正正经经的看着李老师和周老师，“我们在一起了。”

　　“什么时候的事？”

　　“就这段时间，找到她就在一起了。”

　　李老师端着茶杯看了他一会儿，又扭头看了程岁禾一会儿，有些诧异，“找了七年？”

　　程岁禾没有抬头，但耳朵尖红了。

　　沈知珩点了点头。

　　李老师一时间说不出话，她虽然上了年纪，但也明白现在是个快餐式恋爱的时代，像这种长情的太少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扭头看了一眼周老师。

　　夫妻多年，默契自然也是有的。

　　周老师放在茶杯，缓缓开口道：“阿珩啊，阿禾没有母亲，父亲.....不提也罢，但不代表她没有亲人没有后盾，我们都是她的亲人，时京和阿稚也都是把她当做亲姊妹去对待的。”

　　他喝了口茶，继续说道：“虽然说你找了她七年，但找到就立马在一起，是不是太仓促了些？年轻人还是要慎重一些，多接触接触，尤其是......你的职业。”

　　李老师接话道：“你的职业没什么不好，光鲜亮丽的，我们看你长大，也能明白你的辛苦，但是你能处理好阿禾被暴露在大众之下的事情吗？”

　　两位家长自然有着对儿女恋爱的担忧，但周时京和周稚京也没有恋爱过，就算有也没往家里领过，程岁禾还是让他们夫妻第一次做了见对象的家长，且是突然袭击的。

　　两人话都有些语无伦次，可话里话外都是要沈知珩的一个保证。

　　沈知珩自然也听懂了，他摊开双手握住程岁禾的手，正色道：“叔叔阿姨，你们放心。”他换了一个称呼，“我对阿禾是认真的，这么多年也没变过，我能保证，我爱她永远且唯一，绝对不会让她受委屈。”

　　“至于其他的，我都会处理好的。”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程岁禾攥着他的手紧了紧，望向他的目光里满满全是爱意，沈知珩对她笑了笑，继续说道：“阿禾有父母，我爸妈都很喜欢她，以前就很喜欢，前两天跟他们说我谈恋爱了，两人也很支持，但是害怕吓到阿禾，就没和她说，本来想等等再商量的，现在提出来也不晚，我爸妈想请你们一起吃个饭。”

　　程岁禾一怔，笑容收了回去，“太早了吧？”

　　“不早，七年了，早就该吃饭了。”

　　李老师轻轻笑了一下，眼角弯成了一条缝，周围的皱纹跟着弯起来，“那就见见，也都是熟人，阿禾也是见过的，不害羞啊。”

　　“等过年的时候吧。”沈知珩顺坡下驴的定下了日子，捏了捏程岁禾的手，眼眸里全是得意满满。

　　程岁禾无奈，也只能接受。

　　“对了。”周老师忽的开口，“你要不要去看看你爸爸？”

　　李老师眉头紧蹙起来，轻轻拍了一下周老师的胳膊，“这么高兴的日子，提他干嘛！”

　　“怎么都是做父亲的，回来也该去看看啊。”

　　“那他做父亲的也从来没想过去找找女儿啊。”李老师挺直脊背，目光犀利，“当时阿禾走了，他连问都不问一句，只顾着给大女儿选学校，最后倒好，选了个三本。”

　　她说这话颇有些嘲笑的意味，眼神轻蔑， “人家的宝贝疙瘩在家里呢，阿禾不认也没什么。”

　　“话也不能这么说......”

　　“那要怎么说！”

　　两人一句一句的拌起来，李老师的气焰逐渐上涨，而周老师却是渐渐弯了腰，声音越来越小。

　　程岁禾微微挑眉，确实没想到程父会一句话也没问，但她并没有什么难过的感觉，就好像今天有没有吃饭一样，平淡无奇的小事情。

　　她扭头看了一眼沈知珩，对上他担忧的目光，狠狠一瞪，显然还在对他自作主张见家长而没跟她商量的事情生气。

　　沈知珩也是一瞬间就明白了，立马凑近小声的解释道：“我本来想晚上跟你说的，那谁知道话赶话，是吧。”他软着嗓音，悄声讨好道：“我定了过年，就是因为到时候三家聚餐，肯定是要见的，别生气好不好嘛。”

　　程岁禾愣了一下，“什么三家聚餐？”

　　“就周家，任家和我家三家，每年都要吃饭的，但前面我一直在外面拍戏，没怎么参加过。”沈知珩倏地笑的狡黠，“今天任叙一肯定要带程诚过去，到时候有他们分担一半的火力，机不可失。”

　　程岁禾张了张嘴，半晌才道：“.......你可真是他们的好朋友啊。”

　　“那是！”

　　那厢李老师和周老师也停了拌嘴，欣慰的看着两人。

　　“阿禾，看你自己的意思，想去就去，不想去也没什么，我和他这些年也早就不走动了。”李老师说道：“只是你还得回家看看，你姥姥和你妈妈这两年都是我们去看的，不晓得他去过没有，但不管怎么说，你姥姥和你妈妈都是想你的。”

　　程岁禾点了点头，“明天就回去看看。”

　　“我和你小姨夫明天得去参加朋友女儿的婚宴，早就定好的也推不了，就不跟着你们一起了。”李老师喝了口茶，“今天你小姨夫下厨，早就写了一堆的菜单等你回来做，咱们今天高兴，我这儿还有红酒，咱们配着喝啊。”

　　正说着，周老师就往厨房里走，沈知珩见状立马起身跟着，“那个我开车，就不喝了，我来打下手啊。”